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汉堡来时仔细确认过地形,带着他们跑得飞快,但它忘记了飞禽与人的不同,许多它可以一飞而过的地方,对张玄等人来说都是死角,前方没路,他们只好另外找路绕过去,浪费了不少时间。
三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汉堡突然一个急刹车,原路转回来,张玄还以为它迷路了,谁知它把自己的小手机递过来,手机还处于通话状态,看到荧幕显示,张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招财猫来电!
「董事长!」在发现来电人是谁后,张玄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机抓到手里,为了不让聂行风担心,他用很轻松的口气叫:「你好厉害,居然打通手机!你给地府捐钱了?」
聂行风嗓音低沉严肃,像是很焦急,没跟他废话,直接说:『马上回到你刚才的房间里,不要乱走。』
「你怎么知道我在做什么?」张玄边说边瞄了汉堡一眼,汉堡立刻飞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别问那么多,现在外面很乱,一动不如一静,先回房间,至少在罗酆王的地盘上,他不会让你出事。』
「算了吧,刚才我们差点成了鬼的晚餐,也不见他来帮忙。」
『那是因为他在试探你,上位者多疑,他要确定你是敌是友,才会确定下一步的计划。』
「什么意思?」张玄听得迷迷糊糊,疑惑地问:「招财猫你好像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啊,都是汉堡通风报信的?」
聂行风没正面回答他,只说:『总之,为了不让罗酆王怀疑你出现的动机,你现在什么都不做最好。』
「喔。」
在大事决断上,张玄一向不会反对聂行风,就算不了解他的想法,也会本能地去听从,给汉堡打了个手势,想让它带路返回,谁知还没等他发话,汉堡先冲了回来,下一秒,张玄的手机被它夺走了,再下一秒,他就看到汉堡肥肥的影子以光速状态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出了什么事?」钟魁在旁边奇怪地问。
「危险将至。」
醉酒加灵力损耗,张玄无法马上辨别周围的状况,但汉堡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有好处时,它来得最快,有危险时,它也逃得最快。
果然没隔多久,三人周围便阴风大作,细小沙砾被风飞卷扬起,迷得三人睁不开眼睛,等阴风稍停,张玄就看到四周围满了阴差,跟刚才攻击他们的鬼魅不同,这些鬼个个手持兵刃,将他们围住后,明亮的兵器尖头一齐抬起对准他们。
钟魁急忙把张玄的腰牌拽过来举起,却没人理睬,兵器又向前递近几分,看来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见林纯磬举起双手,张玄没办法,也只好举了起来,小声嘟囔:「还真让那只鬼说对了,无处可逃。」
不过这次幸运的是他们没有被绑,鬼差只是在他们周围多加了几个士兵,将他们分别押解,张玄的腰牌也被没收了,他们被押着在黑暗中走了好久,才来到一座宫殿前停下。
一名中年官差从里面出来,接手了三个囚犯,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他们很久,就在张玄忍不住要发问时,他才开口,「你就是张玄?」
「是,有什么问题吗?」
官差前头带路,领他们走进宫殿,说:「老早就听说你很麻烦,事实上你比我们想象中更麻烦。」
「谢谢夸赞。」
「这是警告,」官差冷冷说:「不管你是谁,有多大的来头,来到地府,就要照这里的规矩行事,王就是这里的天,做了逆天的事,将会是什么后果,请自行斟酌。」
罗酆王还没出场,就先给他一个下马威,张玄冷笑着想,北帝阴君他尚且没放在眼里,更何况区区一个地方阴官。
一路走来,阴间宫殿的建造摆设跟阳间皇宫没有太大的不同,区别只在于这里更阴森寒冷,也更恢宏,每进一道殿门,里面的气息就沉重一分,两边沿路镶嵌了名贵的明珠玉器,却更加衬托出这里的苍凉,殿堂很亮,但光明无法抵达的地方却是无边黑暗,也许那里才能让人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阴间。
