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暴击星期三
从全家转了一圈拎了个便当上来,我便看到萌叔和办公室的一众小姑娘聚在一起磕瓜子,边磕还围着个东西发出“嘿嘿嘿”窃笑。
我走过去拍了拍萌叔的肩膀,道:“何志猛同学,看什么呢,这么喜庆?”
萌叔一转头见是我,先是睁大了眼睛,极为夸张地吆喝了一句,然后对左右招呼道:“哟嗬,大主角来了,快快快给他让位置。”
部门小王娇笑了两声,翘着兰花指指了下地上的某物,附和道:“喆哥,你快把包裹拆了吧,我想拍几张照。”
我一听这话不大对,心一沉,顺着他俩的目光往下一看,一个被深灰色胶袋和黄色胶纸捆绑PLAY成人形的巨大包裹横躺在地面上,细细一瞅,快递单上竟堂而皇之地写着我的大名。
本来以为祁洛那孙子就跟我开个玩笑,没想到他娘的还真买来了,才把上个女朋友扔到垃圾桶,这下又得抱一个回去。这都算了,这厮竟然填的公司的地址,这不成心给我难堪么?
萌叔见我面部纠结苦楚如便秘,凑到我耳边小声道:“你可以嘛,上次送你的时候还嫌弃,这就火急火燎地买了个新的?”
妈的,妈的,我一股子火直往头上蹿,我手一挥,没好气道:“祁洛买来自用,我给他送过去。”
“之前不是说不熟,你俩的革命友谊,就升华到这种程度了?”萌叔继续不怀好意地奸笑。
我无心同他废话,眼见海丽姐从办公室的小隔间露了个头,忙推了一把他道:“大魔王要来捉你了。”说着便一把抄过地上的包裹,如同冲浪选手夹着滑板一般,壮烈地朝楼上祁洛的办公室前进。
楼上都是公司高层办公领域,为了减少撞见熟人的机率,我都不敢坐电梯,只能带着这箱子“吭哧吭哧”爬的楼梯。还别说,这玩意比我家那个已经香消玉殒的充气娃娃沉多了,小舅舅好大手笔,还真给我买了个硅胶的。
待我挪到祁洛的办公室,里间空无一人,一阵热饭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我眼睛一亮,只见办公桌上摆的四菜一汤,有松鼠鳜鱼、金沙玉米、清炒西兰花……领导的伙食就是好,干脆我就拔不动腿了,中午没怎么认真吃饭,胃里只有没几两油水的全家夏日特供凉面,之前嚣张的气焰也随着这美食降下去不少。
筷子和米饭摆在一边,这菜明显还没开动,主人却不知所踪。这也挺正常,干我们这行,常常是上面来个电话,你就得如同超人一般随叫随到。甭说吃饭了,就算在打炮,都得立马拔屌无情提上裤子走人。
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放下包裹,刚准备闪人,突然视线一晃,隔着纱质窗帘阳台上有人影闪动——
“不用了。”祁洛修长的手指拉了拉喉结处的领带结,对着电话道。
他讲话的声音不大,可还是顺着门缝飘进了我的耳朵。理智告诉我不应再听,应该立马拔腿走人,但是内心的八卦欲又先一步绊住了双脚。
再说了,祁洛哪怕专注于打电话的背影,也十分的吸引人眼球。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他又对着手机冷淡地回了一句,对方不知回了什么,祁洛就这么沉默地听着,说了一句,“我挂了”,旋即便挂了电话。
敢情这是情感问题。说真的,我对他的情感生活,并没有多大兴趣,也差不多该走了。
一抬眼,碰巧和祁洛转过身来的视线撞个正着,隔着几层纱帘,他有点玩味地对我挑了挑眉毛。
顷刻间,我又感受了一次被人现场抓包的窘迫。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十分从容地对他挥舞了一下爪子,干笑道:“祁经理。”
“你找我有事?”祁洛对我的突然出现以及窃听电话的卑劣行径,表现得十分平静,大大方方地在桌边坐下来。
“您的包裹。”我指了一下地上的人形充气娃娃。
他笑了一下,抬眸望向我:“是你的。”
我看着他这么一笑,只觉得毛骨悚然,一下子现了原形,道:“祖宗,你买就算了,为何要填公司的地址,你这不玩我吗?”
