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来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素问在门口停下了,让娃娃一个人进去,说:「哥哥有点事,在外面等你。」

娃娃进去后,素问带上门,转回头,温和表情一转,露出野兽的凶悍和戒备,问偷偷跟在后面的两人,「你们跟了我一路,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到瞎子眼睛还挺好使的嘛。」

被发现了,谢非没再躲藏,从装饰树后闪出来,走过去,下巴扬起,一脸的挑衅。

素问没看他,淡淡说:「我也可以让你尝尝看不见东西的滋味,要不要试一试?」

挑衅被反击回来,谢非气得伸手握住了插在腰间的匕首,谁知后面有人飞快跑过来,把他撞开,冲进了洗手间。

谢非很没面子的被撞了个趔趄,张口想骂人,被张燕桦拦住了,对素问说:「是小师叔让我们来的,他想请你去作客。」

「我不认识你们师叔。」

素问说完就要进洗手间,谢非抢上前把门顶住,「就是叫你夜凌的那个,师叔要见你是给你面子,否则以你妖类的身分,到时是请还是抓,那就很难说了。」

「我不叫夜凌,也没兴趣见他。」

门被挡住,素问进不去,又不见娃娃出来,他脸色沉下,喝道:「让开!」

谢非见过素问发狂的样子,对他有几分忌惮,再加上曲星辰再三叮嘱他们对素问态度要客气,所以他不敢真动粗,退到一边,嘴上却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个小小狼妖,我们随时都可以收了你。」

你们当然可以,因为你们是替天行道的天师,而他只是一只妖,在除魔卫道的天师眼里,妖的命一钱不值,甚至他身为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素问自嘲地想,不知为什么,心头感到了触痛,悲伤的感觉,似乎很久之前他也曾经历过,却想不起那是为了什么。

他放弃了多想,推门要进去,可是门竟然推不开,他愣了一下,手上加大力道,一掌拍在门上,门板却依然纹丝不动,想到娃娃被关在里面,他冲谢非怒道:「你动了什么手脚?」

「动手脚?」

谢非一脸迷惑,张燕桦见状,也上前推门,发现门像是被人在里面钉上了,石柱一样杵在面前,别说推,就连轻微晃动都不可能,见素问脸色不善,她怕吃亏,抢先说:「不是我们做的。」

「说不定是你的仇家找你的麻烦,那小鬼在里面,会不会被捉走啊?」

发现出了状况,谢非出言嘲讽,素问的心思放在开门上,没跟他计较,在外面大叫娃娃的名字,却得不到半点回应,他又试着推门,送出的法力被连续荡回,里面仿佛形成了一道结界,以他的功力根本无法撼动。

想到谢非的讥讽也许会成为事实,素问更焦急,正要变身,以原形冲击门墙,张玄飞快跑了过来,问:「出了什么事?」

「门被封住了,打不开。」

张玄的蓝眸瞥向张燕桦和谢非,戾光之下,两人同时摇头,素问说:「不是他们,他们没这么强的法力。」香

他是就事论事,听在谢非耳里,却变了味道,哼了一声,想怂恿张燕桦离开,张燕桦却对这个怪异状况很好奇,跟随张正来到门前,手拈指诀,跃跃欲试地想抢先开门。

张正把她拦住了,目光转向张玄,他从来不认为张玄是神棍,在这种急迫状况下,他相信张玄一定会有超常的爆发力,而这个正是他想看到的。

可惜事情的发展让他很失望,张玄在门板上捶了两下没捶开,从口袋里掏出道符,正准备拍到门上,门吱呀一声自动开了,浓烈烟雾随房门的打开猛地涌出来,他被呛得咳了起来。

「怎么回事?是着火了吗?」

闻讯赶来的餐厅主管看到这个情况,连声问道,张玄没理他,抬脚踹开门,洗手间里的烟雾没有他想像的弥漫到整个空间,所有浓雾几乎都是从厕所隔间里面冒出来的,张玄一冲进去,就看到娃娃站在某个隔间门前,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隔间上方不断腾起的黑烟。

