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其北没跟小可说其实杨潇潇也在段铖的保姆车上,要不然小可不一定让他去。因为在小可的认知里,段铖和杨潇潇属于两只千年狐狸,林其北玩不过。

但林其北从来秉承背景是实力的一部分,他像一朵本来应该养在温室里的花突然开在了荒野里,被人娇惯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

所以当小可努力工作但右眼皮突然狂跳不止之际,她下意识抬眼往段铖房车方向瞥,看到林其北和段铖举止亲密,同时不远处灌木丛中闪光灯沸腾的时候,小可五雷轰顶——

天塌了呀!

“卧槽,什么情况?”

合约里有写林其北需要跟段铖互动的注意事项吗?这种肢体接触是另外的价钱了吧!

段铖像猫叼小鱼,咣叽把林其北往车里带进来一点,隔绝室外的长枪短跑。松开手,他往后退半步,端端正正地站好,甚至有空整理衣领,然后面不改色拿起手机,继续挖金矿。

林其北半边屁股火烧火燎,还有点麻,他悄咪咪偷看段铖,被对方稳定的心理素质折服——不愧是在娱乐圈风里来雨里去了多年的人,这口大染缸,估计早把他染得五颜六色了才能这么处变不惊。

“很厉害。”林其北喃喃自语。

这声音比蚊子嗡得都轻,偏偏段铖听见了:“你说什么?”

林其北吓一跳,双手往后摆,捂住自己的屁股,“啊?什么?我说什么了?!”

段铖顺着林其北手上动作看过去,鬼使神差回味起了刚才的手感——嗯,那屁股确实好翘。

杨潇潇被人抢了戏,在场只有她脸色难看。

“别站着了,都坐下聊吧。”张嫚迪体面人,适时打破尴尬局面,翻箱倒柜找出几瓶水。

杨潇潇坐不下去,车里温度跟室外没差多少,炼丹炉也不过如此,她不想活受罪。于是头发一撩,哼哼地笑,先扫林其北一眼,而后掐着嗓子说:“不坐了,马上就开拍了,等会儿见吧——段铖?”

杨潇潇香水喷多了,冲得段铖鼻炎要犯,他笑了笑,说嗯,“让你白跑一趟了,拿瓶水走?”

巴黎水呢,挺贵的。

杨潇潇没接,阴阳怪气:“我缺你水喝?”

林其北找好位置坐下,安安静静挑水,拧开盖,咕咚咕咚喝,中间打了个嗝。

段铖又看他了。

林其北的头发有点长,他仰头时,鼻尖又小又翘。圆圆的耳垂露出来,在高温蒸闷下泛着淡粉色,很可爱,仔细看右耳垂有耳洞。林其北喉结随喝水的频率上下翻滚,水没兜住,从唇角溢出滑落,经过下颔,顺着脖颈流淌到喉结,瞬间蒸发。

段铖不动声色,嗓子痒,随着林其北吞咽的动作,喉结也滚了一下。

他来这儿干嘛的?段铖警惕地想,喝水都能喝成这副样子,非奸即盗。

当然,林其北看不见段铖丰富的心理活动,眼睛环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很奇怪。

“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我缺水,我渴。”他抿着湿漉漉的唇,对段铖弯了弯眉眼,最后看杨潇潇,说:“潇潇姐别生气,天气热确实容易上火,老皱眉会长皱纹的,要多补水啊。大家有话好好说嘛——对,你们有事儿要聊吗,我在这里是不是不方便?”

杨潇潇冷笑:“知道不方便还不走?”

林其北拧上瓶盖,把夹在手臂下的剧本露出一角,看上去为难:“我最后一场戏了,马上就杀青,有些细节和人物情绪不太好把握,特意来请教段老师。导演说这场戏很关键,我不能拖你们的后腿——我做得不对吗?”

段铖指尖一抖,矿工的爪子下去,差点捅了炸药。他眼角抽了抽,嘴角却想上扬,拼全力忍住了,最后硬生生憋出一声咳。

“……”杨潇潇气得头疼,脸色白里透紫,转身就走。

林其北礼貌跟她挥手告别:“潇潇姐再见,关门啊。”

张嫚迪很久没见过这么有种的新人了,十几年前的段铖算一个。她想给眼前的小帅哥鼓掌,但并不为其担忧。

“林……”

“林其北。”

张嫚迪非常自然地开口:“小北。”

林其北点头:“嗯嗯。”

“你经纪人呢?”

“我没有经纪人,就一个助理,”林其北真诚得可爱:“怎么啦?有事儿我把她喊过来。”

“没事儿,”张嫚迪笑着说:“你今天杀青,本来应该我做东组局吃个饭,但是时间太赶了。等过几天吧,剧组杀青宴结束后,我们再聚一下,到时候我联系你公司?”

她旁敲侧击打听林其北签约的经纪公司,想摸一摸他的背景。

林其北的态度从头到尾非常乖顺:“我没有签公司,也没有工作室,助理是我自己招的,我给她发工资。”

张嫚迪愣了愣。

段铖也从沉浸式挖金矿的氛围中抬眼,看着林其北,眼底浮现困惑。

接下来就哪怕场面话,张嫚迪也该把那句“那你来我这儿吧,我看你挺好”说出来,但她没有。小艺人需要沉淀,初生牛犊不怕虎并不算好事,林其北得罪了杨潇潇,往后要收拾的烂摊子层出不穷。

段铖没张嫚迪婉转,他问:“谁推荐你来剧组的?”

林其北眼睛一撩,跟段铖对视,“没人推荐,我试镜通过就来啦。”

他这双眼睛大,睫毛很长但瞳孔色浅,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像雨林的树叶倒映在透亮的棕色琉璃上,闪闪烁烁。

段铖被倏然击中,心尖砰砰直跳。

见鬼了,他为什么这么看我?