官差把他们带到一座偏殿后就躬身退下了,跟其他殿堂相比,这里的空间要小得多,墙壁上间隔悬挂着玲珑玉器,桌椅摆设算不上昂贵,却相当雅致,纱帘帏帐低垂,帘后焚香缭绕,明珠将整个房间映得亮如白昼。
让张玄尤其意外的是,对面墙壁上居然还设置了壁炉,炉外一边摆放着柴薪,里面篝火熊熊,透着暖意,再搭配房间里的其他摆设,温馨得像是进了普通住宅里,完全没有属于阴间的气氛。
三人穿过大厅,玉器摆设中的某只白玉鹦鹉的眼珠跟随着他们转了转,但马上又转回玉器的状态,张玄没有发觉,打量着墙壁上的字画,发出啧啧赞叹:「我喜欢这里,要是一开始把我们关这里就好了。」
「这是内人的寝宫,全酆都只有这一处。」
清冷话声从垂帘后传来,张玄这才发现殿堂里还有其他人,那人悄无声息地坐在后面,如果不是他先开口,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声音熟悉,正是捉了他们,并把他们一直拘禁到现在的罗酆之王,也是众鬼口中的鬼帝,发现是他,张玄打了个哈哈,问:「你终于舍得现身了吗?」
罗酆王不置可否,只说:「要谢谢你帮忙,不愧为张天师,一道天罗网轻易就将恶鬼尽数网住了。」
呃,那个可不是他的功劳……
张玄瞄了瞄林纯磬,林纯磬正凑在壁炉旁烤花生,没注意他们的对话,于是他坦然应下了,「好说好说,我说怎么突然多出那么多鬼,原来是你家四面楚歌了。」
「现在它们生不如死,」罗酆王道:「你该庆幸你不是那些鬼的同党。」
声音冷戾,还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结合聂行风的提醒,张玄猜想那些恶鬼说不定是罗酆王故意放进来试探他的,他哼了一声,摆弄着手镣,说:「那你也该庆幸你是杨云。」
哧……
厉风从帏帘那边射来,纱帘被折成数段,精致柔软的帏帘化作利刃,随刀风一齐向张玄袭来。
张玄早有防备,抡起手腕上的链条,接住射来的刀风,震响中帏帘碎成数片,被铁链上的罡气激荡得四下翻飞,张玄则向后连退数步,手镣之间的铁链被刀风震断了,他冲对面的人一亮,说:「既然都断了,不如就全解了吧?」
银光在镣铐上闪过,锁扣自动打开了,张玄把镣子扯掉扔到一边,转着手腕在桌前坐下,说:「这样舒服多了。」
帘帐震碎了,帐后斜靠在床榻上的男人身影显露出来,依旧是一身素雅白衣,玉冠轻绾,银带束腰,今天他没有施法,张玄清楚看到了他的容貌,男人四十上下的年纪,气质温雅显贵,完全没有地府阴王的阴鸷之气。
被张玄打量,罗酆王正身坐起,道:「已经很久没人直呼本王的名讳了。」
「就算见了你的上司,我也是这样叫他的,直呼姓名有助于交流感情,不是吗?」
男人低声笑了,张玄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便自来熟地招呼钟魁在自己身边坐下,林纯磬对壁炉比较感兴趣,不想过来,张玄也没勉强,问罗酆王,「你抓我们来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关起来不闻不问又是什么意思?还有最重要的——我家娃娃被你弄哪去了?」
「娃娃很好,除了比较吵之外。」
说到娃娃,罗酆王脸上露出几许无奈,让亲随去唤人,另有仆人端来果盘点心和香茶,一一摆放到桌上,请张玄随意享用,张玄没跟他客气,一口点心一口茶吃起来,钟魁经过休息缓了过来,拿起香水梨咬了两口,赞道:「好吃,跟人间的一样。」
「因为这些都是从人间送来的。」书香门第
钟魁很惊讶,问:「你们做鬼的也喜欢吃人间的东西吗?」
罗酆王但笑不语,不一会儿,银铃声响起,娃娃从内厅跑了出来,他身上穿了件淡黄长衣,类似简约版的汉服,中间束了条锦色腰带,衣襟袖口绣着金线花纹,肩上还照他的喜好给他挂了个同色的小布袋,里面不知放了什么香,随着他的奔跑发出叮当轻响。
孩子本来就长得可爱,再加上这身衣着,真像是粉雕玉琢的玉娃娃,但当看到他的长衣左衽压在上面时,张玄差点把嘴里的点心喷出来,这是死人下棺的装束,他不悦地对罗酆王说:「我儿子还没死呢,能不能拜托你们有点常识?」
「入乡随俗,他母亲并没有介意。」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是在说人家亲妈都不管,你算哪根葱,在这里指手画脚?
