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魁睁开眼睛,对自己现在在哪里有一瞬间的疑惑,他揉揉撞痛的额头,从地上爬起来,口中的巧克力香气提醒了他——他们大家伙吃了蓉蓉给的糖,正在院长的书房里玩游戏,他是负责捉鬼的那一个,可是他只顾着吃糖,数到一百比实际上要多花了很多时间,等他好不容易数完,准备出去捉鬼时,房门不知道被谁突然推到,门板撞在他的脑门上,然后他就昏过去了。
究竟是否真有昏迷,其实小魁不敢肯定,他现在只想马上去把故意撞自己的鬼捉出来,让他们知道,虽然这里面数他个头最小,但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捂着头,小魁气呼呼地冲出去,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就随便朝右边跑去,身后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跟随他一起跑,脚步离得越来越近,最后那人终于拍到了他的肩上。
「捉到你了。」
细小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回响,小魁转过头,发现是小猪,小猪微微低着头,这让他的眼白看起来很多,手掌紧紧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副死都不肯放的架势。
小魁被他按痛了,抬手推开他,叫道:「你搞错了,我才是捉鬼的那个,你拍我没用的。」
「你是鬼!」
「应该是我拍你,你再去拍别人……」
「你是鬼!」
啊,这种完全不听人讲,自说自话的家伙让人好抓狂啊!
小魁用力抓自己的卷毛,小猪趁机又抓住他另一个肩膀,眼睛上翻,导致满是黑气的脸上只留下浑浊的眼白,正常小孩看到他这个样子,一定会吓得哭起来,小魁也被吓到了,不过他吃惊的原因跟大家不同。
「小猪你病了吗?脸色好难看啊,快坐下,我去叫院长来,等我!」
在发现小猪的状态很奇怪后,小魁第一时间把他扶到墙边坐下,小猪还想抓他,硬是被他按住,然后转头就跑,只留下一句话——「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为了帮小猪看病,小魁忘了如果院长知道他们在这里胡闹,会是什么后果,至于捉鬼游戏,更是被他抛去了脑后,顺着走廊一溜烟地往前跑,想从来时的后窗钻出去,可是他来回跑了几圈都没找到那个窗户,反而听到不远处传来尖叫声,像是女生的,但仔细听听,又像是小胖。
小魁被撞到的额头又开始痛起来,他顺着叫喊声跑了过去,想找小胖质问刚才是谁故意撞自己,谁知随着声音越来越响,他发现地面在不断发出震颤,原本硬实的水泥地变得像软糖似的状态,任凭他怎么用力拔腿奔跑,都使不上力气,好不容易来到发出声音的大房间里,他就被随之射来的强光晃得不得不眯起眼睛。
刚才胖子到达时看到的黑洞在短时间内凭空扩大了好几倍,黑色漩涡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房间,蓉蓉除了头部外,已完全陷了进去,她的头发被吹散了,一半遮在脸上,视线被挡住,她只能凭直觉抓住黑洞的一角边缘,死死不肯放,由于地面呈岩浆状态,导致原本倒在门口昏迷的胖子也顺着起伏的漩涡慢慢往前滑动,眼看着他就要跌进黑洞里了,小魁回过神,慌忙向前一窜,双手扯住胖子的手,把他抓住了。
几乎同一时间灼亮从漩涡深处闪出,刺得小魁几乎无法睁眼,就听尖叫声传来,蓉蓉又滑下一段,遮在她脸上的长发被风卷开,她看到了小魁,急忙大叫:「救我,快救我!」
小魁看到了她,但现在这种状况下如果他去救蓉蓉,胖子一定会马上被卷进洞里,可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蓉蓉出事,正焦急着,手上一紧,有股强大的力量从胖子脚下传来,他徐缓掉落的状态一转,变成了被往下扯拽的感觉。
小魁没防备,被他带着也向下滑去,匆忙中用脚勾住门框,又抓住胖子的衣服用力往外扯,但那股力量太凶猛了,他只觉得来自胖子身上的重力越来越大,他整个身体被撕扯得紧紧绷直了,假若不及时松手的话,连他自己都可能被一起拽进去。
「院长……救命……」他吃力地叫,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发出声的字符。
勾住门框的腿被拽住了,紧跟着一松,像是被谁扯开了,小魁回过头,发现是小猪,没等他看清楚,小猪就突然弹了起来,皮球似的弹到了他背上,将手再次搭上他的肩膀。
「你是鬼,你死了!」
你才去死吧!