洗手间里除了烟气外,还弥漫着某种奇怪的气息,张玄没心思理会,跑过去先蹲下来前后查看娃娃,问:「有没有受伤?」

娃娃想说话,一张嘴,先吸进去一口烟,咳得胀红了脸,张玄忙把他抱出去,刚走两步,身后轰的一声,紧接着众人齐声发出惊呼,却是张正踹开了厕所门,出于好奇,他转头看了一眼,勿忙间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张玄抱着孩子走出洗手间,与餐厅里的警卫擦肩而过,警卫后面还跟了一些跑来看热闹的客人,他避开人群,走到靠窗的地方,打开窗户,见娃娃一直呆呆的不说话,不由担心地摸摸他的头,问:「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吓到了?」

「唔……」娃娃瘪了瘪嘴,「以后都不想再吃烧烤了……董事长……」

有人疑惑地看过来,张玄急忙按住娃娃的头,把他按到自己怀里,以免他再说出什么惊悚的话,见洗手间门前的人越来越多,他正犹豫要不要先离开,素问从里面出来,走到他面前。

「是怎么回事?」

对于好奇心旺盛的张玄来说,事件就在近前却看不到,是最心痒痒的事了,素问感觉出来了,把娃娃抱过去,说:「我看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人被烧死在里面,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这话正合张玄心意,对娃娃说:「我去看看就回来,不许乱跑!」

娃娃用力摇头,「不乱跑不乱跑!」

尽管对孩子的保证不抱信任,但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张玄还是把娃娃留给了素问,自己跑去洗手间。

这时洗手间已经在主管的命令下禁止进出了,张燕桦站在门外,一脸的不适,这让张玄更好奇了,一边喊着我是员警一边挤进去,张正师兄弟还在里面,看到他,张正退开两步,把可观隔间全貌的位置让给他。

张玄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里面烧得太彻底了,四壁几乎都被熏黑,不过最黑的当属正中站着的黑乎乎的人形,他像是被泼了汽油烧灼的,除了一块黑炭外,没有其他辞汇可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但奇怪的是,空气中没有助燃物的气味,连天花板都没被火苗波及到,不过这没影响到死尸的惨状,焦尸极度扭曲着,双手蜷起举在胸前,从现场状况和他的姿势来看,像是当时他要拼命推门出来却不得其果。

张玄又往前靠了靠,发现被熏黑的墙壁上有些地方可以隐约看到字,不过字大部分都被黑灰盖住了,看不出是什么文字,他想伸手触摸,被张正拦住了,小声说:「这好像是杀戮禁咒,碰到看到都会遭致不祥。」

「你很厉害啊。」

张玄看向他,蓝瞳里写满了讶异,张正笑了笑,突然觉得这些年自己的努力没白费,一别多年,也许张玄还是张玄,但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不知的幼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封锁现场吧,员警员警!有人报警吗?」

过于恐怖的场面,餐厅主管吓得慌了神,在一边急急忙忙地叫,马上有人回应说报了警,他又吩咐警卫把闲人疏散出去,以免破坏现场,门口有人拿起相机拍照,他急忙跑过去阻拦,刚靠近就看到门口有个男人仰面摔倒,像是惊吓过度导致的。

当发现昏倒的人是老板时,主管觉得自己也快晕倒了,顾不得理会那个拍照的家伙,让警卫扶老板出去休息,又让人马上去请医生,他们这边乱成一团,倒给了张玄就近观察的好机会,把整个洗手间仔细打量了一遍,转身要离开,张正叫住他,问:「你怎么看?」

「不知道,可能是诅咒杀人吧。」

「难道不是鬼娃杀人吗?」谢非在旁边冷笑:「刚才可只有那个小鬼在里面。」

真倒楣,每次有人出事娃娃都在场,还每次都被他们撞到,张玄知道谢非会找麻烦,不动声色地反击回去——「一个连字都不会写的孩子,你觉得他有本事玩这种鬼画符吗?」

「鬼娃当然不会,但不代表养小鬼的人也不会。」谢非打量张玄,「听说你只要拿到钱,就什么事都肯做,如果有人买凶杀人,这种杀法对你来说是小case吧?」

「谢谢你的抬举,那我非常期待你接下来提供给警方的证据。」张玄从谢非身边走过,瞥了他一眼,「忘了说一句,你的脸色真够难看的。」

居然还想诅咒天师!