张玄听着刺耳,就见娃娃身旁还跟随了一位锦装丽人,面容红润,气态清雅,跟这里的鬼类明显不同,丽人也是身着古式长衣,但从她的举止神态中可以看出,她更像是出自于现代社会的人类。
看娃娃乖乖任她牵手同行,张玄猜想这女人该是他的母亲,虽说从来到酆都王宫后,他就知道早晚会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女子,但乍然相见,还是有点惊讶。女子的气度让他很意外,他还以为跟聂睿庭有过一夜情的女人,该是那种外放新潮型或是小鸟依人式的小姑娘,但现在他发现,女子的气质更适合鬼帝这样的男人,他们站在一起,刚好应了佳偶天成这句话。
「玄玄!」
看到张玄,娃娃挣脱了母亲的手,撒开小腿冲他跑了过来,跑到半路还因为衣摆太长绊了个跟头,他没在意,爬起来继续跑,撞到张玄的怀里,抓着他的衣服嚷:「你去哪里了?大坏蛋说你离开了,娃娃才不信,娃娃好想你!想钟钟学长!想汉堡包!」
钟魁听着,心疼得不得了,但他身体冰冷,不敢抱娃娃,只能在一边打量,张玄把孩子抱住,又看看鬼帝夫妇。
女人的表情有些尴尬,罗酆王却莞尔发笑,张玄想娃娃口中的「大坏蛋」多半是指他了,想到以娃娃的个性,这几天一定把他折腾得很惨,心里爽快了许多,故意说:「我怎么会走呢?我只是被坏人关起来了,刚刚才跑出来。」
「那娃娃带小鹰去帮你打坏人!打死他!」
咕咕声传来,张玄这才发现娃娃脚下还跟了个小不点,就是前不久汉堡收的那位鹰小弟,看来跟娃娃在一起待久了,他们混得挺熟,小鹰跟他形影不离。
「那倒不用了,」张玄把娃娃抱起来,给他的衣襟换成右衽压边,又束好腰带,看看罗酆王,微笑说:「因为坏人本来就是死的。」
「唔……」娃娃听不懂了,啜着手指歪头奇怪地看他。
张玄没解释,问:「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好!有妈妈,坏人不敢欺负我的!」
娃娃指指女人,这声脆生生的呼唤让女子露出微笑,笑容中带着身为母亲固有的温柔气息,娃娃说完,又不安分地在张玄怀里扭动,拉着衣襟,说:「可是娃娃为什么要穿这种奇怪的衣服啊,好别扭,娃娃不喜欢这里,玄玄,我们回家吧?」
女子表情一僵,罗酆王看到了,说:「这就是你的家,你这样说,你母亲会很伤心的。」
「可以带妈妈和小鹰一起回家啊,」娃娃看着他,很有敌意地说:「不过不要你!」
只有孩子才会这么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的好恶,但是敢这样对罗酆王说话的可能只有娃娃一人了,他的话让众人哭笑不得,女子只好说:「小鹰好像很想跟娃娃去玩。」
娃娃看看绕在自己脚下来回踏步的小鹰,又仰头看张玄,张玄知道鬼帝夫妇有话要跟自己说,便点头答应了,对林纯磬叫道:「磬叔,别只顾着自己吃花生,帮我看一下娃娃。」
得到许可,娃娃从张玄腿上跳下来,带着小鹰跑去林纯磬那边玩耍,罗酆王看在眼里,叹道:「他很讨厌我。」
「小孩子最喜欢记仇了,谁让你一见面就给他下马威呢。」张玄幸灾乐祸地说。
见罗酆王脸露悻悻,丽人抿嘴笑了,说:「请不要责怪我家夫君,他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我跟娃娃。」
主角说话了,张玄把目光转向女子,对她的经历充满好奇。
「我叫佘婉芸,是娃娃的亲生母亲,我的夫君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他就是传说中的北方酆都君主杨云。」