祁洛抱着手臂定定地看了我一会,一脸玩世不恭道:“不错,就是这样。”
“!!!”我只感觉整个脑子都成了开水壶,这一下子“呜呜呜”地一声沸炸了,一千只草泥马以马踏飞燕之势在我脑中横行而过。
他看着我这样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道:“骗你的,我不小心填错地址了,你把东西搁着吧,我下班让司机给我送回去。”
这一下,我的直觉全部集中到了被他摸的那边脸颊,刚才要对他怒吼的那些台词,早就忘到了西天。浑身的血都不由自主往脸上那处冒,开水壶瞬间变成了毛血旺,“噗噗”地冒着小泡泡。
几秒之间,我心里冒出两个小人,一左一右叨叨道——
“祁洛为啥摸我的脸??他这老给!”
“你是他外甥,摸摸脸不挺正常?神经过敏了吧!”
“可他也就比我大四岁!”
回想起舅舅前两天喝醉酒那次,办公室里单调的黑白装潢一下子凭生出了几分暧昧的气息。
都不用镜子,便可以感觉到这会子我两颊肯定红的像个番茄。我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低着头含混地说了一句,“啊,那你好好吃饭,我走了。”
祁洛好整以暇地用指尖碰了一下下巴,语气随意道:“顾喆你吃了么?没吃一起。”
“不不不,不必了。”也不管他听没听清,我一头冲出了办公室。
我觉得,我舅舅,想泡我。
用我们公司洗手间带着锈味的凉水洗了好几把脸,我才把狂跳不止的心脏稳定回正常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倒挺正常,就是双眼略带迷茫。
老子这是怎么了?被祁洛那个清纯不做作地妖艳贱货下降头了?
在我这二十几年的短暂人生中,压根没对哪个同性上过心,更何况他是我舅舅。他这么蹭了一把我的脸,就让我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得跟要上天似的。
我这人比较敏感多思,一点小事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想。也许是事先便知道祁洛的性取向,所以在这方面就格外多心,一点风吹草动就自作多情的不行。
回想之前,在和他短短几回合的较量之中一惊一乍,老子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蠢野猫。其实我不怎么能吃亏,脾气也不算好,估计是有家族遗传,祁洛这方面比我更甚,我俩长期共处一室,最后的结果就只能同室操戈。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亲戚间彼此的面子都不太过得去。
在厕所吸完一根烟之后,我得出了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
我们公司这房子倒是不错的,离上班的写字楼近,位置也在市里比较贵的地段,我要是退租了,凭着目前这几块钱工资,估计只能睡大马路去。
但是祁洛便不同了,首先他是本市人,家境优渥,炮友又多,不愁没地方住,如果能让他主动搬走,我俩便不用这么纠缠不休互相折磨了不是。
为了这点不成熟的卑鄙小心思,我做出了几项详密的规划。
首先我开始各种折腾他。既然他有强迫症,我就每天刷牙的时候,挤牙膏故意挤中间那一截,东西乱放,拖鞋不摆正,晒我俩的衣服时故意不翻过来晒正面,去他的房间梳头掉头发,为此我还考虑要不要留个迪克牛仔的发型。
我知道自己的举动很幼稚,但往往幼稚的人,让旁人最难以用耐心、恒心来对待。
不过最近我们公司简直忙到飞升,祁洛同学更是犹如踩着风火轮的哪吒,除了他每天一次按时把牙膏挤回去、拖鞋摆正、重新晒好衣物,并没有对我发作的迹象。我这一系列举措暂时没有取得太显著的效果。
正在我为了进度停滞不前一筹莫展之际。天助我也,接下来发生的两件事,误打误撞,让我俩结下的梁子,如同雨后春笋,“biubiu”暴长了几倍大。
撞见祁洛竟然在相亲的时候,我正在跟隔壁传媒公司的英俊喝下午茶。
英俊扯了扯自己的兔熊小背包,又理了一下身上那条轻飘飘的洋裙,眨巴着层层叠叠的假睫毛,对我道:“鸡鸡,我有个烦恼,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你就别讲了。”我推了一把他的胳膊,道:“大兄弟,都是文化人就好好说话,光天化日之下有这么叫人名的吗?别一言不合就鸡鸡、鸡巴的。”
“顾喆,抱歉抱歉,我真的遇到难事了。”英俊咬着嘴唇,一下一下揪着蓬蓬裙的蕾丝下摆道。
同他认识这么久,他一直是个没心没肺的小甜心,很少见英俊如此正经地需要找人倾诉。我立即放下拿到一半的杯子,拍胸脯道:“池峻,你说,兄弟给你想办法。”
英俊立即眉开眼笑,凑过来作势要亲我道:“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连忙闪开。紧接着他又恢复了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嘟着嘴抽抽噎噎道:“我暗恋了十年的女神,就要结婚了。”
噗……我听完这句,差点一口红茶喷在桌面上,强忍住内心的震惊,我道:“咳咳……你小子,你他妈竟然喜欢女的?”
