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萧兰草在来之前特意调查过地形,路倒是不难找,但要从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上山,就必须先离开山谷,再开车绕着山麓跑大半个圈,才能在中途步行爬山。

这条路比进山谷要轻松很多,但绕圈花了他们许多时间,等他们到达山顶时,已是日落时分了,夕阳余晖斜照在半山腰,可以看到远处空地上残留着燃烧后的黑痕。

「这该是最初的案发现场。」萧兰草走到烧焦的山草丛中,边检查边说。

聂行风打量附近的地形,顺便拍了些照片,只有张玄靠在一块青石上看落日,手里还拿了瓶矿泉水猛灌,悠闲得像是登山客。

萧兰草难得的绷紧脸,仔细勘察现场,见他连额头出汗都没觉察到,张玄好心地又掏出一瓶矿泉水扔给他,萧兰草接了,边喝边继续看现场,随口问:「水要付钱吗?」

「看在朋友分上,饮料免费,」张玄把自己喝了一半的水扔给聂行风,又问萧兰草:「你有没有拿到餐厅自焚客人的资料?」

「还在调查中,监视器拍的照片不清晰,人又烧成那样,想做个复原拼图或指纹调查都不可能。」

「要我帮你吗?」张玄笑嘻嘻地说:「不过这部分就要算钱了。」

萧兰草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看完现场,他走回来,问:「你怎么查?」

「这你别管,只要你付十万,外加监视器里的录影截图,三天内我给你他的详细资料,二十万的话,一天。」

「张玄你去抢银行好了!」

「抢银行犯法的,我可不想让我家招财猫为难。」

一脸无辜的表情,萧兰草冷笑,结合张玄的为人和他的工作性质,他可不信这种所谓一天就能搞到线索的手段会不犯法,说:「你这种查案做法跟抢银行有什么区别?」

「员警跟侦探的区别是——员警不适合插手的事可以交给我们这些人来做,」像是看到了眼前好多钞票在飘,张玄的眼睛笑得眯成了小月牙:「老板,你让线人做事也是要付钱的对吧?」

「那我还不如直接开公告让市民提供情报。」

「可以啊,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萧兰草被噎住了,张玄此刻的笑脸在他看来可恶极了,记忆恍惚了一下,不自觉地想起了某些渐已淡忘的画面;发觉自己闪神,他急忙又灌了两口水,以免被那笑容蛊惑,但张玄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以目前的状况判断,为了不打草惊蛇,还不适合对外公告。

「成交。」萧兰草从口袋里掏出支票夹,飞快签上名,撕下来递给张玄:「死者照片我回头传你。」

看到支票上写了二十万,张玄立刻扬起手,冲聂行风叫道:「董事长你看人家多有钱,登山都随身带支票呢。」

因为我可能随时会遭遇打劫,萧兰草在心里悻悻地想。

聂行风还在看现场,没理张玄,张玄也不在意,美滋滋地把支票折好,放进口袋里,说:「遇到你这么大方的客户,真是件让人开心的事,不过从中也可以看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赚得过我家董事长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刚认识时他有多抠门,我拼死拼活帮他跑案子,他没一次付给我钱啊,想想就憋屈。」

萧兰草看了一眼站在远处被八卦的主角,故意问:「既然他这么奸诈,那你为什么还喜欢他?」

「因为他有钱啊,」张玄振振有词地回道:「所以在发现从他身上捞不到油水后,我就不做他生意了,而是选择做他的情人。」

萧兰草忍不住又看了眼对面,不知为什么,他有点同情聂行风了。

还不知道他们在八卦自己,聂行风看完地形,在对面叫:「你们过来看一下。」

总裁大人吩咐,张玄从石头上弹起来,跑了过去,就见聂行风站在一棵歪脖树前,古树枝干横斜,上面有道很深的印痕,正好在树枝上绕了一圈,铁锈似的颜色,是历经长年的风吹雨淋留下的痕迹。