「我知道,就是当年骗聂睿庭跟他订契的鬼王嘛。」张玄笑嘻嘻地追加。
「说是骗也不尽然,娃娃是聂睿庭的亲生骨肉,儿子有难,做父亲的施以援手也是情理之中,」罗酆王道:「凭白得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是他赚到了。」
听罗酆王的言下之意,想必如果不是事出无奈,他根本不想把娃娃送去阳间给聂睿庭抚养,张玄问:「所以是你们想念娃娃了,就施法开启阴间大门,将他带回来了?」
「不是。」罗酆王一口否认了,看着张玄,眼中露出身为上位者的精明,微笑道:「本王既然请你来,自然会将所有事坦诚相告,不需你用这种方式引导本王说真话。」
用心被看出来了,张玄有点郁闷,突然间想念到聂行风的好,这种攻心战是聂行风最擅长的,如果现在他在的话,自己一定不会被这样取笑。
罗酆王接着说:「那道鬼门关乃阴君大人亲手封印,即使是本王也无法开启,更何况娃娃既回到阳间,便不适合再回来,他娘亲想念他,自会去阳间看他,用不着费这么多周章落人口实,你们会掉进酆都其实另有其因。」
「那一定是我出门时忘了拜祖师爷。」
罗酆王瞥了张玄一眼,实在无法从这个散漫不羁的男人身上看到当年玄冥的影子,甚至抓不住他现在是在开玩笑还是真这样想,说:「我想那人会这样做,目的不是娃娃,而是你。」
想到坠入酆都后的一幕幕,张玄心里若有所动,钟魁沉不住气,问:「是谁?」
罗酆王没答,而是问:「庆生是你杀的吧?」
「确切地说,是我家董事长杀的。」说到正题了,张玄精神一振,「难道是那些鬼怪不甘心,在伺机报复?」
「身为凡人的聂行风居然强过一方神祗,有点出乎意料,难怪有人千方百计想置你们于死地了。」
这是在说聂行风强过北海玄冥?第一次被人当众直接点出,张玄心中居然没有反感,而是欣喜,他喜欢胜于一切的杀伐之神,即使对方现在不是神了,他也希望听到别人推崇他的话语。
没看到张玄脸露不渝,罗酆王稍有诧异,他发现比起聂行风,张玄的个性更难捉摸,只好继续往下说:「酆都鬼界等级有序,大家各司其职,同时相互制约,即使是本王抑或各宫阴司,犯了错,也同样会跟其他鬼类一样遭受惩戒,为了避免受惩,大家都会想方设法地去掩盖,但庆生之事闹得太大,很难掩饰,再者,失去了通财管道,地府有很多人都不甘心,在阳间他们无法奈何你,但到了阴间,这里就是他们的天下,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抹杀掉一个人,对许多阴官来说并非难事。」
「我懂,」张玄品着茶点头附和:「如果有人敢断我的财路,我也会视他为仇敌的。」
经罗酆王提醒,之前他们的经历都得到解惑了,庆生事件让他在无意中成了某些阴官的眼中钉,但从罗酆王的字里行间可以听出,即便那些人记恨他,也无法为所欲为地动用法力将他弄来阴间,甚至他们没有那个能力,能做到这一点的,目前他只想到一个——拉他们进入魇梦,利用双蛇尾戒害他的神秘人物,而这些鬼不过是被利用的小卒,在他来到阴间后趁机对他进行追杀。
「如果你想救我,就正大光明地救好了,干嘛搞出这么多事?」他问。
「本王刚才说了,酆都等级有序,即使是本王犯了错,也是要受惩的。」
「你救人会有什么错?」张玄不解地问,但在看到鬼帝把目光投向身旁的妻子后,他有些明白了,「看来你们不是通过正常程序结婚的。」
有些搞笑的形容,却一语道破天机,佘婉芸莞尔,罗酆王则道:「是不太合乎规矩,不过身处本王的职位,这点过错算不了什么,他们要攻击的把柄在娃娃身上,所以在这个时候,本王不便直接出面救人。」
话题怎么又扯回到娃娃身上了?
