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叶溪闻
末世第三年的盛夏,临城基地。
阳光炽烈地炙烤大地,几乎要将空气都扭曲成几道,可路上的两人却闲庭信步,不见一丝烦扰。
这是临城基地的主干道,宽阔而整洁,也是前往白塔的必经之地。
“这次出去,有我哥哥的消息吗?”
叶溪闻轻声问。
而他身侧,男人身着临城基地异能者统一制服,身姿笔挺,笑着摇头,道:“通讯还没恢复,估计大家都放弃跟其他基地取得联系了。”
叶溪闻抿了下唇。
他长相肖母,五官弧度柔和,略长的碎发落在额前,掩住那过分漂亮的眉眼,也同时掩住了那双眸中溢出的失望。
他以前是很爱笑的,便容易给人一种脾气很好的感觉,可经了这三年末世的打磨,气质便冷了些,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但纪宏知道,他本性还是很柔软的。
纪宏并不在意地笑笑,不动声色与叶溪闻贴近了些,随口扯个话题道:“这次我们去了西南方向的一个产业园探索,结果里面盘踞了一只A-级的异种……”
他刻意将当时的情况说得凶险,果然便见叶溪闻露出担忧的表情,甚至还着急地拉起他手腕,指尖淡光浮出。
“没事,没事,”纪宏安抚他,同时保证道:“我下次出去,一定多往南走,注意一下叶总的消息。”
他观察着叶溪闻的表情,果然见对方听了这话后露出犹豫的表情,接着添油加醋:“叶总应该也很担心您,我该再努力一些的。”
这话一出,叶溪闻垂下眼。
纪宏口中的叶总,指的是叶深时,也就是叶溪闻的哥哥。
在末世前,他不顾家中人的意愿,一意孤行来北方读了某所医科大学。
叶深时拗不过他,便只好将自己信任的助理纪宏派过来,名义上是打理分公司,实际上跟全职保姆没什么区别,从生活到学习,乃至于人际方面有没有被欺负,方方面面都要跟叶深时汇报。
最开始叶溪闻还抗拒,可等末世爆发后,是那时还没能成为异能者的纪宏一路护着他南下去找家人。
中间几次与人发生争执,几次被异种攻击,都是纪宏咬牙扛下来。
可他们最终还是停在了临城基地。
因为纪宏被异种注入毒液,面临感染的风险,叶溪闻数次透支异能,才险险将人从鬼门关捞回来。
不过因祸得福,纪宏醒来后觉醒了冰系异能,这才让他们有机会在临城基地落脚。
后来纪宏仔细考察过基地高层的品性,确定可以信任,随后透露出叶溪闻的治愈异能。
他们便在此扎根。
一转眼就是三年,在末世前不过一张飞机票的距离,现在却远得像是隔了一生。
但叶溪闻也知道,最近外界情况愈发凶险,异种不知为何狂躁起来,异能者外出围剿的频率也从一周一次增加到了一周三次,每次归来时的伤情也愈发触目惊心。
在这种情况下,要求纪宏再去注意自己家人的消息……还是太过强人所难了。
那一句“算了”已经到了嘴边,身侧却忽地传来一阵喧闹声,叶溪闻转头望过去。
主干道两侧穿插了不少狭窄的暗巷,但主要功能却并非是供人穿行。
而是挤满了各色各样破烂的帐篷,彼此之间紧密得甚至连落足之地都找不到。
每个帐篷平均要塞上九个人,冬天还好些,一到夏季,这里变成了恶臭与蚊虫狂欢之地。
这就是临城基地大发慈悲,划分给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的住所。
环境恶劣,人们便自然暴躁起来,你争我抢,都想占据更多更舒适的位置,很快便发展成小规模的混战,彼此扭打在一起。
而更多人则是明哲保身,事不关己地缩在一旁。
身旁忽地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叶溪闻察觉到不对,但还没反应过来,便眼睁睁看着一道锋利的冰刃射过去,快准狠地刺入骑在另一人身上正准备挥拳的挑事者胳膊里。
“纪宏!”