并非我少见多怪,把整个世界的人都妄想成基佬。池峻这个人吧,是个异装癖,而且最爱LO装。偏偏这小子长得比花姑娘还花姑娘,杏核大眼、樱桃小嘴加上肤白骨架纤细。平时套个假发,打扮打扮,除了妆浓一点,个头高一点,真真是日系美少女,啊不,美伪娘。压根看不出本体是个手能抗摄像机上蹿下跳、工作起来不要命的拼命三郎。
我第一次见到池峻的lo汉造型时,他穿着一套绀色洋装,打着lolita风格的阳伞,站在大太阳底下,跟出租车司机撸着袖子、脸红脖子粗地吵架。
由于我眼神不大好,远远看去,只见一玲珑高挑的少女在粗鄙的中年司机映衬下,显得十分无助。我还以为小区门口上演了怪叔叔欺负小妹妹的戏码。
作为天朝直男,老子立即保护欲爆棚,凑上前去一听,还真是性骚扰。
那司机见池峻貌美花哨,开车的时候趁机摸了把他大腿,池峻坐在副驾座上,掐着嗓子用以假乱真的伪音制止道:“叔叔,住手啊。”
司机叔叔见他说话娇滴滴的,压根没当回事,还准备继续往上摸。池峻当即给了那孙子一拳,用低沉粗犷的本音道:“变态,摸你祖宗,那里不可以!”
对方当即就吓尿了,车一歪,擦到了路边的绿化带,拽着英俊不放人,非让人赔钱。
我也是目睹了全程,直到听到池峻开口说话,才发现他不是长得像,而是就是隔壁传媒公司的小池。遂忍着震惊过去帮忙解了围,俊儿甚是感动,这么一来二往,两人便熟了起来。
本人本科专业就是电影导演,同学之间奇人大有人在,池峻这样也不算特别,于是也没对他的异装癖、伪娘的爱好另眼相待,只是默默地把他划分到了小娘受的区域里。
还别说,跟这么一个纤细高挑的美伪娘出门,回头率超高的。在某种程度上,满足我这等单身狗的虚荣心。
池峻见我一脸错愕,掩了掩嘴,哂笑道:“怎么,人家就不可以喜欢女孩子了?”
我怕惹得他不高兴,连忙解释:“可以可以。那个,你女神年芳几许?哪里人?做什么的?”
“我女神呀,大学老师,人可好了,又白又温柔。”池峻像是想到了什么甜蜜的回忆,眼神柔软又温柔。
虽然我怎么看,都觉得英俊兄喜欢的应当是女神的老公,但我不忍拂他的意,便顺着英俊的话茬道:“你才毕业几年,怎么就暗恋人家十年了?”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不自然地躲闪了一下,随后嘟着嘴对我道:“哎,我就是形容一下,没十年。意会就好,别较真。”
英俊正说着话,COSTA的门就被推开了,我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暗,看到祁洛和张海丽一前一后进来,后面还跟着个卷发瓜子脸的姑娘,三人亲亲热热说着话。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一聚头就撞见我两个难搞的上司。旁边这姑娘,我也是见过的,来公司找过海丽姐,听说是她侄女。
海丽还说过,侄女到了适婚年纪,欢迎我们公司的单身男士勇于问询,大家可以相处相处。
这这这,这怎么一情况?海丽打上祁洛的主意了?要跟舅舅介绍对象?祁洛一个gay还跟人相亲?他不会是要骗婚吧?