谢非冷笑,正要反驳,眼前突然一黑,要不是他及时扶住墙,一定会跌个跟头,张正看到了,问:「怎么了?」

「没什么。」

眼前还有些晕眩,谢非看着张玄的背影,怀疑是被他算计了,但诡异的是自己居然没觉察到。

在旁边给现场拍照的男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惊异地看向张玄,但在觉察到他的注视后,马上又慌慌张张地把眼神错开,仿佛多看一眼,自己可能也会被火烧到似的。

没理会把自己当瘟神看的路人,张玄走出洗手间,走廊上还站了不少餐厅工作人员和客人,素问抱着娃娃站在远处,一脸淡漠。

张玄走过去,见娃娃趴在素问怀里睡着了,他把娃娃接过来,说:「给你添麻烦了,只是吃顿饭,没想到会吃出这么多事来。」

「我习惯了,好像每次跟娃娃碰到,都会发生一些怪事,」觉察到张燕桦站在对面盯住自己,那种属于猎人瞪视猎物的态度让素问很不舒服,问:「要离开吗?」

「在员警到来之前,你们不能走,我们都是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尤其是这个孩子,到时员警录口供,找不到人怎么办?」

谢非追出来拦住他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口气里的幸灾乐祸让他的私心昭然若揭,主管听了他的话,也急忙过来留人,张玄没坚持,对素问说:「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应付。」

见他留下,素问也选择留下,「我跟你一起。」

员警没多久就赶到了,居然是熟人中的熟人,张玄座下首席大弟子魏正义,看到张玄,魏正义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知道,但凡师父出现的地方,发生的绝对不是小事,这也预示着他回警局后要接手的第一件案子将荆棘满途。

「怎么是你?」张玄也很惊讶,问:「你复职了?小兰花呢?」

「萧警司今天休假,电话联络不到。」

工作中魏正义都是这样一板一眼地称呼萧兰草,听了他的话,张玄眉头挑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又被那只狐狸耍了,什么临时有案子无法赴约,他是故意放自己鸽子吧?

张玄在心里玩诅咒的时候,警方人员已经开始勘查现场,魏正义为了避嫌,让同事给张玄和素问做讯问笔录,他则负责张正三人。

张正和张燕桦都很配合地说了当时的情况,谢非却因不舒服难得的沉默,笔录做完后,魏正义对照了一下,内容大致相同,至于娃娃,因为还太小,无法把他的口述作为证词立案,加上他在睡觉,魏正义没勉强,告诉他们可以离开了。

谢非感觉头还是犯晕,他看看张玄,不敢肯定自己的不适是他动的手脚,还是那诡异的烟雾造成的,来到走廊上,情不自禁地往尽头那个房间看去,不知为什么,心底竟有些惴惴不安,忽然肩膀被撞了一下,他神经质地跳了起来,转过头,就见张玄站在面前,笑嘻嘻地打量他。

「天庭黯淡,双目无神,看来你最近气运很低啊,我劝你近期还是少出门,不过你肯出钱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比厄除灾。」

被同道这样说,谢非面子挂不住了,骂了句神经病后匆匆而去,张玄也不介意,对跟在他身后的张正说:「不是我危言耸听,你师弟面呈死相,让他小心点比较好。」

张正什么也没看出来,张玄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也让他的话的信誉度打了折扣,张正只是礼貌性的道了谢,带着张燕桦离开了。

「你说的是真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素问疑惑地问。

「一件事,只要你相信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张玄收起嬉皮笑脸,很认真地说。

「就比如师父相信他一定会赚大钱,然后他就赚大钱了一样。」

魏正义走过来,成功地吐完槽后,问:「我要去警卫室看监视录影,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张玄犹豫了一下,老实说,没赚头的案子他提不起兴趣,但事件充满诡异,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看看素问,素问完全没表情的表情证明对他来说,看不看都没什么区别,这让他想到了聂行风的好——如果董事长在的话,一定会在他为难之前就为他做出选择。

「走吧,」魏正义太了解张玄的脾气了,说:「如果你不去,晚上董事长一定会被你烦死的。」

两人随魏正义去警卫室,途中遇到来给老板看病的私人医生,听医生跟主管的对话,老板只是因为惊吓过度而昏厥,稍加调养即可,没什么大碍,只能说他太倒楣,平时很少来业下餐厅,偶尔来一次,就碰到这种事,也算是无妄之灾。

「他们刚才拜托我封锁消息,」魏正义小声说:「餐厅里出了这种事,会很影响以后的生意。」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张玄附和:「如果我赚不到钱,也会晕倒的。」