他只来得及叫了这么一声,便见纪宏握掌成拳,冰刃瞬间融化成水,柔软地包裹住挑事者的整只右手,随后是咔嚓一声。
断掌落在地上,瞬间便有汩汩的血涌出来。
那动作太过狠辣又迅捷,挑事者甚至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瞳孔慢慢放大,他低下头,看到脏污的地面上,自己的手指缓缓弹动了一下。
然后,彻骨的疼痛才涌上来,身形高大却又骨瘦如柴的男人顿时嗷一声坠下来,痛得满地打滚。
可周围人没有一个敢上去安慰。
在意识到有异能者出现后,他们简直像是见了恶狼的羊,纷纷想往后退,却奈何地方太小,又挤成一团。
忽地,外围处传来一声尖叫,旋即是小孩刺耳的哭声,是一个幼童不知何时被挤得跌倒,又挨了几脚,痛得忍不住。
但周围的大人却没有丝毫心软,反而怕他引来异能者注意,又狠狠踢了那小孩一脚,顿时让小孩痛得蜷成一团,再发不出声音了。
叶溪闻脚步一顿,没忍住皱起眉,见随着自己靠近还要继续往后缩的众人,语气重了点:“别动了。”
制止住众人,叶溪闻这才将那小孩扶起来,异能无声息流转一遍。
小孩慢慢有了精神,爬起来,还有点怯怯地仰头看着叶溪闻。
叶溪闻轻轻拍了拍他,道:“去找妈妈吧。”
小孩站起来,有点迟疑地说:“我……没有妈妈了。”
叶溪闻愣了一下,便见小孩脏兮兮的脸上忽然露出很恐惧的表情,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声轻咳。
“小少爷,该走了。”
是纪宏。
叶溪闻转头,便见那人仍带着一副温和的笑望着他,尽管右手上还浮着一块凝冰。
随着他的动作,众人脸上恐惧神色更盛。
在一瞬间,叶溪闻竟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
他定住神,道:“你在这里等我。”
说罢,他就要朝着那个被砍了手的挑事者走过去。
身后,纪宏有点为难道:“可您离开我会很热的,温度这么高,而且他们身上很臭……”
“好吧,小少爷。”
见叶溪闻脚步都不停,纪宏耸耸肩,停在原地。
只是目光还带着某种恶意,就像是在打量猎物般一一扫过去,将众人看得又是一阵瑟缩。
毕竟基地从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他们这些普通人,唯一的用处便是在异能者外出时充当诱饵,或是替死鬼。
反正结局都是一样的……所以,哪怕在城内,异能者也掌握着对普通人绝对的生杀大权。
但位于空地中间、正捂着断掌哀嚎的挑事者却丝毫不觉。
剧烈的疼痛,还有彻骨的冰寒几乎要将意识都葬送,眼前一片黑暗的模糊,他疼得直打颤,也意识到自己恐怕将因为争一时之气而送了性命。
毕竟那位异能者从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性子。
他后悔了,直到突然意识到有人正静静站在自己身边。
他还以为是那个异能者去而复返,哆嗦两下,“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颠倒的话语,始终得不到的回复,他越来越害怕,却忽地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抱歉。”
那是道很年轻、很有礼貌的声音,在一瞬间几乎要让他错觉自己回到了末世前的黄金年代,朝气蓬勃,每个人都彬彬有礼。
随后,他看到了一道温柔的浅光,冰寒的恐怖感在一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要将意识都沉进去的温暖。
说不清持续了多久,他再睁开眼时,所有的疼痛都已消失。
他意识到什么,猛然低头,果然便见自己的右手完好无损地待在胳膊上,连接处看不出一丝曾被砍断的痕迹。
-
前往白塔的一路上,叶溪闻都很沉默。
直到最后,他停在入口处,抬眼看向身侧正运转异能充当人形空调的纪宏,问:“你没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
眉眼是沉着的,脸也是板起来的。
可在纪宏眼中,却实在是漂亮得没什么威慑力。
他笑了下,声音轻飘飘的,“小少爷,当初如果不是我力排众议,那些普通人只怕现在还在外面狼狈奔逃呢。”
而现在,基地给了他们一处容身之地,还不够仁慈吗?
