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闹灵堂

江勉走过去蹲下来,一手轻轻握住男人的手腕,一手摞起地上的纸放在男人手里。

“.....谢谢。”男人显然是没想到有人这么“直接”帮助自己,下意识抽回手腕。他面若三月桃花,捏着白纸的手指也好看得过分。

“不客气,不客气,乐于助人嘛......”江勉见到人家长得好看就走不动道,笑得没心没肺的。他张开五指,在男人的眼睛前面摆了两下,对方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哟哟哟,又瞎又瘸,怎会如此可怜啊。江勉的心里一百个不落忍,仿佛这伤痛都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一样。

“你这是看完诊了吗?需要我帮忙吗?”江勉殷勤得很。

男人扶着轮椅想要调转方向:“已经看完了,我自己来就好。”语气清冷,生人勿近。

他的前方是电梯,想来是要下楼。江勉不管不顾追上,推着轮椅:“这里人多,你又不方便,我帮你吧。”

没有给他拒绝自己的机会,江勉就推着轮椅,两人一起进了电梯,按下1楼按键。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

江勉一向自来熟,人家不说话,他就要说话:“你家里人放心让你一个人来医院啊?得有个人陪你。”

“额....我可以应付。”

从这个角度,江勉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乌黑的头发中间一颗漩涡。标准圆乎乎的颅骨,耳朵尖尖,左耳上还有颗灰色的痣。这种坚韧又冷静的大美人,江勉是第一次见。但是心动的感觉,他是清楚的。

电梯门打开,医院大厅到处都是人。江勉推着这个人穿梭在来往的人群中,一起走出医院大厅。

外面马路上驶过来一辆车停下来,门打开下来个将近一米九的魁梧男人。他看向轮椅上的男人,大步走过来。

他们是认识的?是他的家人?

高大的男人站定,看了看轮椅上的人,又看看江勉,迷惑了:“我没有迟到吧?”

“没有。”轮椅上的人摇摇头,“这位好心人看我不方便,帮了我一把。”随即他又对江勉说:“谢谢你啊。麻烦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为人民服务嘛。”江勉打量着这个比他高的男人,只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是个练家子。

江勉退到一边,让出位置。高大男人跟江勉点头致意,双手然推着轮椅向车子走去。虎口处有茧,食指两侧也有茧。这人长期拿过枪啊,会是什么人呢?同行吗?

高大男人打开后座车门,抱起轮椅上的人送进去坐好,绑上安全带。然后又手脚麻利,收起轮椅放进后备箱里。

很快,车子带人就消失在视线里了,江勉这才后知后觉忘记要个联系方式。

贺焱一边开车,一边好奇:“刚才那人是谁?觉得有点眼熟。”

黎飞鸢曲起食指,轻轻贴贴眼睑:“一个傻子罢了。”

“眼睛好些了吗?医生怎么说?”

“还是要继续用药,得有段时间不能上班了。”黎飞鸢掏出手机,给什么人发了个消息过去,“对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吵得很凶,双方都不肯退让。也不知道少爷被藏在哪里......这群豺狗!”

黎飞鸢放下手机:“那咱们快点吧。”

车子风驰电掣一般飞奔在路上。

殡仪馆

祭奠灵堂里,满地的白菊花堆起的案上,一张中年女人照片摆放地端端正正。音容笑貌宛在,挺年轻,看上去也就四十多点岁数。这个年纪骤然离世,正常情况下,亲属们一定是悲痛万分的。

但是在她的注视下,灵堂里乌压压的这一群人此时此刻吵得仿佛是把这里当成了菜市场。他们分成了两派,隔着一个自发形成的过道,对峙着。

工作人员都不敢靠近这里,凑在一起对这群人指指点点。如此凶神恶煞的一群人,真是破坏了这里原本肃穆,充满悲伤的氛围。

A城本地有个宋氏家族,名下的宋氏集团一直是本地纳税第一大户。早先宋氏依托帮派起家,一度达到了几千人的规模。战争年代帮着赶走了侵略者,立有大功。建国之后,在政策的号召和扶植下解散了帮派,开始学着做起生意来。趁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又依托东面环海的地势,外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宋氏早已是合法合规的企业了。但是根本上的帮派作风还是一代又一代悄默默传下来了。旁系亲戚们占据中层管理位置,手下总有个几十到百不等的小弟们马首是瞻。私下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发现了可以拿钱了事,发现不了那就继续做大做强。

