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挂了大刘絮叨没完的电话,微微皱眉的曲医生将车停到治疗犬中心。
车门刚开,羊咩咩立刻跳下车往大院里跑。
“南…米那米!救命啊,米那米…”
追逐是天性,见这道白色球形闪电疾驰而过,院里休息玩闹的狗子们呼啦一下围过去。
“毛毛躁躁的,羊副主任医师你这是怎么了?”
“工作期间要叫米那米副院长,你又忘了。”
“副院长出诊了,你找他做什么?”
“你不是也出诊了吗?怎么身上有股臭狗味儿?”
“羊副主任医师,你夹着尾巴做什么,又没狗追你…”
无数个问题压下来,羊咩咩晕头转向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听到米那米没在,他又急切问道“那焦糖,焦…额,焦猪人在哪?”
“还用问,焦主任肯定是在猫科诊室那边看温主任的……”
羊咩咩不等对方说完,撒丫子往猫科诊室跑。
米那米不在,基地里最厉害的狗就是焦糖,德牧和杜宾造成的心理阴影还未散去,此时此刻他只想待在强者身边。
曲医生一路小跑追着羊咩咩到了猫科诊室。
新生猫崽区外,羊咩咩夹着尾巴钻进范会长腿间。
除了他们,还有一只鼻子抵在玻璃窗上,跟人类一样前肢站立的老抽色金毛。
“老范…”
曲医生走了过去瞥了一眼。
房间里,一只三花色的猫正在给其他小奶猫舔毛。
三花每舔一下,金毛就“嗯呜嗯呜”哼唧一声。
声音又响又黏。
曲医生抬手摸了摸金毛油亮深褐的卷毛“这金毛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范会长回答的同时质问“你带我们咩医生干吗去了,把他吓成这样。”
路上,曲医生已经跟羊咩咩道过歉。
“具体之后再说,我着急赶回去,金毛先借我用用。”
大刘对德龙的在意明显过度,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赎没能救下王宏明的罪。
如果德龙这时候再出事,大刘的创伤应激反应会更严重。
所以,无论是为了德龙还是大刘,都要尽力一试。
门外似乎又来了陌生狗,德老大鼻子轻嗅,这次不光有狗味儿还有很浓的猫味儿。
其他宿舍的三儿、赛虎几个已经吠起来。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又来陌生狗了?”
“我好像还闻到猫味儿,我们队终于要有猫了吗!!”
“猫在哪,猫在哪,我只看到了一只傻叽毛。”
“都给我闭嘴!”
训导员们不在,出声呵斥吵闹的是莉莉安。
如果是往常,德老大肯定也会跳起来跟着扒窗看热闹,可此时此刻他却蜷缩得更像是只蜗牛壳。
然而德老大逃避热闹,热闹却主动找来。
寝室门又一次打开,深褐色的金毛一个旋风冲到了他的床边,张嘴狂咬空气。
挑衅到面前,天性让德老大顾不得多想,猛地站起身龇牙怒吼。
然而还没他等扑过去,就被金毛身上浓烈的猫味儿呛了鼻子,德老大没能忍住仰头用力打了两个喷嚏。
狂咬空气的金毛向后一跳“哎呀哎呀,你别冲俺打喷嚏,俺搭档刚给俺舔的毛。”
“……”
屋内有一瞬间的安静,打了一半的喷嚏卡在鼻腔,牙没收起来,德老大看着突然哑火的金毛。
刚才还一脸凶相,此时嘴却裂到耳根旁。
“你就是德龙吧,俺叫焦糖,是精神安抚治疗犬中心的主任医师,听说你不好好吃饭。”
瞥了眼窗户上大刘鬼鬼祟祟的脸,德老大用尾尖想也知道又是他出的馊主意。
“这还是俺第一次给狗看病,俺搭档教俺用挑衅的方法激起你的斗志。”
“哎呀,俺怎么说漏嘴了。”
“对了,俺搭档是只猫,他其实也想来,但他得照顾幼崽。”
“你知道怎么挑衅吗?俺不会啊…”
德老大“……”
之前那鼻子不好使进来就把他午饭吃光的萨摩耶,德老大还能认为是雪橇三傻天生就不太聪明。
可面前这个带着口音的金毛,是真憨到没边了…
“我没病,你可以走了。”
将鼻子藏到尾巴下面,躺回床上的德老大不想跟傻狗说话,更不想闻他身上臭烘烘的猫味儿。
“你不跟俺干仗吗?可俺都踩你地盘了。”
焦糖鼻翼抽动仔细嗅了嗅。
跟羊咩咩比,他的嗅觉灵敏许多,不光闻到了德牧身上血腥味还有衰败的气息…
正如温兔岁猜测的,德龙不吃饭是不想活啦。
回头看了眼门外张望的两人,焦糖鼻子喷出一口气。
拼了!
内心疯狂道歉,焦糖嘴上却咄咄逼狗“你不敢跟俺干仗是不是因为你你…你的腿不…不行了。”
血味儿最浓的地方包着纱布,一看就知道受了严重的伤。
没有抬头,但德老大后颈上的毛炸了起来。
见他真的给出反应,焦糖立刻再接再厉。
来之前,曲医生跟院长说了德龙训导员牺牲的事。
牺牲意味着再也看不见,虽然没经历过,但代入一下如果是院长牺牲了,自己肯定也会伤心。
焦糖“你,你不光腿不行了,你还没能保护好你的训导…”
“你找死!!”电光石火间,飞扑过去的德老大猛地咬向焦糖的脸。
“哎呦…”吃痛下,焦糖跳起回击。
“呜嗷呜嗷汪。”
“啊呜啊呜嗷。”
棕黑和深褐的俩狗扭打成一团,门外的大刘连忙冲进屋子。
“别打架,你俩别打架。德龙…”
见他要上前拉架,跟在后面的曲医生厉声阻止“危险,别用手。焦糖,回来!”
