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梦魇（2）
看着俊秀的儿子专心致志的玩着自己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玩具，女人的眼里又增添了苦涩，也更坚定了她要把儿子送回去的决心。
儿子啊！或许你现在不理解妈妈的心意，但等你长大以后，穿得体的衣服，住宽敞的房子，出门坐着豪华汽车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妈妈今天的决定都是对的。
女人坐在床边，痴痴的看着儿子，一动也不动，过了今天，最少二十年，她是见不到儿子了，她要好好的看着儿子，把儿子的眉眼全都刻在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女人才惊醒。
这个贫穷的地方，连自行车的车铃声都鲜少响起，何况是汽车的喇叭声。
知道罗家的人来了，女人用手拢了拢头发。
“小染，你乖乖待着，妈妈看看是不是你爸爸他们来了，等会爸爸来的时候，记得一定要有礼貌，这样才能让爸爸喜欢你，也让爸爸知道妈妈把你教育的很好，知道吗？”
男孩不悦的扯了扯嘴角，没有回话。
看着妈妈关门出去，他也爬下床，准备到门口，从门缝里偷看。
没跑两步，就听见啪的一声，窗户被人打开了，一个男孩从窗户外面爬了进来。
“小染，今天你妈妈怎么没去饭馆洗盘子？”
来的男孩叫小米，是流浪儿，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小染经常跑出去跟小米一起玩。
“小米，我以后可能不能跟你一起玩了。”
“为什么啊？”
“因为……”小染不想告诉小米，妈妈要送他回他爸爸家里去，就撒了谎。“因为妈妈说要把我送到她朋友家去住。”
小米哦了一声，随即眼睛一亮。
“小染，你今天穿的衣服好漂亮啊！让我穿一下怎么样？”
小染看着前几天妈妈省吃俭用给自己买的新衣服，心里十分不乐意。刚想开口拒绝，突然想到了一个不用离开妈妈的办法。
“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小染勾勾手指，拉着小米站在了门后。
“看见外面那几个穿西装的人了吗？”小染指着外面几个高头大马，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看见了。”
“那看见他们后面那辆车了没？”
小米看着豪华轿车，咽了口吐沫。
“妈妈的朋友家很有钱的，可是我不想离开妈妈，所以不管他们家有没有钱，我都不想去。小米，你反正没有妈妈，不如你装成我，跟他们去好不好？”
小米的眼神闪了闪，开始犹豫起来。
虽然很诱。人，但常年混迹于社会的孩子，已经有了判断的意识。
小染有些着急了。“小米，如果你肯去，不要说穿我的新衣服了，每天都可以吃到肉，出门还坐豪华车车的，多好啊如果你觉得住的不舒服，你还可以跑啊！你不是老说，这个城市没有你没逛过的地方吗！”
诱。惑加上刺激，小米的眼神坚定了下来。
“好，去就去。”
两个孩子迅速的交换了衣服，小染就从窗户里爬了出去，临走的时候，不放心的交代，“你一会不要说话，记得低头啊！要不我妈妈就认出来了。”
跳下窗台，小染走到隔壁的巷子，找了一处阳光照射的地方，拉来了一个藤筐窝了进去。
快要睡着的时候，小染在心里想着：
我先睡一会，等到晚上直接回家，妈妈就算生气，最多就骂我两句，呵呵，这样，我就可以不离开妈妈了。”
女人走出门，看见车上下来了几个陌生的男人，期望的眼神随着最后一个人踏出车门而黯淡了下去。
原本，她希望能见到小染的爸爸，并不是因为余情未了，而是想恳求那个男人，对小染好一点，但没有想到，那个男人连来都不愿意来。
“你们是罗家派来的人吗？”对着几个强壮的男人，即使有点胆怯，女人还是挺着胸膛。
“你儿子在房子里吗？”最前面的男人看了一眼女人身后的破房子，略微皱了一下眉头。
一听男人的问话，女人警觉了起来。如果罗家真的希望小染回去，派来的人不会是这种态度。
“你们是罗家派来的人吗？啊——，你们要干什么？”重复问话的女人看几个男人直接绕过自己，走向房子的时候，发出了尖叫声。
一个男人抓住了女人，禁锢住了女人的双手。其余的男人走进了房子，两声闷响后，男人们鱼贯而出。
女人的表情已经有些呆愣了，“你们，你们干了些什么？”
为首的男人走到女人的面前。“不自量力，你以为把儿子送进罗家，就能享受荣华富贵了？那也得有那个命去享受，有人见不得你的儿子进罗家的大门，所以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啊——，你们这些畜生。”女人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一番苦心给儿子招来了灾祸，小染，她可爱的小染，想起刚才的闷响声，女人觉得自己的儿子可能已经惨遭毒手了。她疯了一样的扭动着身。躯，无奈敌不过身后的男人，她狠狠的踩了身后的男人一脚，男人一吃痛，松开了双手。
女人像发了疯一样的冲进了房子里。
蜿蜒的血流已经从床前留到了门口，早上还活蹦乱跳的儿子毫无生气的蜷缩在地上，黑亮的头发失去了光泽，刚给他穿的干干净净的衣服沾满了灰尘和鲜血。
“小染——，妈妈的小染。”女人喃喃自语着，失去力气的躯体一步、一步的向孩子挪动着。
屋外的男人挥了一下右手，“送这个女人上路吧，他们母子俩也好有个照应”。
男人们提着油桶泼满了整个小屋，点燃了打火机。
小小的火苗跳跃着，越少越旺，转眼围住了整个房子。
女人丝毫感觉不到空气中的炽热，只是一步一步的走到孩子的身边，把孩子揽到怀里，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后背，唱着孩子最喜欢的歌谣。
“小染，妈妈不送你去爸爸家了，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再苦、再穷，妈妈都和我的小染在一起相依为命好不好？好不好？我的小染。”压抑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女人哭出声来，摇晃着孩子的身体，她是多么希望，儿子能回答她一声啊！
摇晃着，孩子低垂的头仰了起来，看见孩子的脸，女人愣住了。
这不是小染，不是小染，她的小染去哪了？女人惊慌的抬头，想冲出去找自己的孩子，看见漫天的大火，又停住了脚步。
不行，她不能这么冲出去，那些男人还在外面站着，如果让他们知道小染没死，他们一定会去找小染的，她不能出去，不能出去，只有这样，才能保障小染的安全。
知道儿子没事，女人送了一口气，又高兴了起来，丝毫不在意自己即将被火吞食的状况。
“哈哈哈哈哈——。”小染，妈妈很后悔，后悔自己想的太简单，以为只要把你送回罗家，就能让你有一个优越的成长坏境，却忽略了还有人不希望你介入他们的家庭，虽然不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但妈妈会在天堂里看着你，保护你。妈妈希望你好好好活着，不要去报仇，只希望你能快乐健康的生活，永远快乐……。
听见火堆里传出来的笑声，站在外面的一个男人打了一个寒颤。
“老大，她为什么笑啊？”
老大也疑惑了。
“可能——是因为临死前终于想明白了，本是穷人的命，就不应该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