小魁很想这样叫,但他现在没那个余裕,失去了腿的阻力,他被胖子带着急速向下滑,还好幸运的是小猪骑在他背上,超乎正常体重的重量多少拖延了他滑动的速度,可是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蓉蓉已经撑不住了,在尖叫声中往下坠落。
小魁本能地伸手想去抓她,却因为失去了平衡,跟着胖子一起往下掉,他慌忙伸手乱抓,想攀住边缘,手指掠过柔软的物体,黑黑的像是人类的发丝,他抬起头,竟然看到蓉蓉正站在黑洞边缘,低头冷冷地注视自己,不由得呆住了。
发丝掠过手指的柔软感很快就消失了,没等小魁弄懂蓉蓉是否有掉下去,就觉眼前一亮,灼亮得令人晕眩的光芒照来,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随即陌生的冷峻面容映入他的眼帘。
周围光亮太强,以致于那张脸也被映得泛出金光,小魁不得不闭上眼睛,等再回过神来,景象已转回到普通的房间状态,灰蓬蓬的天花板跟四壁,冰冷的水泥地面,一切都显得那么昏暗,而他此刻正呈大字状态平躺在水泥地上。
灰衣长袍的男人盘腿坐在他身旁,正在低头看他,看到他睁眼,立刻将面纱落下,那是院长,在他记忆中,只有院长始终以面纱的模样出现。
院长的动作很快,小魁只勉强看到他的脸盘在眼前一晃,然后五官就都隐藏到了面纱后面,这是他第二次看到院长的样子,第一次该是在他遇险时,孤儿院的所有人他都认识,唯一不认识的是院长,而且也只有院长才有本事救他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这么肯定,或许对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的他来说,院长本身就像是神祇般的存在吧。
「院、院长……」
想起昏迷前的经历,他慌忙爬起来看院长,想问自己是不是在做恶梦,却在院长的漠视下闭上了嘴,由于面纱的阻隔,实际上他看不到院长的目光,但直觉告诉他,院长一直在盯着他,以从未有过的冷漠态度。
「啪!」
随着清脆响声,小魁的脸颊上传来疼痛,没等他反应过来,喉咙就被掐住,紧接着又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院长的力量很重,疼痛加惊讶,他的眼泪立刻掉了出来,委屈地看着院长,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虽然从小到大院长都没有对他特别好,但也从来没打过他,在他记忆中,院长是个很温和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本能的驱使下,他开始求饶,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求饶起到了作用,院长没再打下去,而是提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喝道:「记住,你不是鬼,你是小魁!」
声音嘶哑,跟平时院长的嗓音完全不同,他几乎怀疑这其实是自己不认识的陌生人,慌慌张张地冲外面大声叫:「院长!院长救命!」
求救声被盖住了,男人继续大喝:「跟我一起说,你不是鬼,你是小魁!」
「是是是,我是小魁!」
他顺从地连连点头,脸上的疼痛却依然让他心有余悸,极度紧张下,心房怦怦跳得厉害,有种喘不上气来的错觉,同样的感觉在不久前他也曾经历过,在书房遇险的那一刻,还有在后院跟小伙伴捉鬼的那一刻。
院长好像还对他说了些什么,但完全进入不了他的耳朵里,他现在所有心思都放在摆脱可怕的困境上,感觉院长冰冷的手掌搭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似曾相识的捉鬼一幕腾上脑海,他想都不想,将那只手奋力推开……
「我不要玩捉鬼!」
大叫声震醒了缠绕着钟魁的梦魇,几乎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终于可以顺畅呼吸了,温暖的阳光从车窗外斜射进来,驱散了记忆中的阴暗气息,他按住胸膛大口喘息着,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差点死掉。」在发现是做恶梦时,他自嘲地说,假如鬼也可以死的话,刚才说不定他会直接死在梦中。