宋氏的当家人宋老爷子在这些事情上态度模棱两可,似乎是无心管束。他有个独女,极尽宠爱。老爷子去世之后,独女继承家业。走马上任第一步就是对宋氏大刀阔斧地改革,架空了很多旁支亲戚的权力,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宋氏非法生意的发展。

尽管内部很多人员对这位大小姐怨声载道,但是A市的民众给予她非常好的口碑。在她的带领下,宋氏努力发展实业,缓解了就业人口压力,促进了当地经济发展。

可惜好景不长,这位大小姐积劳成疾,累出了严重的癌症,就在前两天撒手人寰了。

由于没有合法的遗嘱,这一下子宋氏就陷入了派系斗争的纷乱之中。堂亲这边认为一笔写不出来两个宋,宋氏就该由旁系的宋氏本家人接手管理。而表亲这边以是大小姐嫡系带出,又是所占高层最多人员,出力最多为由,要求维持现状。

以叔伯为首的堂亲和以表舅为首的表亲,双方不顾大小姐尸骨未寒,在灵堂吵得不可开交,就差大打出手了。

“你们现在拦着不让大小姐入殓,太过分了吧。”

“表舅爷,我敬您一声表舅爷,但是您也别太过分。宋氏的事情,自然由我们姓宋的来做主。您哪里凉快去坐着喝喝茶不好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毛都没长齐。我是大小姐亲表哥,她的后事难道我不能做主吗?!有多远滚多远!”

“姓谭的,你把我侄儿藏在哪里?他要有什么事,我们饶不了你!”

“对,我们饶不了你!”

“来呀,怕你们吗?”

“兄弟们,今天我们为了.......”

战斗一触即发,灵堂禁闭的大门此时突然打开了,阳光洒进来。这群仿佛是阴沟里的臭老鼠们,纷纷扭头看去:

贺焱推着黎飞鸢进入灵堂,吵闹的声音立刻没有了。两边的人自发让出一条道走道,站在两边看着黎飞鸢堂而皇之进入。

黎飞鸢对着大小姐的相片,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十年前的一个午后,学生们吃过饭了都在教室里午休。饿着肚子的黎飞鸢独自一个人在水房里背书。

一个戴着珍珠项链的阿姨走进来,俯下身摸摸他的头,笑眯眯的说:“你就是黎飞鸢吧,考全县第一的好孩子。我姓宋,你喊我宋阿姨吧。以后,我会资助你上学。”

代替黎飞鸢回答的是肚子响亮的咕咕叫。

后来,这位宋阿姨每个月都来学校看望自己,给自己交学费,买衣服,买书本.......一路供他读书,甚至还早早就备下了他出国留学的所有费用。

时间飞逝,记忆不灭。

想着学成归来,一定要好好报答她的恩情。可是没想到,宋阿姨那个时候已经病重。他极尽毕生所学也救不了她,成了他莫大的遗憾。

“这是谁?”

“不知道啊”

“好像是大小姐的朋友,我见过一次。”

“什么呀,是大小姐的医生.......”

“医生来这里干什么?”

人群议论纷纷,领头的表舅和叔伯看着黎飞鸢的出现,难得默契了一回,满脸黑线。他们都知道:大小姐在临终前只见了这个人,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他来到这里,怕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拜祭。

黎飞鸢祭拜完了,调整好情绪,在贺焱的帮助下扶着轮椅转个身来:“各位,你们不用管我是谁。我无意打扰以及插手你们的事情,今天来到这里,我只要带走一个人。”他微微环视众人,“宋恩鸾少爷在你们谁的手上,请交出来吧,我要带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