古树周围遍布杂草碎石,再往前走就是悬崖,发现这状况,张玄立刻攥住聂行风的手把他往后拉开几步,跟在后面的萧兰草看到了,神情稍有触动。

聂行风却没注意到张玄的小动作,把在崖下拍的骷髅头照片亮给他们看,问:「你们觉不觉得头颅上的铁链形状跟这里的印痕很像?」

「根本就是一个嘛,董事长你太厉害了,这么隐秘的地方都能被你找到!」

张玄鼓掌称赞,萧兰草却问:「那为什么一直挂在这里的东西掉到山下了呢?」

「链子自己断了;有人发现了它,扔下去了。」

张玄亮出两根手指头,聂行风把他一根指头屈起来,说:「链子断口很整齐,颜色鲜亮,证明是有人割断了铁链,那个人也许就是焚尸的凶手,杀人时他发现了头骨,出于做贼心虚的心理,他把头骨扔了下去,但这里没有骷髅的身躯,所以可能当年头骨的所有者被杀后,他的头颅和尸首是被分开丢弃的。」

「死无全尸,够狠。」张玄点头附和。

聂行风向他笑了笑,张玄做事向来只凭直觉,这些观察推理的事他是懒得去想的。从山草零乱燃烧的迹象来看,他现在比较倾向于死者是被人泼了汽油等助燃物后焚烧致死的,对萧兰草说:「头颅年代久远,这个案子我们暂时放开,先说焚尸案。」

「凶手不可能把一个成年人背到这里,他的车多半就停在我们刚才停的地方,如果勘查现场的话,也许会有所发现,还有就是凶手跟死者是认识的,并且很熟,所以他一定要焚尸,销毁关于这个人的一切线索,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建议你去走失人口中心查一下,看最近是否有人报案。」書香門第

「董事长言之有理,」张玄继续拍巴掌:「去我们侦探公司吧,我让老板高薪聘请你。」

插话被无视了,萧兰草对聂行风说:「谢谢,我马上安排。」

「还有啊,」张玄追加:「如果餐厅焚尸的尸检结果出来了,麻烦也给看一下,互通有无,才能保证案件及时顺利侦破。」

「我会记得的,天师大人。」

三人下了山,等回到市里,天已经完全黑了,张玄拒绝了萧兰草送他们回家的提议,说他们自己搭计程车回去就好。

萧兰草急着回警局查资料,没多坚持,在道边停了车,张玄下车后,目送萧兰草的车走远,他歪歪头,不解地说:「为什么一个妖对办案这么感兴趣?二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知道不是小数目,还趁机讹诈人家,聂行风说:「也许他这样做,是为了帮他的宿主。」

「这么留恋执着可不是个好现象,他们相互影响,也许终有一天他会完全占据宿主的身体。」

张玄摇头叹息,但对这种状况他毫无办法,宿主接纳了外来者,就算他强行把妖类赶出去,宿主还是会死,只是早晚的区别而已。

「你觉得他执着的是宿主的身体?」两人并肩往前走着,聂行风问。

「难道不是?」

「失去灵魂的躯体只是行尸走肉,我不觉得那有什么好执着的,如果是我,我会更对他的灵魂感兴趣。」

「哈,别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你不稀罕躯体,那干嘛还整天上我?你意淫就好了嘛。」

说话声太大,周围行人纷纷向他们投来古怪的目光,聂行风一把捂住张玄的嘴巴,他就知道不应该跟小神棍说什么感性的话题,这个人的思维除了跟钱有关的事情外,都会表现得很白目。

聂行风伸手叫了计程车,把张玄塞进车里,成功地看到了他变黑的脸色,张玄上车后一个人闷笑了半天,直到笑够了,他瞅瞅聂行风,选择正襟危坐,用手肘拐拐他。

「帅哥,现在有个案子给你跑,有没有兴趣啊?」

聂行风扫了张玄一眼,路灯晃过情人的眼眸,那么亮那么清澈,让他的心底某处柔软起来,脸上却不动声色说:「佣金三七开。」

「嘿嘿,董事长你只要三成的对吧?」

「二八开。」

「好好好,三七就三七!」见聂行风还有继续往上加的势头,张玄急忙压住他的手,同意了他开出的条件,眉头却不爽地皱起,小声嘀咕:「小气的招财猫……」

居然敢这样说他?

