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光

苏壹虽然说在现代读了十几年书,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但原身可是大字不识一个。

刚刚在路上苏壹想看看原身脑子里有没有关于如今朝代的记忆,结果一无所获。

原身只知道如今是大虞朝,生活的地方是平县大槐树镇沈家村。

至于这个国家到底有多少个州府?本朝皇帝叫什么?本朝有什么样的法律?原身全都一无所知。

其实这也正常,原身作为一个年仅十五岁的普普通通小老百姓,能在这世道上安稳活下去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哪里能知道太多呢。

“只是读了两年书,认得几个字而已。”苏壹继续打听:“大哥你刚刚说北边乱起来了,那会波及到咱们这里吗?”

苏壹面嫩,中年男子的年纪都能做他爹了,因此苏壹这声“大哥”把男人叫的心花怒放。

“这也说不准,不过我觉得应该到不了咱们这边。燕北王在北方边疆驻扎,京都在奉天,从边疆到奉天府不会途径咱们这片。”

苏壹心中思索,嘴里奉承道:“大哥的人脉可真广,您这是有内部消息了?”

大哥被奉承的越发得意,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前年庆阳民变,朝廷派安王带兵镇压,如今还在庆阳扎着。我亲兄弟是外出给那边做采买的,亲耳听到北边打仗波及不到咱这边的消息。”

说着男人顿了顿,“新皇登基刚满一年,燕北王就反了,啧啧啧……事情不好说啊。”

苏壹眼神一动,明白了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安王前年平叛驻扎在庆阳府,新皇登基刚满一年,说明安王奉令平叛是奉先帝的命令。

如今燕北王打清君侧的名义起兵,也就是说这场仗其实就是皇家内部争位引发的。

现任皇帝必定年轻,而燕北王不服,所以起兵反了。

至于安王,属于不争不抢,但你们也别挨上我的第三方,你们打你们的,谁赢了我就遵谁做皇帝。

而且,底层的老百姓其实并不关心这天下到底谁做皇帝,也关心不到。

老百姓只要有吃的,日子能过的下去,就不会闹事,不会造反。

历史上发生农民揭竿而起的事,都是老百姓活不下去后无奈之下才会做的选择。

苏壹搞清楚的情况,一脸佩服的看向男人:“大哥竟然有如此本事的亲戚,可太厉害了。”

如此朴实无华又羡慕又赞赏的语气和表情,让中年男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壹终于要排队进城了。

苏壹牵着驴车,背上背着小孩,把自己的陶制腰牌递给官差。

这种最基础的陶制腰牌上只记载着姓名、户籍住址和出生年月。

一般百姓是不会去花钱做这个的,但因为原身父母做货郎时常走街串巷,为了方便就办了腰牌,顺便给两个儿子也办了。

苏壹在原身的记忆里得知,若是出远门,比如去其他府城或者更远的地方,除去腰牌之外,还得需要去官府办路引。

衙差接过腰牌,看了看问:“叫什么?你背上的是谁?今天为什么进城?”

苏壹大方利落的回答,“回官爷,草民苏壹,是大槐树镇沈家村人士,背上的是我弟弟,他发热了,我带他进城去医馆瞧大夫。”

官差见苏壹说的身份信息和腰牌上记录的一致,又看了看趴在他背上的小孩,直接放行。

一入城门,就是一条倒T形的三叉街,正对面是一条长长的街道,两边是各种铺子和小摊,街道上人来人往。

苏壹先是脚步顿了顿,然后牵着驴车大踏步的走向长街。

他从原身的记忆里找到平县最大的医馆,回春堂。

回春堂的坐堂大夫不仅医术高超,据说对治疗小儿疾病很有一套,而且回春堂在周边几个县城都有分馆。

苏壹把驴拴在医馆门口的拴马桩上,抱着小团子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医馆人不多,苏壹把小团子给头发花白的大夫一看,大夫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孩子都烧成这个样子,怎么现在才来瞧病!都快烧坏了。”

苏壹心中一紧,“我身上带钱来了,请大夫给我弟弟瞧一瞧吧。”

李大夫皱着眉,摸了一把病人的额头,没有理会苏壹,而是转头看向另一头切药材的伙计。

“三福,去打盆热水,再把我的银针拿来。”

“好嘞师父,我这就去。”

李大夫说完一把抱起昏睡的沈从仪走进里面的屋子,苏壹在后面紧紧跟着。

这医馆不愧是整个平县最好的医馆,大夫手法娴熟的施针,一旁的小伙计也配合的很熟练。

施完针之后,大夫开始给孩童把脉,然后苏壹就看见大夫眉心皱的越来越明显。

过了好大一会儿,大夫转头看向苏壹。

“这孩子内里亏空的厉害,应当是早些年伤了身子所致。如今他气短、自汗、畏寒、面容发白、舌根部浅淡毫无血色,气虚血亏。”最后大夫又道:“这孩子后天不足得精心养着。”

苏壹心中一紧,“气虚血亏是不是得吃人参养?”