「差点死掉的是我吧,」粗重的男人声音在车前座响起,司机用力抖着自己的手叫:「我快被你吓死了。」
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在甩动中不时闪过光亮,钟魁被晃得眯起了眼睛。
计程车停在九曲十八弯的山道边,车里两个人都一副白惨惨的脸色,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去常运的路上,钟魁急忙坐正了身子,摸摸额头,在一阵胡乱蹭动下,他的头发被蹭乱了,额头也一层虚汗,围在脖子上的橘黄围巾扭成奇怪的形状,不知是系得太紧才会导致他不适做噩梦,还是因为做噩梦才把围巾搞得变了形,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马先生送他的围巾,搞坏了可不行。
「抱歉抱歉,我刚才做噩梦,吓到你了?」他一边对着后视镜仔细整理围巾,一边问司机大叔。
「吓到算什么?我差点被你掐成骨折。」司机揉着被掐红的手腕说:「我正开着车呢,你突然大喊大叫,我还以为你发病了还是怎样,想拍你的脸让你清醒,谁知被你抓住手腕用力折,哎哟我的手啊,快断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想想梦中的状况,钟魁猜他当时的力气一定很大,不好意思地冲大叔连连低头,「都是我的错,你要不要去看骨科?我会付你医药费的。」
「还不到看骨科的程度,小伙子你没事就好,刚才可把我吓坏了,真以为你是突然得什么重病了,倒是你要不要去看下医生?再往前走就是山里了,得急病可不好找大夫。」
「没事,只是做噩梦而已。」
「那那个噩梦一定很恐怖吧,你看你的脸色多难看。」
司机指指后视镜,这不用他说,钟魁自己也知道他现在的状况不佳,对着镜子勉强做出个微笑的表情,「没事了没事了,司机大叔,请继续开车。」
「好,我知道前面有块平地风景不错,等到了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下,开了这么久的车我也累了。」
说着话,计程车重新开动起来,看着窗外徐徐落向后方的风景,钟魁有些怅惘地想,不知马先生有没有觉察到自己找借口请假的真正目的,要是知道自己在骗他的话,他会不会生气?
不过现在担心这个已经晚了,不管马先生生不生气,他都不会放弃自己想做的事,而且他们签过卖身长约,不论怎样马先生都不可以单方面解约吧?
虽然这样说,在临走时钟魁还是撒谎了,因为偶尔会灵的直觉告诉他马先生不会同意他去常运孤儿院。
至于为什么突然萌起回孤儿院看院长的想法,他自己也很难解释清楚,或许在跟随张玄一同冒险的过程中,他逐渐发现了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许多秘密,而归根结底,秘密的源头都出自孤儿院,他的童年、记忆乃至他的根,都跟孤儿院紧紧相连,或许正是如此,当年院长才对他说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的话吧。
原本看似无情的话语,此刻回想起来却感觉充满了对他的爱护,他想从他出生起,就被很多人期望跟他真正的身世分开,但一切兜兜转转,他还是回来了,何谓命运,也许这就是命运,所以他这样做不是想反抗或是逃避命运,而是去了解,他希望知道一切真相,用自己的双眼亲自看到。
前面响起歌曲声,司机把音乐打开了,属于上世纪的老歌曲缓慢地充斥了车里的空间,从后视镜里看看钟魁的脸色,司机大叔打开了话匣子。
「这次你幸好是拦到了我的车,换了别人,可不知道这里的路,知道的也不想跑,路程太远了,而且一般年轻人登山的话,都是自己开车,很少有坐小黄的,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为了登山来的吧?」
看得出这是位很健谈的司机大叔,为了排解心里的不安,钟魁回答了他,「不是,我是去常运孤儿院的,山里有所孤儿院不知你知不知道,我是在那里长大的。」
「对对对,之前我载过一个小姑娘,跟你一样出手挺大方的,她也是去常运,我是听她说起,才知道这里还有家孤儿院。」
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对常运感兴趣?