看出张玄的疑惑,佘婉芸道:「这件事还要从娃娃的身世说起,有关娃娃的事,聂睿庭有跟你们提到一些吧?」
「经过他都有说,但我想他所说的并非全部真相。」张玄盯住她,蓝瞳里戾光闪过,为了避免娃娃听到,他压低声音,说:「其实他下地府是你们动的手脚吧?目的是为了让他救娃娃。」
「是的,」佘婉芸坦然承认了,「那时孩子刚出生,出于一些原因,阴气戾气太重,王说需要至亲的骨血为他补充阳气,正好聂睿庭出车祸,我就请王使了个小法术,把他请到这里。」
张玄扫了罗酆王一眼,他想借由车祸将人引入地府,可不是小法术这么简单,要说渎职,这也算是一条了。
「但我们没想到聂睿庭的守护灵也会一路跟来,并阻止他奉血救人,颜开大概看出了娃娃不是普通的鬼婴,更怀疑他是否真是聂睿庭的亲生骨肉,为了救孩子,王被迫跟聂睿庭订下了契约,不过凭心而论,虽然由于颜开的阻挠,事情耽搁了很久,但要不是有他相助,以聂睿庭的体质只怕撑不过七天,娃娃身上流着他们的骨血,是他们的亲生孩子,这一点不可否认。」
「那如果没有聂睿庭的奉血,娃娃跟他就没有多大关系了对吧?」张玄抓住了女人话中的漏洞,说:「抚养一个普通鬼婴,根本没那么难,能让罗酆王束手无策,看来娃娃的来头不小啊。」
佘婉芸看看罗酆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踌躇了一下,还是选择说下去。
「说到我跟聂睿庭的关系,想必你们也都知道,我们只是露水姻缘,如果不是那场车祸,我相信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
佘婉芸生前在一家很着名的会计师事务所供职,颇受老板器重,但事业发展顺利的同时,她的爱情运却很糟糕,每次交往都不长久,那晚在被男友以一个可笑的借口甩掉后,她一气之下跑去喝酒,刚好遇到了去酒吧消遣的聂二公子。
两人以前因为工作关系有过接触,算是认识,就一起喝了起来,再之后的状况大家就可想而知了,不过佘婉芸并没把这段一夜情放在心上,聂睿庭出身豪门,不可能跟她交往,而她,对一个花花公子也没报什么期待。
于是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事后聂睿庭没有再联络她,她忙于工作,时间一长,也把聂睿庭的存在抛去了脑后,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才记起那晚跟聂睿庭的狂欢。
不过即使想起来,她也没有告知聂睿庭的打算,本来是想打掉孩子的,但又不舍得,就这样在犹豫中时间过去了四个多月,也让她逐渐改变了想法,现在单亲妈妈很多,佘婉芸的生活环境也不错,所以抚养宝宝对她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但就在她做出了这个决定后,意外发生了,她在从医院回家的途中遭遇车祸,当场死亡,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错过了阴差索魂。
魂魄在混沌中飘到酆都,却又阴差阳错地没进地府,而是在罗酆山周围徘徊,刚好遇到了暴戾发作冲出围场的火麒麟,火麒麟看到佘婉芸肚子里的灵体,想吞食婴孩的生灵,佘婉芸为了保护孩子,拼力反抗火麒麟,却不料这一切都被罗酆王看在眼里。
「本王那日只是偶然经过,当看到竟有弱质女子敢与火麒麟一搏,不由大为震撼。」
要知恶兽性情暴烈,发狂时更加难以驯服,就连负责饲养的阴差都对它们敬畏有余,一个女子居然敢无视魂魄随时会被吞噬的危险,与之搏斗,让罗酆王忍不住命人停下辇乘,驻足观望,女子腹里的胎儿生灵很快被火麒麟吸出,眼看即将被吞没,他及时施法将恶兽震死。
但火麒麟性情桀骜,兽身虽死,魂魄却依旧不散,紧咬住婴孩不放,以致于戾兽魂魄与生灵混为一体,再无法分开。
罗酆王只好将两个魂魄一起收了,这种状况下,如果不及时散去戾兽魂魄,今后它一定四处作乱,所以原本他是想毁掉两道灵体的,却架不住佘婉芸的苦苦哀求,一时心软,如她所愿的将婴儿生灵再度送回了她体内。
「那其实已经不算是完整的婴儿了吧?」听到这里,钟魁忍不住插话问:「至少里面有一半算是火麒麟的灵魄?」
「民间盛传麒麟送子,但天知道麒麟送的真是他们的孩子?还是借机让自己转世?」张玄冷笑:「罗酆王的做法跟麒麟异曲同工,我们道家称之为换舍,用其他灵体换掉原本应该出生的灵,代替他去投胎,简而言之就是偷梁换柱,这在阳间是禁术,更别说是在阴间,替换的母体和婴孩甚至火麒麟都是死灵,所以鬼婴的投胎出生本身就是逆天的,你这样做担了不少风险吧?」
张玄看着罗酆王,身为鬼界之王,这样做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不会不清楚,说是一时心软,其实只怕那时候他已经为佘婉芸的英勇所倾倒,愿为她担下这份重责。
