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师门秘辛……

那画卷上的男人绝非牧雪。

牧雪十七岁时便已至金丹期,面容和身形也停留在了最好的年华里。虽然修士达到一定修为之后可以变换模样,可他并没有那般修为。

牧雪顿了一瞬,心里有了一番猜测。

他没有多言,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装作没有在意的样子,将那一堆话本收了起来。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师尊,再如何好奇,他也不敢探寻师尊的心思。

更何况,此事关乎师门秘辛……

牧雪在江作尘住处又坐了一会儿,待到那点心见了底,招新大典也彻底结束,江作尘才放他离去。

牧雪看着江作尘从头至尾不曾改过的表情,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便恭敬地道了别,绕过门口画屏,走出了屋子。

一出屋子,漫山的飞雪扑面而来,寒风簌簌,激得枝头梅花震颤。忽地,牧雪听闻身后传来杯子碰撞的声响,似是杯子匆忙碰倒在桌面上。牧雪转头去看,却见江作尘仍是那严肃冰冷的模样端着茶杯,并无异样。

牧雪觉得那是熬夜导致的幻听,便未在意。他以灵力护体,挡住了寒风,慢慢悠悠地走出了这开满梅花的小院。

牧雪不急着御剑而行,反倒是打算徒步走回去。

方才下了小雪,将凌寒峰覆上了一层白绒。牧雪一边欣赏着雪景梅花,一边缓缓走着。

他也打算吹吹风,冷静冷静,思考方才所见。

那画像中的人,他并非没有猜测。

牧雪十五岁的时候随着江作尘来到凌寒峰,刚一入门,便感觉到了师兄师姐们的百般呵护。或许是牧雪年岁太小,师兄师姐们怕他磕了碰了,总是用对待孩子一样的态度来对他。

二师兄澹无为虽然阴郁了些,可却是最沉稳的,只要有他在,其余的师兄师姐和牧雪都会感到安心。三师兄承云潇洒爱玩,却也耿直真诚,常常会给牧雪带回来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四师姐夕晞表面温柔贤淑,却是能与四个大汉抗衡的强势女侠,对牧雪格外亲昵疼爱。

师兄师姐们自然是极好的,无论他们性格如何,牧雪都甚是喜爱。只是,牧雪自始至终不曾见过自己的大师兄。

牧雪自然好奇大师兄去了哪里,也好奇江作尘这样的人,会收一个什么样的人做首徒。

可澹无为却告诉他:“大师兄已经不在人世。他早在数十年前,我还未入门时,便去世了。”

没有人见过大师兄长成什么样,就连画像也未曾留下。

牧雪仗着人小胆大,也曾问过江作尘。可江作尘却只说他不在了,不曾再多言一句。

师兄师姐们猜测,大师兄的死,是师尊的痛处,他们不敢在江作尘面前多提此事。

那么,如果画像中的人就是大师兄呢?

一个和自己长得相似,备受师尊疼爱的大师兄?

牧雪的脚步忽地停顿,他周围护身的灵力忽地泄气一般收回,寒风夹杂着飞雪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转眼间,他已经走到自己的住处门口,可思绪还停留在那精致的画卷上。

牧雪不再停顿,快步走进自己的小屋,掀开门帘,绕过画屏,踏上竹席,扑进了角落里柔软的被褥之中。

牧雪看着自己的小屋,结构与江作尘的那间屋子十分相似,就连家具构造都一模一样。与其说这些装饰都出自江作尘的手笔才如此相似,不如说是牧雪喜欢这样的屋子,江作尘才把两间屋子都弄成了相同的模样。

只为牧雪在他那也能放松一些。

牧雪自然感动于师尊对他的呵护。可那幅画卷,却彻底打破了现实。

师尊的这份呵护,到底是给他的,还是给那个与他相似的人的?

牧雪看过类似的话本。

话本中的男人追爱不得,就寻了一个和爱人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结婚。他爱的并不是自己的新娘,而是透过新娘的眼睛在看另一个人。

牧雪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的剧情都甩出去。他不觉得江作尘会做这种事,就算画卷上的人是大师兄,江作尘也不会把他和大师兄误认!

牧雪强打起精神来,熟练地将被褥团成一团,整个人陷入了其中。这样悠闲又舒服,最适合看一整天的书。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方才那本《问情折剑录》第二卷,决定把注意力转移到话本上去。……至少,他本是这样决定的。

牧雪通宵读了一夜,没想到《问情折剑录》第二卷的剧情比第一卷更加炸裂。

招新大典过后的门派大比上,主角使用了一招极其特殊的剑法,让仙尊震惊当场。

真相竟是,仙尊对主角并非一见钟情,而是数年前便已经爱上了主角,将他视作心头月光。起初,仙尊也只是觉得主角与白月光相像,可这一招,让仙尊彻底与他相认。

可仙尊原本的道侣呢?