钟魁忙问:「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叫什么?有没有说去常运干什么?」
「就前不久,我只是载她去而已,她哪会告诉我自己的名字呢,问多了被乘客投诉怎么办?不过她挺漂亮的,年纪跟你差不多,说不定也是孤儿院里出来的,像你一样回去探亲吧?」
不会,因为孤儿院里的每个人离开时院长都会告知莫要再回来,虽然他不知道院长这样说是出于怎样的心态,但相信对于渴望家庭温暖的孩子们来说,孤儿院该是他们可以安身但同时又忌讳的场所,在被那样警告之后,应该不会有人主动回去,不过跟他相同年纪的话,也不像是来领养小孩的,那她去孤儿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钟魁还想再问,司机说的休息地点到了,他停下车,跟钟魁打了个招呼,就跑去对面的草丛里小便去了。
山上风景不错,钟魁也下了车,把手搭在车门上做伸展运动,这是以前做模特儿时养成的习惯,在长时间的坐车后,身体很容易感到乏累,做做简单的体操对休息也有帮助,虽然现在他不需要了,但习惯还是延续了下来。
有时候他常会怀疑自己是否真是死了,否则除了会随意飘游外,为什么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做着扩胸运动,钟魁眺望远处的山峦风光,二十年过去了,这里完全没有变,变的只有他,从小孩到成人,又从成人到死人,一切都好像在做梦,但如果这是场梦的话,哪里又是终点呢?
手指划过温暖,一尾墨色羽毛穿过他的指间随风飘过,轻柔的感觉,仿佛不久前在那场噩梦中才经历过,那该是蓉蓉的头发流经他手中的记忆,这让他霍然惊觉——那场噩梦……不,该说是在那场如同噩梦的经历后,蓉蓉还有胖子等那些小伙伴都去了哪里?
有关这一点,钟魁的记忆很模糊,其实所有事情他都记得,但不知为什么都是些零碎杂乱的片段,那晚一起玩游戏的好像只有几个人,但又好像有一群人,有些人是重叠的,有些则从来没见过,他唯一记忆犹深的是刻在小黑屋墙上的那一排字,那是在被院长甩耳光后他刻上去的,为了不再惹院长生气,他反复写下「我不是鬼」的字符,但为什么院长会行为失常地打他,到现在他也无从得知。
事后每每回想起来,他都觉得那段经历是因为自己童年太孤独而臆想出来的产物,因为除了他以外,没有孩子记得蓉蓉跟胖子、小米他们,也没有孩子玩捉鬼的游戏,院长恢复了平时的冷漠,没有再打过他,也没有再关他小黑屋,他曾鼓起勇气问起蓉蓉等人,却被直接无视了,院长只说了一句话——记住,你是钟魁。
对,他是钟魁!
正是从那一刻起他注意到了,孤儿院的小孩子都有自己的昵称,只有他是全名,那两个字仿佛烙印似的,从他出生后就深深刻在了他的身上,跟他形影相随,连死都逃脱不掉。
远处传来鸟啼,钟魁打了个寒颤回过神,不明白对于自己的名字,他为什么会抱有这么可怕的想法,晃晃头,把那些不必要的伤感迷茫甩开,决定比起为过去的事伤神,他更该考虑一下如果他骗马先生这件事被发现的话,该找个怎样的借口去搪塞。
啊,这才是现下最让人头痛的事了!
「咕咕咕!」
鸟啼声继续传过来,听出了那叫声的异样,钟魁顺声望去,没看到小鸟的踪影,只有远处一尾墨色羽毛在随风飘摇,很快就飘去了远方,他这才反应过来。
「啊!啊啊!」
不会是那只会咕咕咕叫的冒牌小鹰雏吧!