居然还要贪婪地奢求进一步的待遇,要给他们添麻烦……
但后面的话,纪宏并没有说出来,毕竟眼前人的脸色更冷了。
他贴心地打住,向叶溪闻低了头,说:“抱歉,我不该让您看到那一幕的。”
叶溪闻向来吃软不吃硬,闻言态度也松动了点,可仍坚持自己的看法,低声道:“他们的生活本来就够艰难了,你太过分了。”
纪宏也不跟他争,笑着说:“自然都听小少爷的。”
却没说之后还会不会那样做。
事实上,他没直接碾碎那人的胳膊,拼都拼不起来,就已经是顾念着叶溪闻还在场,手下留情了。
他温声软语道:“但您也不该在他们身上浪费异能,毕竟您前天才透支过一次,今天又要配合那些人做实验……”
叶溪闻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就又让纪宏停住了。
他看着叶溪闻紧抿的唇,在心中慢悠悠勾勒出那漂亮的弧度,而后才顺服地低下头,掩住眼中掠过的几丝贪婪与渴望。
“是我错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叶溪闻走入白塔,随后才吝啬地给了身侧下属一个眼神。
“什么事?”
下属擦着额上狂冒的汗,顶着上司不耐烦的目光,硬着头皮快速禀报道:“A级警报!靳、靳迟又打过来了!!”
318
他还想汇报更多信息,比如说基地正门已经失守,有擅长潜伏的叛徒闯了进来……
但是看着纪宏瞬间阴冷下来的表情,他明智地选择没有多嘴。
整个临城基地,或者范围扩大一些,周围中部地区的所有基地,无人不知靳迟这个名字。
毕竟靳迟的单体战斗力堪称恐怖,他的立场又暧昧不明,宛若阴云般盘踞在中部基地之上。
最直观的一次,他只身入局,将早被异种盘踞、被称为死亡之地的明城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要知道,明城在末世前堪称中部枢纽,极为发达,物资充裕,末世后也异种横行,极为危险,中部几大基地曾多次联手想要肃清,都铩羽而归。
同样为人所熟知的,还有靳迟与临城基地的恩怨,堪称是不死不休。
毕竟,从临城基地的角度来看,为了培养出这样一个强悍的人形兵器,可以说是下了大手笔,砸了大量资源,可奈何刚出一点成果,靳迟便悍然脱离掌控,直接给基地来了个血本无归。
而从靳迟的角度来看,无数次血色的实验,一管管被推进去的不知名液体,以及一次次在黑色的死亡边缘徘徊……
这也是导致临城基地如今孤立无援的重要原因之一。
毕竟没有人敢断定,靳迟与临城基地的这一笔烂账最后会以什么方式画上句号。
更不敢赌,在屠戮临城基地后,靳迟是否会将目标转移至曾经给予过临城基地帮助的其他基地。
更何况,临城基地的核心——也即那个唯一的高等治愈系异能者叶溪闻,更是将靳迟得罪死了。
据知情者传,曾多次有人在夜里听到靳迟咬牙切齿地念着叶溪闻的名字,一副恨不得将人生吞了的样子。
这么天长日久下来,每次提到靳迟,便必有叶溪闻的名字绑定。
所有人都知道,临城基地城破之日,便是叶溪闻被碎尸万段之时。
也因此,传话的下属当然知道,听到靳迟这个名字时,纪宏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毕竟纪宏对于叶溪闻的心思,临城基地高层无人不知。
传话的下属遥遥望着主干道,他知道那是通向基地正门的路。
他缓缓站直身体,用一种冰冷而诡异的眼神注视着纪宏匆匆离去的背影,勾起了一个似是嘲讽的笑。
而后,转身进了那守卫森严的白塔。
-
叶溪闻对白塔的构造已经十分熟悉了。
在最初来到临城基地时,是纪宏百般强调,不要暴露自己的异能。
也同样,在半个月后,他在茫然之中被撞开门,然后被基地领袖的左膀右臂挟持着带入白塔。
纪宏告诉他,基地领袖一心为了人类,是十成十的好人,因此要叶溪闻配合基地的研究。
而那时,纪宏站在基地领袖的身后,俨然一副十分受器重的模样。
纪宏地位的提高,与叶溪闻的异能是否有关,他无从知晓。
但他知道,只有在透支异能后的每一次,还有躺在手术床上时,他才能久违地感到一点心安。
为自己可以帮助到更多的人而心安。
他不再想那些事情了,上到白塔第三层,而后往前走,最终停在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扇门前,又看着门牌上写着的317确认了一下,这才敲门。
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叶溪闻有些疑惑,还要继续敲,却忽地听到旁边的318一响,旋即探出一张有些陌生的脸,冲他道:“这边。”
他便依言走过去,大致打量了一圈318。
设施与317相差不大,都是冷白色调,正中心一张亮着灯的手术床。
只是正对面的墙壁上,却洇染开了一片深褐色的痕迹,像是血。
叶溪闻并没有太注意。
现在的实验室,按末世前的规矩算,肯定是不太正规的,但奈何条件有限,加上也只是抽抽血什么的,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环境。
他走过去,任由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将手术床放平,又捆住他手腕。
他还在侧目打量着周围,询问身旁人:“怎么今天在318?”