聂行风淡淡回道:「张玄你该明白,在陪你办案的这几天里,我将损失几百万。」

但几百万对他来说,没有张玄一个笑脸来得重要。

像是明白了他想表达的心意,张玄的嘴角愉快地翘起,给司机报了餐厅地址,正是昨天他们去的那家,聂行风问:「这么急?」

「反正要吃饭嘛,不如就顺便好了。」

由于消息封锁严密,餐馆的生意跟平时一样兴隆,张玄选了座位坐下,点完菜后,萧兰草的简讯刚好传到,焚尸受害者的照片已经做了加清处理,但因为角度关系,还是不易辨认,张玄看着照片,说:「资料齐了,接下来该是我的工作了。」

「你准备怎么做?」

「先探探主管的口风。」

餐点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张玄让服务生请主管来,说有事要问,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像是卫生局检查证的卡片晃了晃,服务生不敢怠慢,急忙跑去找主管,等他走后,聂行风忍不住打趣:「你的技术又升级了。」

「刚做的,会这么快就用上,我也是始料未及呀。」张玄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沾沾自喜。

不过很可惜,他的伪造卡没派得上用场,主管很快随服务生走过来,却不是昨天他见到的那个人,张玄很惊讶,说:「我找的是另外一位主管。」

「也许你说的是我的前任,」主管彬彬有礼地回道:「不过他昨天辞职了,现在这里由我来负责,请问我们的服务哪里出了问题吗?」

昨天餐厅出事昨天辞职,如果这是巧合,那这世上的巧合未免多了些。

张玄在心里飞快盘算着,说:「问题倒是没有,只不过我每次来都是他接待的,没听说他要辞职,昨天这里好像出了点意外,他的辞职是不是跟那件事有关?」

「这我就不清楚了。」

话是这样说,主管的脸上却写满了正是如此的字样,张玄更加疑惑,又旁敲侧击了几个问题,发现他今天才刚接手工作,知道得并不多,至于他的前任,似乎也离开得很突然,与其说是辞职,倒不如说是因办事不利被辞掉了。

怕张玄问得太多引起怀疑,聂行风找了个借口打断了,等主管和服务生离开,张玄悄声说:「这是怎么回事?昨天那种状况,他已经处理得很妥当了,老板晕倒后,他也在最短时间里联络到了私家医生,换了别人,未必会做得这么好。」

「老板炒职员鱿鱼,需要理由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硬是把张玄噎得没话说了,闷头喝了两口酒,说:「去厕所。」

知道他想去找线索,聂行风没拦他,只说:「小心点。」

张玄来到昨天发生意外的洗手间,发现门上挂着暂停使用的牌子,服务生跑过来,很亲切地告诉他这里出故障了,请他去二楼的洗手间。

张玄通灵感应没接收到什么奇怪的信号,只好返回去,半路跟几个人擦肩而过,他隐约听到有人说:「可能还会有记者想混进来找消息,让那些人嘴巴都闭紧点。」

「是。」

张玄转头去看,那些人已经走远了,他从玻璃墙壁上隐约看到他们一闪而过的容貌,正中那个面容冷峻严肃,像是他们的上司,看着他们去了餐厅后面,张玄跑回座位,把见到的跟聂行风说了。

「今天新闻完全没有报导这件事,看来除了警方外餐厅方面也做了防范,」见张玄翻看着手机,手指在上面飞快点击着,聂行风问:「怎么办?」

「这种小事难得倒我吗?」张玄做事不妨碍说话,自信满满地说:「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花钱让我来解决。」

听他的口气,聂行风就知道他有计划了,没再打扰他,一个人在旁边静静品酒,直到张玄玩完了,把手机收起来,提议结帐。

聂行风结了帐,出了餐厅,张玄在大门旁边等他,冲他摆摆下巴,示意他跟上来。

这家伙不会又想偷摸进去查案吧?