非奸即盗x2!

林其北见段铖没反应,眼尾一压,又笑了:“段老师?”

段铖回神,表情自然,说的话生硬,回他:“嗯,那挺不错。”

然而对于逻辑他存疑。

男二戏份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有存在感但不至于太扎眼,对一个新人来说,刷脸正合适。这个项目在筹备之初,段铖听说男二被人挤破了头抢,抢到最后突然熄火,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林其北。

试镜?谁信呢。

当然,段铖对关系户没任何意见,只要这关系户们有业务能力,别影响拍摄进度就行。

《爱的抱抱》剧组开机三个月,目前进度97%,人情世故都建立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再想深入交流,恐怕来不及。林其北业务能力虽然一般,但他太听话了,所以在今天之前,段铖对他的印象,好的坏的都没有。

“饭还是要吃的,都在一个圈子里,抛开工作,大家都是朋友。”张嫚迪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亮出二维码:“前段时间我忙工作交接,疏忽了认识了。”

“哎呀!”林其北受宠若惊,立刻把张嫚迪的好友加上。

张嫚迪圆滑,顺带提醒了一下段铖。

段铖明白她的意思,微叹气。然而手机顶着5% 的高危电量,刚关掉黄金旷工,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段铖:“……”

林其北扫描二维码的界面没关,安安静静捧着手,察言观色。

段铖看上去不想接电话,铃声锲而不舍两分钟后,他最后还是接了。

那边说的是方言,声音穿透力特别强,在封闭的空间幽幽回荡,很呱噪。

段铖耐心听完,一开口,周围高温似乎徒然降了几度。

“有病找医生,找我有屁用。打钱的日子没到,能熬熬着,不能熬死去。”

张嫚迪脸色稍变,她倒是没想到段铖能在林其北在场的情况下说话这么直接。

林其北赶紧捂住耳朵,知道这些对话自己不该再听下去了,于是对张嫚迪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那手机里传出震天动地的哭怆,其中混杂你白眼狼,不孝顺,天打雷劈的咒骂,最后在我要曝光你的豪言壮语中收尾。

段铖板着脸不为所动,等到那边骂完,说:“提前把哭丧练一遍也好,积累经验以后用得着——继续啊。”

张嫚迪捂脸。

林其北换个姿势,双手捂嘴。

段铖莫名觉得这家伙在憋笑。

林其北无辜地眨眨眼,左右为难——我还走不走?

段铖瞪他一眼,他要把电话那头的人先打发了,突然叮咚一声,手机彻底歇菜,自动关了。

“啧。”

张嫚迪叹气:“我找人给你送个充电宝过来吧。”

林其北那戳戳举手,小声开口:“我、我这儿有。”

段铖:“……”

“要……要吗?”

段铖视线居高,垂眸睨视林其北许久。

林其北觉得自己下一秒要被段铖灭口,脖子往前一抻,咽了口唾沫,哼哼唧唧嘟囔:“段老师,我什么都没听见!”

段铖的眼睛眯缝一下,“不你听见了。”

张嫚迪劝他:“段铖,你别吓他了。”

段铖的圈内大佬人设立得很坚挺。他气场沉,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社会经验导致他对任何人都保持三分揣摩的姿态,所以看着不好接近。

然而职场讲究一个装,别人装,他更装,说话做事都有目的。然而这套对林其北不适用——段铖暂时没摸透他的套路。

“我没吓他,别碰瓷,”段铖淡淡地说:“是他自己胆小。”

林其北立刻捂胸:“对对,我胆小,可小了,路过的蚂蚁都能吓死我。”

张嫚迪:“……”

好戏精哦。

段铖伸手,掌心一摊,戳到林其北眼皮子底下。

林其北问:“干、干什么?”

“充电宝,”段铖说:“给我。”

“哦哦!”林其北笑了下,往挂在腰后的包里翻,掏出一奶黄色充电宝,恭恭敬敬奉上:“段老师给。”

段铖从鼻腔哼出一声嗯,高贵冷艳地接过来,给手机冲上电,打开了,发了条信息出去。

他眼尾轻扫,看见充电宝上贴了个可爱桃子的粘纸:“电充满了还你,谢谢。”

林其北见人说人话,张口就来:“不还也没关系的。”

段铖想了想:“好,那不还了。”

林其北:“……”

怎么这样!

段铖出了不少汗,车里太热了,他拧开水喝,不解渴。

张嫚迪也受不了这场面,太尴尬了,开始找补,想把话题顺利推进到下个阶段,“那什么,你俩热吧?我让人送两个风扇过来。”

段铖说行。

林其北那手又举了起来:“风扇我也有。”

张嫚迪:“……”

段铖眼皮一跳,眼看林其北手忙脚乱把腰包的口子扯到最大,真掏出俩便携式手持折叠小风扇,然后笑眯眯递过来。

又叫一声:“段老师。”

林其北左一声段老师右一声段老师,在段铖听来就是糖衣炮弹。

不粘牙,还挺甜。

段铖挑眉接了风扇,眼睛盯着林其北跟四次元口袋似的包,问:“里面还有什么?”

于是林其北又开始掏,钱包、身份证、口红,还有各种捏捏,最后掏出来两包番茄酱。

“唔,我早上点了份麦当劳。”

段铖:“……”

林其北:“这也要?”

段铖笑一声:“要,给我。”

林其北惊呆了,忍不住感慨:“段老师你真是……”

段铖就着那番茄酱包捏了两下,双眉扬起,看着林其北的眼睛,开口问:“我真是什么?”

“来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