监视录影没提供到什么重要线索,在事件发生之前进洗手间的除了娃娃外,就是那个撞开谢非冲进去后被烧死的人,他跑得很急,头低着,看不清模样,还好大厅里的监视器摄下了他的全貌,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从他的花白头发上大致可以看出他有些年纪了,衣着打扮不算体面,却叫了一大桌子的菜,看吃相像是很久没吃饱饭了,动作又快又粗鲁,但奇怪的是,他的右臂一直放在桌下不动,自始至终用的都是左手。

「他付得起钱?」看他吃到一半又叫酒,张玄不无怀疑地问:「还是他知道自己快死了,赶着在临死前饱吃一顿?」

「服务生有婉转问他付钱方式,他很凶地说有人帮他付,还说要投诉服务生,看来他是跟人约好在这里见面的,却中途出状况跑去厕所。」

「吃这么多,拉肚子也不奇怪。」

看到男人吃得正香时突然停下,向四周看了看,迅速站起来跑去洗手间,张玄忍不住吐槽。

「他很紧张。」素问突然说道。

张玄看向他,「你看得到?」

「感觉。他从进餐厅后就一直处于恐惧状态,暴饮暴食只是为了降低过度的紧张,他不是拉肚子,而是在找寻进攻的地点,他本来是要去雅间的,但中途改变主意,选择去厕所,相对来说,厕所空间更小,更便于攻击,动物在跟敌人搏斗时,都不会选择很大的场所,那会造成体力的过度支出,在攻击方面,我想人类跟动物的本能是一样的。」

一番话平铺直述地说下来,听愣了房间里的若干人,半晌,张玄捅捅魏正义,「你看你们重案组要不要吸收他去做事?」

「我还自身难保呢。」魏正义小声嘟囔。

因为曾混进黑帮做卧底的经历,魏正义现在的身分比较尴尬,虽然没到停职彻查的程度,但被萧兰草表面上的打压,他在重案组没什么正事做,用萧兰草的话来说,是让他借此看清朋友和敌人的界限,但他更怀疑萧兰草这样做只是出于他的恶趣味。

「具体情况还有待深入了解,今天感谢你们的协助。」他以公事公办的口吻结束了这次调查。

张玄和素问从餐厅里出来,娃娃也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火,烧烤……」

「小祖宗,你除了吃,还可以再想点别的吗?」

张玄很无奈,把孩子抱上车,往回走的路上,素问突然说:「我不喜欢那个人。」

「那个烧死的?」张玄问:「为什么?」

「直觉,就像我不喜欢张正那些人一样。」

别跟一只狼讨论什么理性话题,在得出这个结论后,张玄放弃了追问。

他把素问送回家,顺便看了下车库,马灵枢还没回来,这家伙放自己宠物的鸽子,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抱着这份好奇,张玄回到了家,跟早上离开一样,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呃不,有只会享受的鹦鹉——汉堡一只鸟开着空调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到他们回来,它打了个喷嚏,头上的毛毛警觉地竖起来,飞到他们面前用力嗅嗅,接着又打了两个喷嚏,然后很肯定地说:「你们撞鬼了。」

「刚死的新鬼。」

不知道是他的气场有问题,还是娃娃的气场有问题,出去吃个饭都会遇到诡异事件,再回想一遍当时的状况,张玄狐疑地看向娃娃,娃娃睡了一觉,精神补充回来了,跑去自己的玩具房间,一头栽进一大堆玩具里面,不知在捣鼓什么。

「娃娃,」张玄追过去问:「你今天去厕所是想嘘嘘吗?」

「唔……」

娃娃坐在玩具堆里东瞅西望,就是不回答,张玄揪着他衣领把他从里面提了出来,放到地板上,再问:「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董事长……」