张玄接下来的行动证实了聂行风的猜想,他拐到楼栋后方,刚好是餐厅洗手间临街的一侧,因为背阴,地角既静又阴暗,张玄本来是打算看看能不看能从后窗找到什么线索,谁知还没靠近,就看到对面人影一晃。

人影正攀在窗沿上往里看,发现他们的靠近,他跳下窗就跑,居然被人捷足先登,张玄立刻拔脚追了过去,聂行风看了下地形,绕到街角的另一头去堵截。

那人跑到一半,发现前路有人,慌乱之下拐进了旁边的小胡同里,拼命跑了很久,见没人追上来,他松了口气,转头正想溜掉,迎面一记拳头送过来,正中他的鼻尖,他噢呜一声,捂着鼻子仰面摔倒在地上。

「等你很久了。」张玄转着拳头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要是连个小偷都捉不住,我这行白干了。」

「我才不是小偷!」

男人捂着鼻子大叫,鼻血窜流,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含糊,张玄意领神会地点点头:「醉酒的人都不说自己醉酒,我懂……」

聂行风从后面追过来,看到男人模样狼狈,瞅了张玄一眼,张玄很委屈地嘟囔:「我什么都没做,是他自个撞到我的拳头上的。」

聂行风掏出纸巾递给男人,那个倒霉的家伙道了声谢,擦着鼻血爬了起来,发现他胸前挂着相机,张玄明白过来了,两个人相互打量对方,同时大叫:「是你!」

原来是昨天在洗手间乱拍照的那个家伙,当时状况太乱,他什么时候走的张玄没注意,问:「你是狗仔队吗?这里没什么素材让你追踪。」

「我看上去像是那么没品的人吗?我是自由撰稿人兼摄影师,」男人说完,又打量张玄和聂行风:「你们是干什么的?看上去也不像狗仔队。」

见张玄伸手掏名片,大有在黑暗小巷里大聊一番的趋势,聂行风及时拦住他,对男人说:「我们还是另找个地方慢慢说吧。」

「跟我来,我对这里很熟。」

十分钟后,三人在附近一个大排档里坐下,男人点了两个小菜一瓶饮料,边吃边聊起了自己的事。

男人叫苏扬,是个自由职业者,平时给各大报社杂志社写写稿和投些摄影作品,昨天他是被交往了三年的妇友给甩了,准备去高级餐厅好好享受一顿后自杀的,安眠药都买好了,没想到碰到奇怪事件,本着职业精神,他迅速冲进现场拍了照,可是在回去的路上被餐厅的人截住,把他拍的相片都删去了,相机也给砸了,他咽不下这口气,就再来餐厅看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却刚好跟他们撞上。

听了他的话,张玄被饮料呛到了,迅速掏出名片递过去,自报了家门后,说:「你不是要自杀吗?自杀后的工作我也是可以帮忙的,你看要不要先预约一下?」

「张玄!」

聂行风眼神瞪过去,为了不惹恼财神,张玄很懂事地抬起手,在自己嘴巴上比了个小叉,苏扬看了张玄的名片,倒是非常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说:「等我先把这件案子搞定再说,如果到时我还想自杀的话,会联系你的。」

「好有敬业精神啊!」

「作为职业摄影师,这是基本中的基本,其实我努力做事,还不是为了多赚点钱?她居然以我太热衷工作的理由踹了我,让我跟照相机结婚,我要是能跟相机结婚,我还找她干嘛?」

「你怎么会认为堵截你的是餐厅的人?」打断男人的絮絮叨叨,聂行风问。

「他们让我少管闲事,要是再敢乱拍照,也把我一把火烧了,能说出这话的除了餐厅的人还能有谁?不过虽然他们很暴力,头脑却很蠢……」

苏扬笑嘻嘻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袖珍照相机:「一个职业摄影师身上怎么可能只带一款相机?」