大夫讶异的看了一眼苏壹,“能吃人参养着自然是最好,不过孩子年幼,容易虚不补受,我建议是拿人参来配成药丸吃,这样药性温和些,但需要长期服用。”

苏壹一听心里就是一紧,也不知道他拿的五十两银票够不够用。

边说着,李大夫边走到室内一张桌子面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方子。

“三福,先把热症的方子抓好,并煎一副出来。”

年轻的伙计接过药单,“徒弟这就去,我亲自煎。”这可是要买人参大主顾,他可得好好对待。

李大夫道:“可以吃人参归脾丸,但是得先把他的热症治好才能服用。我们医馆现在也没有现成的药丸,如果你要的话,我需要现配,成品得等三天。”

苏壹问:“请问大夫,那药丸怎么卖?”

“十两银子一盒,一盒六粒,每五天服用一粒即可。”

苏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一盒好歹能吃一个月。

“我要两盒。”苏壹咬牙,“我还想买些燕窝。”

燕窝润肺,刚刚小孩的呼吸声明显不对劲,但是小孩又体弱不能吃重药,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五花八门的保养品,就只能吃燕窝来养肺补气。

大夫点点头,在自己写的方子里面添了燕窝。

“能长期吃燕窝对这孩子的身子是再好不过了。”

药熬好之后,苏壹喂小团子喝药,小团子不喜欢喝又苦又酸的黑汤子,还是苏壹哄了好一会儿才喝完。

苏壹这细心又温柔的动作,把一旁药堂小伙计看的一愣一愣的。

“你们是亲兄弟吧?”小伙计笑着道。

苏壹微微一愣。

小伙计笑着继续说,“你们兄弟二人的感情可真好,我还是头一次见你们这样亲厚的兄弟。”

小伙计见这兄弟二人虽然长相都不错,但是身上穿的衣服却是粗布的。

兄弟二人虽然都穿着鞋子,但那哥哥的鞋面上明显破了个洞,鞋子周围都是泥巴,所以这兄弟二人必定是从乡下过来的,家庭条件也是一般。

这年头来药堂看病的大多都是些县城里或者镇上日子过得去的人家,普通人家很少有来医馆瞧病,小伙计在医馆见惯了世态炎凉。

那些乡野农家,一听到要花几两银子看病,宁愿去湿婆、神棍那里求几道符水,也不会来医馆花钱看病抓药。

苏壹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昏睡的小孩,抿了抿嘴开口问:“小哥儿知道这县城哪里有靠谱的客栈吗?我与弟弟是村里的,现在天色不早,需要在县城住上一晚。”

“小兄弟想住店,就住我们药堂对面那一家就是。”小伙计笑着说:“对面客栈的主家王娘子,为人很是不错。”

苏壹笑着点头:“多谢。”

苏壹抱着怀里的小孩走进了回春堂对面的客栈,这客栈一楼的大堂布置了很多桌子,像是吃饭的地方。

客栈有甲乙丙三种不同等级的房间,苏壹花了十二文要一间丙等房,又格外给了两文钱,请店家看顾驴车,并喂一喂驴子。

进了房间,苏壹就发现这房间十分简陋。

小小的一间,正中央摆着一个半新不旧的木桌子,墙上开着一扇窗,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放着铺盖。

苏壹把小孩放在木板床上,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软的手腕。

咕噜

苏壹捂住自己的肚子,先把小孩挪个位置,又把自己带来的小被子铺在木板床上,再把小孩放在小被子上,最后往小孩身上盖个客栈自带的被子。

等把小孩安顿好,苏壹就转身出去买点饭吃。

平县虽然是县,但却是郭县,也就是说平县之中不仅设置县衙,还设置府衙,平安府的衙门就坐落在这里。

因此平县很繁华,来往的行人商户也多 ,这也是原身的父母之前在平县摆摊就能赚不少钱的原因。

苏壹记得先前看见路边有个卖包子的小摊。

素的大包子两文钱一个,肉的三文钱一个。

苏壹直接要了四个大素包,又转身走向客栈,顺便从客栈里买两碗粥。

小孩也快醒了,正好醒了能喝些热粥。

……

另一边,静悄悄又有些昏暗的房间中,沈从仪慢慢睁开的眼睛。

他先是咳嗽了两声,紧接着很快就发现周围的不对劲。

这里并不是家!

沈从仪从木板床上坐起来,他睁大眼睛,努力看清黑暗中自己身处的地方。

就在看清的瞬间,他似乎是连呼吸都不会了。

自己这是,被卖了……

一股冷意从心底升起,沈从仪呆呆的坐在木板床上,仿佛被周围的昏暗渐渐吞噬。

就在此时,房门咯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这屋里怎么这么黑?”一个轻快的少年音响起。

沈从仪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僵硬的如同一只木偶。

苏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粥、四个用梧桐叶包着的大包子和一盏油灯,大步走进室内。

明明是一盏十分昏暗的油灯,野枣子般大小的火苗细微摇晃,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熄灭。

但在此刻,沈从仪的世界突然就因为这微弱的烛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