第1章 收留费按秒计息,长官……

疼。

好疼。

后颈传来蚁噬般的刺痛,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发出尖锐警报,连指尖都泛着过电般的麻意。

相里正俯身用鼻尖轻嗅楚祁战斗服领口的血渍,像丛林幼兽确认猎物伤势。

“醒了?”

他注意到楚祁微颤的眼睫,猛地后撤半步,指尖残留的黑色精神力丝线也倏地收回袖口。

“长官?”

感觉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的一声。

朦胧视野里晃动着少年轮廓,但楚祁只觉得浑身疼的厉害。

他周身是聚不起来的精神力,此刻正铆足劲地往他身边聚,却进不去他的身体。

下一秒。

冰凉的触感握上楚祁的手,带着体温的精神力顺着进入楚祁身体里,沿着两人交握的指尖溯流而上,修复着他支离破碎的脉络。

当瞳孔终于聚焦时,楚祁才终于看清眼前的人的模样。

十八十九的年纪,下颌紧绷着,一双眼睛亮的过分。

和楚祁对上视线,高挺的鼻梁下粉红的唇瓣轻抿,抓着他的手只感觉更温暖了。

“是我救了你。”

少年加重了交握的力道,腕间银链随着动作轻响。

楚祁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察觉到自己已经离开了星际湾角,疗愈舱特有的蓝桉气息萦绕鼻尖。

周围陌生的环境让他身子微微绷紧,他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某种模糊的熟悉感稍纵即逝。

楚祁:“我们见过?”

“没有。”

少年回答得斩钉截铁,手腕上的玄蛇盯着楚祁,“嘶嘶”地吐着信子。

记忆此刻如同被拨动的琴弦,铮然回响至三日前。

彼时的湾角星域如同沸腾的坩埚。

相里斜倚在舷窗边,冷眼注视着那团躁动的银光在眼前画着焦灼的轨迹。

“小白?”

相里认出来这银白团子,浓墨点的眸子盯着湾角深处那架破烂的机甲。

相里伸手轻轻捏了下那小白银团子,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弧度。

“嘬嘬嘬。”他唤道。

银白团子:“!!!”

银团子发怒似的,圆滚身子猛的朝相里砸过去。

相里则是毫不费劲地用拇指跟食指用力捏住,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在白团子身上这戳那戳。

“想让我当救世主?”

他屈指弹了弹急得打转的精神体,腕间蛰伏的玄蛇吐着粉白信子,信子扫过他突起的腕骨。

说起正事,相里的声音很沉,在空旷的星际中,显得格外空。

手中的银白团子扑腾两下,像是点头,圆圆的身子止不住地往那架破败机甲的方向贴。

相里视线也随着看过去,黑色精神力随着蔓延过去。

湾角里面,污染体被细细密密的银色精神力丝线缠绕着,偶尔漏出的部分能看见他们恶心恐怖的躯干。

他们口中的密齿饥渴地咬着精神的线,一根又一根相继断开。

等到周围污染体挣脱了后,这架机甲就会立刻被吞噬干净。

相里漆黑的眸子暗了暗,透过虚空,机甲外壳在他面前如同虚设,对方的脸暴露在他眼中。

在看清楚里面那人的脸后,相里嘴角翘着的弧度低了低。

“楚祁?”相里盯着那熟悉的眉眼,心里在想他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几次见面都是这么狼狈啊。相里内心嗤笑。

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暗光,黑色精神力如蛛网般笼罩整个湾角。

那些被银色丝线缠绕的污染体突然僵直,腐烂的躯干簌簌落下粘液,在即将咬断最后一根精神丝线的瞬间定格成可怖的雕塑。

银白团子:“!”

他突然挣脱相里的衣领,绒毛蹭过下颌时带着电流般的震颤。

相里垂眼看着这个精神体反常地扑向废墟,破损的银色机甲像朵凋零的金属花,半埋在堆叠的污染体残骸里。

黑色小蛇一路顺着手指骨节爬到掌心,张开嘴,尖锐的两颗小牙磨了磨自家主人的指甲。

蛇尾盘在相里手腕是,轻轻收紧,见主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它才松了劲。

相里食指勾了勾,指尖伸进蛇口中,用指腹摸上手腕上小蛇的两颗小牙,捏住冰冷的上颚骨。

黑色小蛇张开嘴,并不在意相里的动作,等他摸了两下后撤出去,一点表情没变。

相里再次看向那个破败的机甲,即使现在已经战损,依旧可以看出来用的材料十分的珍贵。

相里:“看样子是发达了,值不少钱呢。”

他靠近那架银色机甲,空着的手做了个虚空握住的动作,黑色的精神力从他指尖泄出,凝实,最终幻化成一根细长棍子。

相里用劲将棍子的一端捅进机甲接缝处。楚祁苍白的脸从蒸汽中浮现。

被污染体折磨半天都没有打开的银色机甲,在相里手下脆的不像话。

相里看着周围被箍住的污染体,嘶吼声连绵不断,眉头压了压,沉默地盯着机甲中的人。

“真可怜。”他道。

相里俯身,鼻尖几乎贴上楚祁颤动的眼睫。

相里:“最近精神修复剂市价很贵的。”

“这儿除了我可能都不会有人来了,如果想活……。”

“收留费按秒计息,长官大人。”

“……”

怀里的楚祁紧紧抓着相里的衣服,明明昏迷了眉头却一直没舒展开,不知道是做了噩梦还是因为伤势。

相里盯着他,目光落在对方手腕上的通讯器上,眸色加深,黑色的精神力从指尖缓慢钻进那圈银色金属手环中。

下一秒,银色金属手环不出意外地发出报废的响声。

相里盯着那冷白的金属手环,手指勾住楚祁领口摇摇欲坠的铂金链扣。

“军部的追踪信号真的是比虫子还烦人。”

怀里的躯体突然痉挛,指挥官染血的手套攥皱了他的衣襟。

……

“是我救了你。”

相里第23次重复。

楚祁陷在藤编躺椅里,精神图景破碎带来的神经痛让他连指尖都在颤抖。

楚祁整个人躺在木制的摇椅上,设计的弧度支撑起他没力气的身子。

“嗯。”楚祁哑着嗓子,只觉得浑身没力气。看着眼前的人的容貌,还是个孩子,他想。

相里把楚祁带回了家,说是家,实际上就是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土豆星上的一个小窝。

这儿没有污染体,同样,也没有文明存在的痕迹。安安静静,没有人会发现。

小土豆星天气很好,阳光温暖,透过玻璃洒进来,眼睛扫过去,屋外是一亩连着一亩的花海。

黄白明媚,蓝紫交错,向阳的花朵随着风动,摇曳生姿。

楚祁:“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闻言撅了噘嘴,似是不满地戳了戳楚祁。

“我叫相里!”

“长官。”

说话间,相里抬头撞上楚祁的目光,脸上笑容掩都掩不住,一如屋外的明媚,让楚祁晃了下神。

下一秒,就听对方说。

“你好有钱啊。”

楚祁沉默不说话,相里也不在意,自顾自从旁边拿起一把剪刀。

剪刀口抵在衣角,一点点碰触到楚祁的衣服,凉意从此刻渗进来。

“反物质纤维编织的作战服,撕起来应该会有烟花吧?”

相里虽然是这样说,但手上动作没停,安静中只听见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

剪刀从战斗服的一角往上,时不时冰凉的铁器会不小心触碰到裸露的肌肤。

楚祁沉默闭眼,假装没看见相里从他战斗服上顺走的金属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