张玄的蓝瞳亮了:「所以还有一部分照片保留了下来?」

「有,我习惯拍不同场景用不同的相机,不过很可惜,重头部分都被毁掉了。」

苏扬的口气颇是惋惜,摆弄了一会儿相机,想放回去,张玄问:「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苏扬爽快地把相机给了张玄,张玄打开,快速翻了一下,里面几乎都是事件发生后的现场状况和大家的反应,那个因为过度惊吓而晕厥的老板也在其中,看到他,张玄啊了一声,当时现场混乱,他没去注意老板的容貌,现在才惊觉跟他在餐厅擦肩而过的那个一脸严肃的男人就是老板。

「他叫何顺海,是那家餐厅的大老板,他开餐馆的年数不长,但发得很快,除了餐馆外,还经营连锁饭店,不过为人很低调,不容易见到他。」

「你搜集了不少情报啊。」张玄称赞说。

「最近我在做美食界大亨的专题,杂志社要求把重点放在发迹的人身上,所以我去了几个美食界名人常出入的地方蹲点,就顺便知道了一些。」

「这样吧,反正只有一半资料,你留着也没用,不如卖给我,五千块怎么样?」

「欸?」没想到张玄会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照片感兴趣,苏扬说:「这些好像没什么价值啊,你打算用在哪里?」

对记者来说也许没价值,但或许可以给他提供到很多情报,张玄说:「用在哪里是我的事,你只说卖不卖。」

对于完全没用的照片,苏扬觉得价格很公道,爽快地把SD卡从相机里取出,给了张玄:「卡免费赠送。」

「谢了。」

张玄收下,顺便帮苏扬付了饭钱,等苏扬走后,他笑嘻嘻地冲聂行风亮了亮SD卡,聂行风问:「对破案有帮助?」

「这个我还不知道,不过里面有些东西很有趣。」

两人回到家,大家都回各自的房间了,客厅里没人,张玄打开电脑,把卡插进去,跟聂行风一张张翻看,最开始的是一些不相关的外景照,应该是苏扬的美食撰稿素材,他会卖掉,多半这些都有备份,因为与案子无关,张玄直接跳过去了,从案发之后开始看。

案发现场很拥挤,苏扬拍照时被碰撞到,导致里面有不少废片,有张直接拍到了天花板,看到天花板上弥漫的一层黑雾,张玄指给聂行风看。

「怨灵留下的气息,这个很清楚!」

聂行风看了半天,茫然摇头,他只看到火气燃烧后形成的浓雾,至于怨灵气息,完全没有感应到。

张玄指了半天没得到共鸣,他泄了口气:「跟你没共同语言,那这个你总可以看到吧?」

这次张玄指的是谢非的照片,也是被苏扬误打误撞拍下来的,只有半个侧脸,由于光线关系,他的脸很阴暗,聂行风说:「他好像精神不振,像是被鬼怪附身了。」

「不是被附身,是大限将至的死气,看他也不像有受伤或被诅咒,但元气就是这样一点点被侵蚀掉了,等油灯枯干,神仙也难救,我提醒过他了,不过他好像没放在心上。」

张玄说着话,又点开后面的照片,之后的照片都不太有价值,他越翻越快,直到快结束时,聂行风突然拦住他,按住他握滑鼠的手,把画面放大给他看。

「啊!」

张玄大叫起来,洗手间玻璃窗的边缘有一团光影,不知是灯光关系还是反射作用,光影看上去很像一对眼睛,默默盯着当时在洗手间里的所有人。

他马上比量了一下身高,说:「这高度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现场里没有这么高的人。」

这种身高绝对很显眼,他相信自己不会视而不见,听了他的话,聂行风摇摇头,拿过纸笔,结合自己看过的照片把洗手间的格局大致画下来,又打了直线,张玄看着他画图,这才注意到眼睛的位置在窗边,如果是映出的人影,那么那个人该有一半站在墙里面。

「好奇怪,鬼的话,为什么没有鬼气?」

张玄嘟囔了一句,看着聂行风画的房间布局,突然想起娃娃说的话,忍不住又啊的叫起来,聂行风抬头看他,张玄还没说话,慵懒声音先从楼梯上响起,银白化身人形,搭了件睡袍走下来,不快地说:「主人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COS乌鸦吗?」