这一连串的问号如同小石子,在我心中投下阵阵涟漪。明知他们往与我们相反的位置坐去了,我仍然忍不住缩头缩脑直张望,生怕祁洛一眼飘过来瞅着我。
小舅舅平时在我面前一脸漫不经心加邪恶,这时面对人家姑娘倒是人模狗样、面带微笑的,张海丽在一旁笑得春风得意,恨不得分分钟就拉两人去领证。
不爽,不爽极了。
我一面窥视那边的情况,一边恶作剧玩心又起,立即打断了英俊沉浸在自我世界中对女神的畅想和讴歌,指了指那边海丽的侄女道:“你觉得那姑娘怎么样?”
“还行吧,挺御姐的,是你的菜?”
“不是。我就是想想问问,”我斟酌着用词,“你觉得你俩比谁美?”
池峻微妙地冲我翻了一个白眼,“当然是我。吉吉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什么眼光你这直男审美,质疑我的美貌。”
我看他又要闹,连忙道:“不是,我就测试一下你今天在不在状态,战斗力如何。”
“你看那边那个男的,”我指了一下祁洛,“是我同事,上班天天给我穿小鞋,没事尽挤兑我。我看他不爽好久了,而且他好像男女通吃!要不,你帮我搅合了他的好事,我帮你想办法把女神追回来。”
这买卖听上去就划算,并且池峻之所以能跟我成为朋友,我俩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不问缘由的喜欢做一些损人利己的无聊事儿。
“好啊好啊,感觉好棒。”池峻也来了兴致,拍着手道:“欺负我们吉吉,该杀!”
那边张海丽嘱咐了两人几句便站起身,看样子不忍做电灯泡,准备起身退场了。“快快,机会来了!”我推了一把正在补妆的英俊,道:“一会我打电话引开男的,你去解决那姑娘。”
“急什么急,看老子的。”英俊正对着小镜子,往嘴唇上抹口红,还不忘冲我抛了个媚眼儿。
“你这口红,是不是颜色太重了,跟中毒似的。”
“啧,直男吉。”我又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大白眼儿,池峻嗔怪道:“这叫姨妈色,气场爆棚,瞬间碾压那边的小御姐。”
待女王英俊准备好战靴战甲一身行头,时机成熟,我俯身到桌子下,掏出手机给祁洛打了电话。
才响了两声,便接了。“喂?”祁洛的声音听上去分外冷静,一点都没有跟美女相亲那种情难自制的感觉。
“舅舅!”我发现自个一心虚就会喊他舅舅,连忙捋直了舌头道:“那个,我刚才碰到陈总,说你不在,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陈总?他有说什么事吗?”
我故作迷糊道:“啊,我不大清楚,可能上星期的报表有什么问题?”
“嗯,好。”电话那边未有一点波澜便收了线。
挂了电话,我宛如一只长颈鹿般,伸着脖子朝祁洛那边瞅了瞅。果不其然,这小子跟姑娘一脸温和有礼地说嘱咐了两句,便拿着手机往外面走了。
我冲池峻使了个眼色,池峻会意,踢着小正步朝那边还尚不知情的姑娘去了。
隔着几排座位的花花草草,我想听又听不清楚,不知英俊兄跟那姑娘说了什么,姑娘“蹭”地一下站起来,表情扭曲的都快把粉底拧掉了,看口型好像是“真的?”