大刘也反应过来,拿起墙边的水盆泼过去的同时发出命令。
“德龙,s…stop!”
听到命令加被水一激,两只狗一起松口。
气喘吁吁的德老大望向喊出“stop”的大刘。
对他发出指令的再也不是王宏明了。
“你说得没错,是我没保护好他。”
再次拐回床上,这次德老大将整张脸都埋了起来。
“哎,俺不是那个意思,他的牺牲跟你没关系,你是英雄…”焦糖想上前解释却被曲医生拽住脖颈上的项圈往门外拖。
“焦糖,不许过去。”
“曲医生,俺不是想打架,俺是想激起他的生存斗志。”
“曲医生对不起,俺弄巧成拙了…”
焦糖的声音消失在走廊上,屋里又只剩下大刘。
其实不用解释,德老大也知道金毛是在用激将法。
毕竟他俩扭打时,也就脸上的毛被咬掉了几撮,一点都不疼。
大刘先是扒开德老大的爪子,看了看面颊上的血痕心疼地埋怨“曲医生在哪找来的这只金毛,脾气这么暴,脸都让它咬破了。”
德老大“没破。”
大刘“德龙,疼不疼啊。”
“我一点都不疼,他脸上的伤口更深。”德老大的喘息有些急促“而且他说得没错,都怪我。”
大刘“让我看看你脸,德龙,你哭了?”
“我没哭,这是水,你走吧,我想睡觉。”
德老大缓缓闭上眼睛。
大刘“德龙?德龙!”
T城这场地震使得当地医疗系统瘫痪,许多受灾群众被转移到H市。
这段时间,治疗犬中心的狗狗们几乎都有外出任务。
米那米出诊结束回到基地,一白一褐两只狗争先恐后上前将他围住。
“米那米,吓死我了。”
“副院长,俺闯祸啦!”
察觉自己又叫错了,羊咩咩连忙跟着改口“副院长,吓死我了。”
灵敏地向后躲闪出包围圈,米那米绅士地端坐着。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慢慢说。”
夹了一下午的尾巴疯狂摇起来,羊咩咩跳到焦糖前面抢先道“我先说,我先说,我被曲医生骗了,他带我出诊,结果不是医治小朋友。”
“副院长,你肯定想不到我今天去哪了!”羊咩咩卖关子停顿几秒“我去了有一群猛犬的地方!”
安抚陪伴绝食军犬,这个任务米那米知道,但他今天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告诉羊咩咩。
“是我推荐你去的,那里是部队,那些猛犬都是军犬。”
羊咩咩歪了歪头“啊,你推荐的吗!”
米那米“嗯,你年纪小,吃得多嘴又馋,我觉得你比较适合这次的出诊任务。”
羊咩咩尾巴摇晃得更快了。
第一次出诊就是被身为副院长的米那米推荐,羊咩咩觉得这比被院长指派更让他感到自豪。
虽然米那米的夸赞听起来怪怪的。
但想到德牧龇牙低吼的样子,两只肉肉的耳朵再次缩成飞机耳“可长官真的超级超级凶,他对我这样…”
羊咩咩学着德老大皱鼻警告『你想被我咬断脖子吗?』”
“还有那只嘴碎的马犬和戴着止咬器的杜宾,他们也很可怕。”
长官……
耳朵动了动,米那米起身不动声色围着羊咩咩转了一圈。
“绝食的军犬是德牧?”
能参军的犬种很多,但长官这个代名词像是被所有狗狗统一默认给德牧。
“对呀,小德长官真得很帅!可我不崇拜他们了。”
被德龙吓得粉转黑,羊咩咩“他不洗澡不洗脚,牙齿跟刀刃一样锋利,差点一口咬断我的喉咙。你看,焦…焦猪人脸都咬破了…”
“俺没事,他没使劲咬而且是俺先挑衅的。”
焦糖伸舌舔了舔被擦破的地方。
听说他被咬伤,米那米连忙上前查看。
就像焦糖说的,对方确实没下死嘴。
面颊因为毛少缺乏保护,蹭出一道不深的血痕。
羊咩咩身上还沾染着几只陌生狗的气息,焦糖倒是被温兔岁舔得一点闻不出别的狗味儿,就连伤口都被清理过了。
“你怎么也去了,温兔岁的弟弟妹妹不是刚出生吗,他也去了?”
“羊副主任出诊失败,曲医生就把俺带去了,俺搭档在家看娃没跟着。”
说到这里焦糖刨了两下地“副院长,德龙看起来不太好,俺闻到味儿了。”
“德龙就是那只很凶的小德长官。”羊咩咩在一旁补充。
“德龙?”
米那米猛地竖起耳朵。
羊咩咩“对,德龙。他凶起来真的好像恶狼,还有那只杜宾长得像毛驴,嘴这么长,怼我屁屁…”
焦糖“德牧祖上本就是狼犬,说起来俺祖上是猎犬…”
心理医生能说会道,治疗犬中心的狗大多都是话唠,面前的两只尤甚。
直到他俩呜呜汪汪聊完,一直垂眸的米那米才将爪子放到羊咩咩头顶。
“羊副主任,身为安抚治疗犬,我们要牢记的《安抚犬守则》第一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