张玄脑子里正一片混乱,没理会银白的吐槽,他明白娃娃为什么一直提到聂行风了,他刚闯进洗手间时,也有感应到某种熟悉的气息,但因为很淡,浓烟又太呛太阴,再加上担心娃娃,他没多加注意,现在想起来,那该是属于杀伐之神的煞气。

「天眼……」他嘻嘻地说。

银白走过来,歪身往桌旁一靠,奇怪地看着张玄,聂行风也不明所以,就听张玄又说:「这世上因果回圈相报,天眼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传说天眼显露的地方必有祸事发生,那证明曾经做下亏心事的人将遭受恶报了。」

天眼出现,天罚将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它跟杀伐之神具有同样的神力,所以他们气息相近不奇怪,不同的是杀伐之神是自主惩戒,而天眼则是一种预兆,预兆天罚的来临。

「所以这个人是死要自己手上的,为他曾经做下恶事的偿还。」他说。

聂行风不太喜欢这种先入为主的判断,问:「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这也是眼镜或是相机镜头的反射造成的?」

「那为什么这里除了眼睛之外,什么都没有?如果反射的话,至少会有人脸或物体的轮廓才对。」

听着他们的讨论,银白好奇地凑到电脑前来看,但对上那对天眼后,他脸色随即一变,眼神瞟开,找了个借口想走。

「等下。」

张玄把他叫住,以为被看出来了,银白让自己保持住冷静,转过身来,不过张玄并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说:「我有事要做,你来帮忙,顺便把你弟弟和钟魁也叫下来,人多好办事。」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出于好奇心,银白把钟魁叫了下来,却没叫银墨,理由是银墨明早要去公司,不能熬通宵。

人手够了,张玄没勉强他,把电脑邮箱打开,看到里面同一时间里充斥了几百封邮件,银白失声问:「你做了什么,被人网路通缉?」

「是纲路搜寻。」

刚从山窝窝里出来的土包子式神是很难迅速跟现代社会接轨的,张玄原谅了银白的没见识,把萧兰草传给自己的照片给他和钟魁看了,让他们一人捧来一台电脑,按邮件序号各自领了一百封,照照片找人。

「咦?」看到焚尸男的照片,银白一愣。

张玄急忙问:「你认识?知不知道他叫什么?住哪里?」

「不知道,不过看长相有点像我以前遇到的一个人,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敢确定,」银白问:「这个人怎么了?」

张玄简单讲了昨天的焚火事件,又洋洋得意地说:「我在各大关系网站里留了言,说他欠我的钱,认识他的人请马上跟我联络,底价一万,情报越详细,酬劳越多,所以你看金钱的威力有多强大,不到两小时,就来了几百封邮件。」

「所以你就靠这个无本生意赚小兰花的钱?」汉堡回来了,刚好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吐槽。

「不能这样说,这种事他做是犯罪,我做是正当寻人。」

张玄义正词严地说完,让他们分工合作,把邮件一一确认删减,最后再汇总到一起作对比,汉堡见有事要做,头一扭就想开溜,张玄早有准备,扯着它头上的毛毛把它扯了回来,说:「你也来帮忙。」

「我只是一只小小鸟!」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张家,鸟也要做事。」

张玄把任务交代下去,转头对聂行风笑嘻嘻地说:「不过董事长除外,你累了一天了,这里交给我,你去休息好了。」

厚此薄彼引来众人不屑的目光,为免张玄成为公敌,聂行风回绝了他的好意,坐下来跟他一起合作,电脑不够,汉堡只好用自己的IPHONE,张玄坐在它旁边,边查资料边问:「情况打听得怎么样?」

都问过了,大家都说最近没有烧死的新鬼去报到,他们也没拘到这类的鬼魂,所以那只鬼要嘛是魂飞魄散了,要嘛是魂魄被扣押在哪里,要嘛是化成厉鬼到处杀人。

理论上讲张玄觉得最后一个可能性最大,但古怪的是他感应不到焚尸的怨气,嘟囔道:「如果它要杀人,那接下来又会是谁?」

「别问我,我只是信使,不是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