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似在平静中说出丝丝爱恋

和世人所解的不一样,心咨询其实不能用来断定精神疾病,想要开具各种疾病证明,只得去各大医院。

我其实不是医生,心咨询其实更像一味中药,短期效果小,只能漫长延绵。

我不是他口中的沈医生,我是沈芥,一株草芥,我不能在转瞬间救他,只能做他的一味慢性的药。

林决明才18岁,他应该有一个明媚的人生。

一直以来,我都是聆听型的咨询,听患者的故事,加以总结分析后安慰。

但这一次,我决定去破开这个茧。

那一天,我站起身靠近林决明的身边。

他在我面前总像一个傲娇的小少爷,但在靠近的那一刻,他竟是发着抖的。

我紧紧地抱住了林决明,感受着他僵硬的肌肉和过快的心跳。

一只冰凉的手攀上了我的脖颈,略施加了力。

手指离我的腺体只有一步之遥,我失神的眼神落在了他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

只要他想,圈口收紧,他就能在瞬息间要了我的命。

我屏住呼吸,手指攥紧了他身后的衣物布料,柔软的暗红布料被攥成了一朵绽放的花,又像是被箭矢洞穿的创口。

终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句痛苦的声响,林决明浑身一震,接着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似地连连后退,跌坐在地。

“沈医生,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了。”他压抑着什么,捂着脸,向我发出了求救。

“我受不了alpha接近我,对不起沈医生。”

他一直不停地与我道歉,却掩着面不愿看我。

我侧头看向桌面上的小镜,脖子上有一道清晰可见的红痕,再过一段时间,它就会变成可怖的紫色。

我强忍着劫后余生想要疯狂汲取氧气的欲望,只淡淡地问他:“现在觉得舒服一点了吗?”

有眼泪从他的指缝间留下,哭得像一个孩子,实际上,他也确实是的。

我在他身边蹲下,正好能与林决明平视。

以专业知识来说,在患者情绪爆发的时候,我不应当加以干扰。

将外套的翻领立起,堪堪遮住了勒痕。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控制不住。”林决明缓缓放下手,紧张地看着我,“沈医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自己攒了钱,不用沈医生花钱,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爸爸妈妈好不好?”

我其实在这时已经意识到了林决明的“疯”,他似乎有些双重人格,冲动的样子其实就是为了保护内心中脆弱的自己。

一旦周围出现alpha,这个人格就会占据他的身体,保护那个脆弱的灵魂。

通常是在受到严重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即使他不说,我也知道了事情的大致原委。

不过心咨询中,只有患者自己说出来才是最有用的,代表着对自己的接受,之后医生便可更好“用药”。

前几次他一直藏得很好,状似疯狂的人格将他保护得很好,但其实另一个脆弱的人格正在求救,呼喊着他并不想让另一个自己占据了他的身体。

我无意识地摸了摸遮住脖颈的衣领,笑道:“看来这时我会小小地庆幸一下我是一名alpha。”

将双手交叉搁置在桌面上,直直地注视着他的双眼,我做好了聆听的准备:“或许你会愿意和我说一说你的故事吗?”

我终于成功了,如愿听到了林决明的故事。

对于alpha的排斥原因,确实如我所料。

在13岁的那一年,林决明的学校组织了春游活动,目的地是当地比较大型的游乐园。

上午集体观看表演,从中午开始自由活动柜。

上午时分,林决明和同行的同学老师走散了,当时还不是学生人手一个手机的时代,他没记老师和同学的手机号码。

于是只得在园区内漫无目的地走,试着能不能找到大部队。

就在一筹莫展地时候,他遇到了一个高大的alpha,长相斯文,很像学校里老师的形象。

那男人上前问他,遇到了什么困难,林决明便如实说了。

男人提出他知道在哪里,让林决明跟着他。

没成想,目的地是游乐园角落里一间无人问津的小屋。

当林决明转身想逃走时,alpha信息素使他动弹不得,alpha拖着林决明进了狭小的空间。

房间里很黑,封闭时alpha信息素布满了整个空间,omega因为生原因不得不臣服。

alpha的视线和接触都让林决明恶心得极其想吐。

在黑暗中,林决明摸到一根铁棒,使出全部的力气朝对方的头上砸去。

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了血铁锈一般的气味,林决明冲出屋子,跑了很久很久,才敢粗喘着气停下来,对着草地俯下身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心脏跳如擂鼓,那种视线黏腻在身上的感觉挥之不去,林决明总觉得那alpha正在哪个地方偷偷看着自己,准备再次出击。

即使林决明说出这个故事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忍不住皱起了眉。

都说心医生也极其容易抑郁,我想不止是因为他们会接触太多负能量,我们会将自己带入患者的身份和情绪,这样才能给予他们更好的反馈和情绪价值。

就像是一名体验派的演员,要经历一次角色的人生,才能演得出色真切,但不同的是,他们体验的是一个虚拟的人物,而我们体验的,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只会更加痛苦。

我轻声引导他继续说下去:“这件事除了让你抵触alpha以外,还带来了什么别的影响吗?”

林决明声音有些哑:“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游乐园,并且会请假所有春、秋游。”

“这不怪你。”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但是沈医生,”林决明说,“我对你一点儿都讨厌不起来,如果是沈医生的话,是alpha也没关系。要是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心里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

最后我说:“我一直都在这里,不舒服的时候随时联系我就好。”

今天的咨询时间要到了,我合上本子打算说收尾词。

林决明忽地讲手搭在我的小臂上。

这是他为数不多地主动触碰我。

“下周omega学习会那边要举行一场结业活动,结业活动是必须要去的,地点是游乐园……”

omega学习会是omega独有的一个课程,为期一年,主要就是为了带各个性别尽快融入社会。

高考结束后,接下来各个性别会有自己的学习会。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原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和我这个外人提起,但因为这个,他又不得不和我说。

“下周几?”我问他。

林决明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我。

“下周几?”我加重了一些语气问他。

“周三。”林决明回答说。

我看了眼桌上压着的预约单,调出手机里的备忘录,说:“周三我不接诊,地点在哪,我陪着你去。”

胸前一沉,林决明撞进了我的怀抱里,手环住我的腰,抱得很紧,紧得都有些发疼。

我抬手将衣领又拎高了些,以免距离太近让他看见了痕迹。

手臂越过他的肩膀,一搭一搭地拍着。

明明是我自己和林决明的父母说的,不应该介入他的生活太深,否则容易让他过度依赖。

但我自己破了这个戒。

“地点在游乐园。”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就是刚刚我说的那个。”

气息若有若无地喷洒在我的腺体上,有点痒。

但是可惜,我完全没有办法释放出安抚意味的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