「大叔,你在这里等下,我去去就回。」
看到司机大叔回来,钟魁随口打了声招呼就追着羽毛跑了过去,司机正在掏烟,听了他的话,说:「那我先抽支烟,你慢慢逛,喂喂,别去右边,那边是陡坡……」
钟魁已经朝着右面的方向跑远了。
风太大,鹰羽很快就被吹没了,钟魁半路停下脚步,正不知该往哪里走时,对面传来说话声,他顺着话声走过去,发现那是个小山坡,山坡一大半处于被草丛围裹的状态,还好是初春,山草不是太多,他走没多久,就看到山坡下的平地上站了六七个人,旁边停放了两辆警车,大家围在一辆小黄前,不知在检查什么。
听到脚步声,几个人抬起头来,没等他们发问,钟魁就顺着山坡滑了下去,他自小在山上长大,这种程度的山坡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从地势上来看,开车的话,可能要绕个很大的圈才能到下面了。
「你是谁?」等他下去后,某个正在做纪录的小警察迎上前问。
从警察的角度来看,会怀疑在草丛里探头探脑偷窥的人很正常,钟魁急忙掏身份证,却发现身份证和手机还有钱包都放在背包里,而背包在计程车上,面对充满怀疑眼神的警察,他尴尬地笑笑,指着对面说:「我不是坏人,我要去孤儿院,刚才休息时听到这里有声音,就过来看看。」
说自己是好人的人通常都有问题——警察脸上写满了这样的表情,问:「孤儿院?」
「就是常运孤儿院,从这里再往山上走一、两公里就是了。」钟魁说完,往山上看了看,又不太肯定地说:「也许是三、四公里吧。」
警察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钟魁在旁边听到他的嘟囔声,「这种深山老林里居然还真有孤儿院,看起来有很多年了。」
「是啊,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钟魁的回应把警察的目光又吸引了过来,「你去孤儿院做什么?」
「去看院长,路经这里。」
「姓名?」
「钟魁。」
「捉鬼的那个钟馗?」
警察用眼角瞥钟魁,钟魁连连摇头,「是一斗鬼的那个魁。」
「职业?」
「在某家模特儿公司当助理。」
说到这里,钟魁总算回过神了,揉着卷卷的头毛往小黄那边看,反问:「怎么感觉我好像在被当犯人审问?这么多警察,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凶杀案,有位计程车司机被杀,」小警察边做着纪录边问:「你常走这条路吗?对这里是不是很熟?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
自从娃娃正式进入常运接受教育后,钟魁就再没来过这里,听着警察的询问,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那辆小黄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往山坡上看看,碰巧看到一辆计程车突然从上面猛地冲下来,眼看着车辆即将碾到他们,他本能地抓住警察往旁边躲去,那警察被他撞得差点摔倒,挣脱开他的手,嚷道:「你搞什么?」
钟魁回过神,再转头看去,发现山坡上一片寂静,毫无车辆冲过来的痕迹,但刚才那幕惊心动魄的画面还回旋在眼前,他顺着画面看向前方,那里正是小黄的停放地。
原来是有人杀了计程车司机,为了便于藏匿,将车推到了山坡下,除非巧合,否则短时间内很难被发现。
在想通了这一点后,钟魁推开吵嚷的小警察,快步走到计程车前,警察们正在跟两个中年男人问话,看那两个人的服装打扮跟装备,应该是登山客,可能他们是在攀山时无意中发现了计程车,就马上报案了。
以为钟魁是跑过来看热闹的,警察上前拦住他,他只好踮起脚,透过对方的肩头张望,就见计程车的车头在冲撞下向里凹进去,一部分挡风玻璃碎掉了,司机歪头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住方向盘,他的脸朝向另一边,钟魁看不清他的长相,但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的金戒指他有印象,载他来的司机大叔也戴着类似的戒指。
不会这么巧吧?不,不可能这么巧,他不会连对方是人是鬼都分不清的。
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钟魁还想仔细看,被警察架住强行带去一边,他无法反抗,灵机一动,叫道:「我好像认识他,让我过去看看。」
「你怎么会认识?」
「我常去孤儿院,经常搭车啊。」
刚才向钟魁问话的小警察过来对他们低声说了几句,架住钟魁的警察松开了手,钟魁绕过车头跑去驾驶座那边,谁知下一秒看到的光景让他差点吐出来,急忙捂住嘴,以免出丑。