话音落下去,实验室内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在忙碌,也没人向他投来哪怕一道视线。
而下一刻,脚踝骤然一冰。
锁链禁锢住他脚踝,叶溪闻终于察觉到点不对劲。
在最开始,他也抗拒过被束缚动作,但那时的负责人解释说,异能者都有保护自己的本能,加上要在手腕取血,怕他伤到自己,所以会暂时将他手腕捆住。
但这次……
“李丰呢?”
问的是白塔最高负责人,据说李丰在末世前便是某知名生物研究所中的一把手,末世后虽没有觉醒异能,却也一直被保护着,继续从事相关研究。
他同时也负责了有关叶溪闻异能的研究,多次接触下来,两人算是相熟。
李丰做事严谨,叶溪闻对他很有好感。
这话一出,318室内才终于暂停了一秒。
为首的白大褂缓缓抬起头,冷光落下来,镜片后的眼便折射出奇异的颜色,声调也拖得轻慢,“他病了,我是他学生,这次由我负责。”
叶溪闻的心安了一半下来。
脊背放松了些,半贴在冰凉的手术床上,接着问:“怎么突然病了?需要我等下过去看看吗?”
白大褂已经走到了一旁,拉开抽屉取出柳叶刀,在灯下观赏着那锋利的弧度,漫不经心地回应道:“都知道的,他一研究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连轴转了好些天,可不是得晕过去。”
倒也是李丰的性子。
在这三年的相处中,李丰这样病倒了四五次。
叶溪闻彻底放松了,他垂眼盯着自己的左臂,那里正传来轻微的疼痛感,是麻醉剂所带来的。
今天的剂量,似乎有些太多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便模糊起来,一片黑暗的海洋吞噬裹挟了他。
而最后的一眼,白大褂正举着刀朝他走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是满满的责怪。
“不过,我听说您也是这样的,前天刚替那些冒失的异能者疗过伤,今天又为那些自找麻烦的两脚废物接断肢,把异能生生耗空,可是苦了我们……”
连最后的声音也远去了。
-
……好冷。
……好痛。
神经末端似乎都要失去知觉,过多的失血让叶惜闻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也轻飘飘起来了。
耳边似乎有什么嘈杂的声音,可又听不真切,就像是沉入水中般隔着模糊的一层。
但无非也就是在激烈地讨论某个无关紧要的数值,就像是过去的每一次。
这次实验,感觉比之前要更过分一点。
可比起基地其他人,尤其是那些需要定期出去与异种搏杀的异能者来说,他现在所经历的,实在算不上什么。
冰冷的针尖刺入指尖,叶惜闻有些费力地偏过头去,眯着眼注视着那小管透明的针筒被嫣红的血一点点覆盖。
而那些白大褂正半趴在他身侧,连眼睛都恨不得怼上去,无人注意到他已经醒了。
头更晕了。
身体还在发冷,但这时候他却想起了一件事。
——早在半年前,他就发现,自己对麻药起了抗性。
但他始终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李丰。
并非是因为不信任,而是不想再花费基地更多的资源,以及……
叶溪闻已经很久没想起那个人了。
毕竟他们分别的最后一面,实在算不上体面。
他有些倦怠地合上眼,感受着血液一点点流失,肢体末端都发冷,随后像是被抛向无边的黑暗般,再感受不到存在。
那时候……靳迟也会是这种感觉吗?