「啊?」

「嗯,不是,是有人跑进来上厕所,娃娃要拦他,被他推倒了,还骂我,后来他就跑进去了。」

「为什么要拦他?」

「嗯……会烧烤……」

「你能看到?」

「他身上有火苗啊,能看到。」

「然后呢?」

娃娃又不说话了,扭扭头,看到放在旁边的蜡笔盒,把盒子一巴掌打翻,拿起蜡笔在地板上乱画起来。

这小东西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到处乱画的毛病啊。

张玄正要骂他,突然眼前轰的一声,火光窜了起来,着火的是他们对面的一个毛皮玩偶,汉堡正好站在玩偶头上,要不是它飞得快,差点变成炭烧小鸟。

看到汉堡劈劈啪啪扇翅膀扑火的狼狈模样,娃娃拍手笑了起来,汉堡不爽了,冲张玄骂道:「张神棍你在搞什么?」

张玄被骂得很冤枉,顾不上跟它辩解,迅速掏出符纸,一道镇火符拍在玩具头上,谁知刚把火灭掉,旁边另一个洋娃娃也着了起来,汉堡忙飞过来帮他一起灭火,两人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张玄反应了过来,转过头,就见娃娃正歪着头笑眯眯地看他们,指着玩偶叫:「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清脆烂漫的童声此刻在张玄听来,充满了阴森味道,他冲到孩子面前,问:「这是你做的!?」

娃娃眨眨眼,像是被他的吼声吓到了,好半天才小声说:「玄玄不是想看吗?」

「再做一次。」张玄随手把一个毛皮玩具拿过来,就见娃娃小嘴张张,不知嘟囔了些什么,一团火焰腾起,把玩具完全笼罩了。

张玄用符灭掉火,让汉堡将烧毁的玩具都拿出去处理掉,他转头看娃娃,小孩子又走神了,拿着蜡笔在地上乱画。

「娃娃,」张玄把孩子抱过来,正色问:「告诉我,这种燃火的本事你从哪学来的?」

「嗯……烧烤……」

等了半天等到这个回答,张玄郁闷死了,为什么从头至尾娃娃只想着吃东西啊,他一个人玩得很开心,张玄却很头痛,祈火咒是每个修道者都想驾驭的法术,但擅长的人不多,不以道符相助,而用意念燃火的到目前为止他还没遇到过。

「娃娃,以后这个不许再用,知道吗?」他交代。

张玄难得的绷起脸,娃娃有点怕,点了点头,张玄又说:「还有,你会点火这件事对谁都不能说,包括你爸爸和爹爹,懂吗?」

「不说不说,爹爹会不高兴。」

张玄叮嘱完,汉堡也飞回来了,张玄给它使了个眼色,把它叫到一边,汉堡很机灵地捂住嘴巴,说:「海神大人放心,我会管好自己的鸟嘴,不过,这件事看起来不太妙。」

「怎么说?」

「您没注意到吗?那是阴火,对人造不成伤害,但如果鬼怪遇到,那就死定了,能驾驭阴火的人,一是修行,二是他本来就来自阴间。」

「娃娃是从阴间抱回来的没错。」

「但他是在阳间长大的,正常情况下,不该再带有阴间的特性,除非是什么事情激发了他潜在的能力。」

说到这个,张玄想起了不久前的借寿事件,如果借寿是个引子的话,那么今天发生的火灾很可能就是催化剂,要是娃娃多遭遇几次诸如此类的事件,那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没人能预料到。

「恕我直言啦,」见张玄苦恼,汉堡清清嗓子,说:「你最擅长惹事,董事长大人最擅长惹鬼,你们俩凑一起,一个月不发生点什么事,那就是奇迹,娃娃跟着你们,想避开是非都难,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离他远一点,让他融进普通人的生活里,忘记与生俱来的灵力,做真正的人。」

汉堡难得说一通长篇大论,还有道理得让张玄无从反驳,沉默了一会儿,说:「让我考虑一下。」

傍晚,聂行风一回到家,就发觉张玄情绪不对劲,把他叫进房间一问,才知道他们今天遭遇的事件,张玄把自己的顾虑说了,聂行风听完后,说:「我以为你很希望娃娃继承你的衣钵。」

「我也以为你肯定会反对。」

对于聂行风的态度,张玄有点惊讶,说:「我现在也是这样希望的没错,可他还太小,还无法操纵自己的能力,力量太强,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伤害。」

不由自主的,张玄想到了师父,记忆中张三从来没有勉强他练法术,还常说差不多能糊弄到人就可以,导致他到现在法术也是半吊子,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师父会那样做,可能也跟他抱着相同的心思吧。