还是英俊给力,敢情这姑娘没发现英俊是个伪娘。
我心说差不多就该回来了,连忙给池峻发微信打电话震他。可英俊好像演戏上了瘾,对我的提示充耳不闻,竟还摸着假发的卷发梢,在祁洛刚才的位置坐下了,一副要跟人家小姐妹把酒话桑麻的势头。
这一坐甚是不妙,一种不祥的预感自我的胸中缓缓升起,我四处张望了一下——祁洛这边也打完了电话,果断有力地推开玻璃门,自行走回了座位。
祁洛还未对自己位置上的那个不速之客发表什么看法,只见海丽姐那侄女脸色一沉,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举起了桌上一杯白水,一把淋在了祁洛头上。
“变态,渣男!”姑娘怒斥道,拎起小挎包踩着小高跟走了。
此举动静太大,店里百分之八十的目光都被引了过来。
天哪,我在这边看得目瞪口呆,本意只是小小地恶作剧一下,没想到连锁反应太强,直接波及到了祁洛大魔王本人。好在现在人不太多,也没有同事在场,否则让祁洛的脸往哪搁?
姑娘跑了也不见祁洛去追,反倒他松了口气的样子。随之,祁洛将冰冷的目光缓缓转向正欲潜逃的英俊,忽然一伸手抽了张桌上的餐巾纸。
英俊以为祁洛要打他,情急之下用低沉、雄浑的男声回头冲我大喝道:“吉吉!救我!”
好罢,这下是百分之百的回头率了。
那只捏着餐巾纸的手猛地收紧了,祁洛先是十分从容优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好像只是下雨天扫落肩膀的雨水那么稀松平常。然后,他才将那双随时可以发射核武器的双眼,望向了我。
完了,这下撇不清了,英俊这个小傻逼,回去我要撕烂他的假发。
我忙从那一排花花草草后探出头来,顶着盛压挪移到祁洛面前。
开未开口,祁洛便颇有内涵的对我一点头,嘴角带着他标志性的邪恶笑容,道:“顾喆,好巧。”
修罗场啊修罗场。我索性装孙子到底,磕磕巴巴道:“嘿嘿,真的好巧,刚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就在这儿啊,不早说……”
“嗯?”祁洛斜了我一眼,接着我发现自己编不下去了。
于是,我转头向英俊问了一个,祁洛和我此刻都最想知道的问题:“俊啊,你刚才跟妹子到底说啥了,人家反应那么大。”
英俊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种娇滴滴的伪音,一脸大无畏道:“我跟她说,我怀了这位仁兄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让她不要插足别人的爱情。”
“……”只知道这小子会玩,没想到他这么会玩。我下意识马上按住了祁洛的胳膊,生怕他兴致一上来把我和池峻打得妈都不认识。
谁知祁洛看了池峻一眼,慢慢把胳膊从我手下抽出来,语气平淡道:“你是我们隔壁公司的。”
丫不会是想向英俊的老板打小报告吧!这事儿英俊完全是为了挺我,要是给人记一过多不好,我试图和稀泥道:“那个,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其实……”
祁洛完全没有听我继续瞎掰的打算,只是淡声道:“没事。反正也是给张海丽一个面子。”
池峻这小傻子全程智商不在线,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附和道:“对啊,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嘛。再说了,你也不喜欢女孩子,我们给你省了麻烦挺好的。”
妈的,没见过这样第一次见面就当面出卖人性取向的,搞媒体的果然太豪放了。
舅舅大人那行寒冰般的眼睛又望了过来,那眼神真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我坦然与之对视,内心却惊涛骇浪到不行,心说英俊这个猪队友,今儿全程把我给坑惨了。
“时间不早了,我请你们吃饭吧。”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看表,一副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的样子。
我心底“咯噔”一下,吃饭?无事献殷勤,为啥啊,他不会是看上英俊了吧……照祁洛原先那性子,不应该当场掀桌才是么?英俊倒是挺好看的,细胳膊细腿,应该是基佬心水的那款。
祁洛喜欢男的,英俊喜欢女的,不不不,这两人相当的不合适。
还未来得及拒绝,池峻抢先道:“好啊好啊,不打不相识,咱们去吃隔壁的螺蛳粉吧,可有名了。”
池峻爱吃螺蛳粉,尤其爱穿女装的时候吃,他声称,LO汉吃螺蛳粉,是男人的一生中最有男人味的事情。
想想螺蛳粉那股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我的内心还是有些抗拒的。本来还巴望着祁洛换个地儿解决吃饭问题,他倒是什么也没说。
我一看他那个不动声色的样子就心里犯愁,舅舅不是很高岭之花很阳春白雪很讲究生活品质的吗,香菜都不爱吃的人,这会怎么就为了螺蛳粉这种接地气的食物放飞自我了呢?这有九成是真看上英俊兄了啊,不生气肯定是因为我为他挡了一朵烂桃花,来了真命LO汉啊。
隔壁螺蛳粉店是深巷中有名的十几年老店,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那销魂味儿。平时生意火爆得排队,这会我们去得早,没什么人。
老板很麻利地把三碗粉端了上来。池峻还真跟大姑娘似的,特别细心地用皮筋把假发扎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沁人心脾的味道,陶醉道:“这里螺蛳粉是不错的,不过没有我大学的好吃。”
“我们学校的也很好吃。”祁洛忽然来了兴致,边把碗里的香菜选出来,边道:“你哪个学校的?”