过多的失血让他昏昏欲睡,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模糊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解剖……异能核心……心脏……”
……冷。
他禁不住瑟缩了一下,意识便逐渐坠向虚无的黑暗。
直到冰冷而锋利的手术刀抵上皮肉。
冰冷的刺痛让叶溪闻瞬间清醒了一半,张嘴想要出声,可干涩的唇瓣让他意识到,时间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已经远超以往实验的正常时限。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先前的种种怀疑便纷纷冒出头,他甚至还分出心神思考了一下纪宏现在的处境。
毕竟往日每次,纪宏都会准时来接他。
是碰到危险了,还是……
后一种猜测更是让叶溪闻的心缓缓沉下去,他默不作声地运转随着时间而恢复了一丁点的异能,驱散最后残留的麻醉药效。
难捱的疼痛瞬间涌上来,从肢体末端升起,尖锐又迅速地传递到大脑皮层,最后所有的疼痛都汇聚在胸前,是心脏的位置。
叶溪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睁开眼,问:“是谁想要我的异能?”
柳叶刀停了一瞬,旋即继续下压,白大褂抬起头,道:“您果然是个聪明人。”
已经要到最后,无论是眼前人的失血量,还是牢牢禁锢住他手脚的禁锢,白大褂都并不认为叶溪闻还有反抗的能力。
也因此,他并不介意好心为眼前人解惑。
毕竟叶溪闻也曾治疗过他们多次,虽然每次都是一副温柔到让人作呕的模样。
在黄金时代覆灭后的黑色末世,这样天真的人就该化为养料、化为白骨、化为脚下所踩着的尸体,帮他走到更高处。
白大褂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意,道:“一把手被你喂出来的那畜生重伤,异能跌了好几个等级,吞了三四个C级异能者都没能重新爬上去……你说说,他会怎么做呢?”
疼痛尖锐,可白大褂话中所透露出的信息却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而白大褂观赏着他的表情,犹嫌不够,补充道:“还有你身边养的那条狗……哦,叫纪宏对吧,他前天刚出过任务,接下来一周都无所事事,可现在却迟迟没来。你猜猜他对这件事知不知情呢?”
笑容冷下去,白大褂慢条斯理地握住柳叶刀,往下。
“放心,我知道你的异能很危险……呵,你当我们没防备吗?别白费力气了。”
这话一出,叶溪闻的心便沉下去,但还不死心地继续尝试调动异能。
可眼前人仍是一派清明,不见丝毫被控制的迹象,甚至还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嘲笑他无用功。
叶溪闻常年待在白塔之中,隔三差五就透支一次异能,别说将自己练得跟其他异能者一样钢筋铁骨,身体状况甚至比白大褂这个普通人还要风吹就倒。
指尖稍一用力,冰冷的刀尖便直接挑破皮肉,殷红的血珠顺着刀刃弧度流出来,漂亮极了。
白大褂停下来,他盯着这一幕,神情突兀亢奋起来。
“疼吗?害怕吗?会不会悔恨?或者痛哭流涕?……没想到吧,基地唯一的治愈系异能者,就将死在我这个普通人的手上。”
“普通人……呵,两脚的废物……”
冰冷的、只剩下纯白色的世界。
剧痛仍在持续,但已经快要模糊。
叶溪闻听到了锋利刀尖挑破皮肉的嗤嗤声,还有白大褂神经质的低笑声。
呼吸是急促的,鼻尖充斥着血的味道,夹杂着消毒水的气息。
这时候,叶溪闻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是讨厌消毒水的味道的。
……那他呢?
自己现在所遭受的,有当初靳迟所受的万一吗?
意识昏沉,叶溪闻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他快要死了。
死在末世的第三年,死在家人不知道的角落,也死在……那声抱歉出口之前。
——直到耳边骤然传来墙壁倒塌的轰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