也因为罗酆王的插手,导致原本不存在的灵体出现,原本该再去投胎的死婴消失了,要补上这个空缺一定颇费手脚,难怪他会忌讳其他酆都鬼神,他这样做所需承受的罪责一点都不比庆生之罪要轻,更别说为了讨妻子的欢心,特意弄来这些根本用不到的阳间物品,说来说去,都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我要感谢王,是他帮我留下了孩子,王说孩子那时还是生灵,就是说他还是活着的,最多是多了些火麒麟的戾气,将来会比较难调教,但当时我们只想让他顺利活下来,以后的事谁也没考虑太多。」
佘婉芸说:「还好冥冥中天有注定,在孩子出生后被阴气和戾气折腾时,他的生父出现了,帮了我们大忙,我们本来是打算今后再不打扰聂家的,谁知娃娃接受了聂睿庭的奉血,固然帮他抵挡了戾气,却也让他多了属于人间的阳气。」
「孩子稍大之后,我们发现他越来越不适合在阴间居住,再加上换舍所出现的投胎空缺,王便想了个法子用那个空缺补上了娃娃的生辰,送他回阳间,去他生父那里,聂睿庭虽然做事轻浮,但品性不错,聂家又没有后嗣,我想聂家的长辈一定不会将娃娃拒之门外的。」
事实证明,一切都如他们算计的,聂爷爷很高兴地接受了娃娃,并疼爱有加,娃娃也慢慢适应了阳间的生活,如果不是庆生和天罚神火的出现,引发了他体内潜在的灵力,他应该跟普通孩子一样健康成长起来。
「所以你们一直都有暗中注意娃娃了?」张玄问。
「对一位母亲来说,如果不是出于无奈,谁会丢下自己的孩子呢?至于火麒麟的事,不是我故意不说出实情,而是对我来说,那根本不算什么,不管娃娃有什么灵力,性情是否残暴,他都是我儿子,如果聂睿庭会因此嫌弃他,我也不介意他回来。」
佘婉芸的笑容中带了几许无奈,轻易就感动了钟魁,相似的经历让他感同身受,用力点头表示赞同,张玄见罗酆王看佘婉芸的眼中也满是怜惜,他忍不住想这个女人能让鬼帝为她倾心乃至犯险,并不单单出于英勇,她心机很深,幸好没跟聂睿庭走到一起,否则今后有聂睿庭的苦头吃了。
不过她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娃娃,身为外人,张玄也不好多责怪她什么,转头看娃娃,小家伙正跟小鹰玩得开心,还不时吃两粒林纯磬烤的花生,顺便喂给小鹰,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将会带来多大的麻烦,这也是罗酆王亲自现身抓他们的原因,至少表面上身为王者,他要处事公正才不会授人话柄,另外在罗酆王的领地上,觊觎他们的恶鬼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是谁?」张玄轻声问,敛起的眼帘后蓝光流动,在不经意中凝起杀机。
「你已经想到对方是什么来头了,还需要我多说吗?」
可以豢养庆生借寿敛财、从地狱里释放出恶鬼、在纣绝阴天宫的地盘上肆无忌惮地追杀他们,拥有这样权力的阴官寥寥无几,想起自己曾被逼得差点动用神力召唤四海,张玄的后背渗出冷汗,要不是马面及时拦住他,那法术行使出来后,不管他当时处境如何,都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些人不仅要置他于死地,还想让他百口莫辩,真够阴险的。
想通了这层关系,张玄发出轻笑,眼眸中杀气更重,那个未曾现身的对手已经成功地激起了他的怒火,如果这就是对方目的的话,他会如他所愿的!
「为了保护家人,本王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拘禁了你们,这几天来本王这里要人的不在少数,本王都以你们已经逃离的借口打发掉了。」
「他们信吗?」
「自然不信,所以今天便有人动了武力,派鬼直接闯进来猎杀你们。」
钟魁越听越奇怪,问:「他们胆子不小啊,如果闹大了,传到阴君那里,对他们也没有好处吧?」
「阴君大人已经有所耳闻了,所以他们这样做,除了报复外还想杀人灭口,易地而处,如果有人知道了娃娃的身世之谜,并以此要胁,本王也会除之后快的。」
「那你还不找机会放我们离开,还关我们这么久?」
对于钟魁的疑问,罗酆王笑而不答,于是张玄替他回答了,「因为他不信我们,想看看我们是不是奸细,为了把他推下王位,跟恶鬼们联手演戏骗他,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从孟婆那里了解了我们的行踪,却一直不出手,直到最后才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我们关起来,刚才如果我们被鬼吃掉,那是我们不走运,如果我们杀掉恶鬼,也替他扫平障碍,总之,不管结果怎样,对他来说都没坏处。」
经张玄点拨,钟魁恍然大悟,气愤愤地看向罗酆王,「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