“X大。”
祁洛抬起头笑了笑,眼神温和,笑容明净:“原来是学弟。”
池峻兴奋地两只眼睛都冒出了星星,道:“校友啊。学哥好,很久没有遇到你这么懂得欣赏螺蛳粉的人了。”
接下来便成了X大校友会聚会,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了不少对母校的思念和爆料,诸如:某某大龄系主任和同系老师十年爱情长跑终于修成正果;那家人气很高的拉面馆老板回老家了;当年某个风云校花出轨被老公亲手捅死了;男寝有几栋竟然装上了空调啊好可恶……
作为一个留学狗,我看着他俩聊得神采飞扬的样子,基本也插不上几句,毕竟万恶的美帝已被我控诉的太多。
那碗被我嫌弃的螺蛳粉,突然之间好像成了我的救兵。只有埋头嗦粉,才能显得并非我一人尴尬寂寞冷,一碗油辣的红汤,第一次被我喝出了吊命参汤的味道。
见我如此专注,祁洛用手掌轻轻蹭了一下我的头顶,道:“看你刚才挺嫌弃的,现在觉得好吃了?”
我鼓着腮帮子没说话,只是忍不住愤愤地想:看你们刚才还势同水火的,现在就同仇敌忾了?就这么有话聊?
大概是真被螺蛳粉的超凡威力给辣着了,之后一路回家我就没跟祁洛说过一句话。他似乎对我余怒未消,也不主动开腔。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祁洛拉开冰箱冲我丢了罐啤酒过来,才主动对我说了第一句话:“你在发什么脾气?”
他的语气平平,表情亦是表现得尽量真诚,明明是跟我差不多大的同龄人,听上去却真有几分长辈劝导问题少年的架势。
我有点吃惊的回过神来,暗自捏了捏脸,心道:有吗?我一直在生气?
“没有啊,我生哪门子气。”我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诚恳些,“你如果是说今天下午的事情,我和英俊真的就是闹着玩的,我们俩打赌,他赌输了,就随便拉了个姑娘胡诌,没想到相亲的是你……”
我忍不住低下头来,声音渐小:“总之,对不住。”
“不用解释。”祁洛挑了挑眉毛,像是不相信我会服软一样:“就像池峻说的,本来就是一桩不便推辞的人情,你们也没给我添麻烦。”
“哦。”我对祁洛难得表现出的通情达理也有些难以置信。
他笑了一下,向我走近了一步,道:“不过,你把我的相亲对象搅黄了,是不是……”
整个人都浸浴在祁洛给我的压迫感中,我压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感觉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和自己小鼓锤一般的心跳。
他这是什么意思?真看上池峻了?暗示我牵线搭桥?
我只觉得堵得慌,喃喃道:“是什么,应该给你介绍一个别的?我想想,给你物色物色。”
“好外甥。”祁洛仿佛没把这话当回事,捏了一把我的脸,帮我拉开了啤酒的易拉罐拉环,利落地转身进了房间。
呼,这时我才察觉到自己的额角都浸出汗来,我用手背抹了一把。祁洛给我的啤酒很凉,罐身上亦被热的出汗,喝下一口,却感觉四肢慢慢恢复了原有的温度。
浴室传来水声,窗外的路灯还在一闪一暗,这个夏天真漫长,长到空调从肺里吐出的冷气都在呼吸间炙热,小区花坛的喋喋不休的蝉都停止了鸣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