原来,道侣有着和主角极其相似的背影,性格和长相上却大相径庭。仙尊对白月光求而不得,便把他当做白月光的替身,这一当便是好几年。

如今白月光回归,仙尊不再需要替代品,冷落了替代品,追寻白月光的身影了。

徒留替身暗自伤魂。

这样的剧情对于其他人来说太过老套,可牧雪却震惊不已。他飞速地把自己和江作尘带入了小说之中。

书中的仙尊便是同样高贵冷艳的江作尘,而仙尊始终追寻的白月光便是早已死去的大师兄,而他自己……

“大师兄该不会突然回归师门吧!”

牧雪猛地坐起身,忍不住惊呼一声。

他怔愣地站了半晌,又忽地坐了回去。

“不对……大师兄已经去世数十年了。”

可修真界有太多转世夺舍的案例,死者归来,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牧雪呆坐在原地,思索了半晌,忽地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握起拳头。

“这么厉害的剧情,我一定要亲眼看到!”

若是有人听到牧雪这般豪情壮志,定会惊讶于牧雪非同寻常的脑回路。

没错,牧雪没有为此难过,也没有为此愤怒,反倒是想亲临现场,一观书中内容。

又是一个通宵,虽然这对修真之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可牧雪还是感到了疲惫——或许是用脑过度了吧。

牧雪将书放到旁边,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算出门走一走。

牧雪推开屋门,一股夹杂着梅香的冷风吹过,他瞬间清醒过来。他走进院落之中,望着昨夜落下的细雪,抬手一抚,满地落雪便被灵力吹拂到一旁,露出一条小路。

牧雪走出院子,正巧碰见二师兄澹无为御气路过此处。澹无为见了牧雪,便翩然落下,牧雪这才瞧见,澹无为的怀里竟是抱了几本经书。

“二师兄是要去给外门弟子上课吗?”牧雪问道。

“正是如此。”澹无为对着牧雪微笑道,那阴郁的面容上也显露出几分温柔。可牧雪还是眼尖地看出,二师兄眼底的青黑好似比往日更严重了。

或许是领罚思过的缘故吧?

师尊最喜欢罚人抄书了!抄上一天一夜,自然会憔悴许多的!

牧雪看向二师兄的眼神多了些许怜惜。

澹无为眉梢一挑,瞬间就知道小师弟脑瓜子又“灵机一动”了。

但对于他来说,所谓的思过领罚可不是抄书那么简单。他忙完了招收外门弟子的事宜,又去牢里对那魔修反复拷问,好容易走出地牢,又要去巡查整个宗门。忙了一天一夜,又要给外门弟子讲课,这对本就精神萎靡的他来说,实在是罚大过罪了。

但谁让事情涉及小师弟,这样的惩罚恐怕要持续一个月吧……

澹无为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我能跟着二师兄一起去看看吗?”牧雪眨了眨眼,忽地问道。

澹无为又在心里吸了一口气。但他总不会拒绝小师弟的要求,更何况只是去课堂看看,又不会出什么大事。

澹无为看着牧雪真挚的目光,不禁问他:“牧雪想去看什么?莫不是也想听我讲课了?”

牧雪的想法很简单,他猜测大师兄就像话本中写的那样,藏在了外门弟子之中。他想去看看,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但是牧雪不敢如实告诉澹无为,因为他觉得,大师兄隐藏身份一定有他的缘由,他绝不能提前告知其他人!

“剧透”是不好的行为!

牧雪手指相互摩挲片刻,思考出一个借口来:“我好歹也算他们的师兄,总要做些什么才对。”

澹无为一眼便看出牧雪拙劣的借口。但牧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澹无为再次轻声叹气,应了下来。

“好吧,那你和我一同前往。”

“那我来帮二师兄拿书本吧。”

“不过几步距离,我拿着便是。”

牧雪欣喜地御剑前往,激起了院子门口的落雪纷飞。

雪舞飘散而落,尘埃落定时,只见远处树林之中有一白色人影模糊不清。那人好似站了许久,始终注视着牧雪离开的方向。

江作尘自林中走出,慢步来到院子门口,抬手一挥,替牧雪关好院门、扫了门前雪。他做完这些后,才向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御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