「我想,不管是睿庭,颜开,还是爷爷,都希望娃娃只是个普通孩子。」聂行风沉吟着说。

包括当初娃娃的母亲特意把他送给睿庭,也是期盼孩子可以像普通人那样长大,不过他倒觉得凡事顺其自然,许多事情不应该由他们来做出决定。

但他能体会张玄的担忧,上次在祭拜林纯磬时,由于张雪山等人的乱说话,有很多修道中人都知道了娃娃的身分,虽然没有明说,但相信大家都有所盘算,在修道人看来,养小鬼是件大逆不道的事,可是大家不齿的背后也一定会觊觎这样有灵性的小鬼,没办法,这就是人的劣根性,所以之后才会发生娃娃被劫持的事件,他想张玄比自己更明白,如果这些人知道了娃娃的灵力这么强,那为了得到他将会变得怎样的疯狂。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让师父头疼啊?」感觉到气氛的低沉,聂行风故意开了个玩笑。

张玄被逗乐了,双掌合十,「师父,我会烧多多的化妆品给您老人家享用,请不要半夜来找我麻烦。」

「放心,师父要睡美容觉,要找你也是白天来。」

玩笑过后,聂行风说:「娃娃的事你别管了,我去跟爷爷说,看他老人家的意思。」

聂行风怎么跟爷爷说的张玄不知道,不过晚饭过后他拿到了送娃娃回老宅的指令,聂行风说这是爷爷的意思,看得出老爷子很在意这件事,急到要娃娃连夜回去的程度。

等娃娃吃饱饭,张玄带他出门,听说要去曾爷爷那里,娃娃很开心,坐在儿童座位上一个人自言自语,张玄听不懂小孩子的语言,不过看他的模样,应该是在表达兴奋之情。

可惜他无法感同身受,想到以后的种种顾忌,就有点郁闷,叹道:「你还会什么法术啊小祖宗。」

「……烧烤……」

为什么小东西只想着吃?张玄噗哧乐了,伸手摸摸他的头,说:「你乖乖的,下次我带你去吃烧烤。」

到了老宅,看到管家在门口等候,张玄就没进去,让娃娃自己下车回家。娃娃跳下车,跟着管家走了几步,又登登登跑回来敲车门,张玄把车窗打开,一张大钞在娃娃努力的踮脚下伸到了窗前。

「给玄玄的小费,曾爷爷说玄玄拿到钱的时候最开心。」

小家伙居然感觉到了他的心思,张玄很惊讶,把纸钞接了过来,这可是他最小的客户了,出手还挺阔绰的,他笑眯眯地说:「谢谢惠顾。」

看着娃娃跟随管家进了院子,张玄挥了下手里的钞票,折成一只纸鹤,放进皮夹里。

「收了客户的钱,怎么能不用心做事呢。」

张玄回到家,大家都休息了,他哼着小曲洗完澡,回卧室时突然灵机一动,在推门之前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垂着头走了进去。

「董事长……」他哑着嗓音叫道。

聂行风正靠在床头看报纸,听到张玄声音不对,头刚抬起,就被扑过来的家伙抱个正着,张玄靠在他肩上闷闷地说:「我现在心情不好,董事长求安慰。」

聂行风以为他是在为娃娃被送走而郁闷,正要说等风波停息后,再接娃娃回来,可是话还没出口,睡裤裤腰已被撑开,张玄的手灵活地探了进去,在他完全没防备之下握住了某个虚弱部位。

这么急切的行为,像是心情不好吗?

聂行风狐疑地想着,嘴唇已被咬住了,张玄吻着他的唇,又飞快地把他的裤子蹭了下来,报纸太碍事,被他推到一边,压住聂行风的大腿,在热吻中准备攻城掠池。

聂行风被弄得心猿意马,两人抱在一起吻了很久,张玄才抬起头,眼瞳在心情转换下变得湛蓝,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来回触摸着,说:「想要你,董事长……」

这样暧昧的压制下,即使张玄什么都不说,聂行风也感觉得到他的心思,张张嘴,还没等他开口,便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张玄郁闷地说:「如果是反对意见,那你可以不用说话了,我现在心情很差,不想听到会加重我忧郁症的话。」

不会的——聂行风很想说,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得了忧郁症,你绝对不会。

挣扎了半天,聂行风好不容易得以开口说话,话到嘴边,说的却是——「明天我会转一百万去你的帐户,不知这样会不会减轻你的病状?」

「董事长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张玄继续扮深沉,却不是很成功,嘴角微翘起来,压着聂行风继续刚才的热情,兴致勃勃地说:「不过那还要等到明天,太漫长了,我们今晚先进行第一个心理治疗疗程吧?董事长放心,我很温柔的,绝对保证你明天正常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