不管这名司机是否是载钟魁的那个人,他都无法将对方认出来,因为男人的半边脸被乌鸦等鸟类啄到,腐烂得很厉害,一只眼珠没有了,有些地方还露出了白骨,没被啄的那边脸也烂掉了,别说钟魁跟司机只是同行一路,就算是他的熟人,在这种状况下他也未必能确认出什么来。
「你说你认识他?」
领队的警察凑到钟魁身边问他,钟魁给的反应是腰部弯得更低,他在拼命压制呕吐的感觉,但适得其反,周围压抑的气息加上怪异的恶臭让他的不适瞬间达到顶峰,捂着嘴跑去一边哇哇吐起来。
「啧,就这样子还敢来认尸。」
看到钟魁的狼狈样,正在验尸的法医随口嘀咕了一句,谁知他话音刚落,死尸身上突然传来喀嚓一声脆响,诡异的响声,即便是常出入凶案现场的法医也不免吃了一惊,距离最近的那名警察也听到了,本能地向后退去,其他人不知出了什么事,都凑了过来,钟魁吐完,感觉到不对劲,捂着嘴巴转回去,就见大家都在盯着死尸,一副震惊表情。
「喀嚓!」
又是一记响声传来,钟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发现那具尸首的头颅在发出轻微颤动,以一种很机械的动作转向自己。
为了确定自己不是看花眼,钟魁急忙揉揉眼睛,将因不适而涌出的泪水擦掉,却刚好跟对面那只眼珠看个正着,紧接着喀嚓嚓的声响中,头颅从死尸颈部掉了下来,又顺着法医的脚边一路滚下,滚到了站在远处的钟魁面前,然后面部向上仰起看向他。
周围同时传来重重的抽气声,原本离死尸最近的法医更是大惊失色,看看溅在自己鞋上的液体,又转头看钟魁,接收到其他人投来的相同目光,钟魁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现在要说最吃惊的人莫过于他了,怔怔看着那颗头颅,眼神再往下掠过,发现头颅的颈部是平整切断的,截断的地方泛着乌黑,但不难看出里面的断骨,或许凶手的力量超乎了正常的强度,在被斩杀后,死者的头部跟身躯依然连接在一起,甚至连血都没有溅出太多。
是什么样锋利的刀具才能造成这样的结果?不,也许他该问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心狠手辣到这种程度?
钟魁没有张玄那种通灵的本事,所以他听不到横死的人在临死前传达给自己的讯息,他唯一感到庆幸的是眼前的血迹不是太多,否则他会第一时间晕倒过去,不过现在他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就算再迟钝他也可以感觉出头颅滚过来的真意,这不是偶然,是死者向他发出的最后请求,请求他为自己达成某种愿望——他这样理解应该没错吧?
从四周投来的视线越发冰冷,钟魁发现了,他抬起头,就见警察围成圈向自己逼近,这也不奇怪,是他先说跟死者认识的,现在又发生了这么古怪的现象,让人不对他起疑也难。
「不关我的事!」看到领队的手伸进口袋里,钟魁立刻把手举起来为示清白,解释道:「其实我跟他不认识的,我就是路过而已,路过打酱油的……」
「你刚才还说认识他。」
「我以为认识,但其实不认识。」
「腐烂成这种状态都能一眼看出认不认识,你真厉害。」
「因为我视力很好。」
钟魁说完,发现自己的解释让警察们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想在这种紧迫的气氛下,也许自己不该乱说话。
警察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看到他手里拿的是手铐而不是手枪,钟魁松了口气,保持平举双手的状态一步步向后退,解释:「真的是误会,我跟这桩案子没关系,我只是去孤儿院,碰巧经过的。」
「那为什么这么多人里,头颅只滚到你面前?」
这句话应该由他来问,看着逼近的警察,钟魁打了个哈哈,「也许死者是希望我帮他找到凶手?」
「也可能他是在给我们指证凶手。」
原来警察也这么迷信,不过话说回来,可能比起普通人,整天跟凶杀案打交道的警察更迷信吧?想想张玄在警局的那些客户,钟魁想他可能猜中了。
「你的意思不会是说凶手是我吧?」他继续往后退,小声说:「一切都只是碰巧,死者的头本来就是截断的,刚好碰巧被风刮掉滚过来,又刚好滚到我面前。」
「那为什么没碰巧滚到我面前呢?」
面对警察的反问,钟魁答不上来了,后面的路也被堵住了,他在后退中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随即手腕被环住,手铐铐了过来。
钟魁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反抗,就这一瞬间的事,其他警察也一拥而上将他按住了,这种如临大敌的对应让他很无奈,灵机一动,他说:「我认识你们重案组的同事,你们打电话去问下就知道我没说谎了,打给魏正义、萧兰草……嗯,魏炎也行。」
想到魏正义跟萧兰草早就不在重案组了,这些人可能不认识,钟魁只好报了魏炎的名字,听他这样说,几名警察相互对望一眼,其中一个问:「你怎么认识魏警官?」
这个问题比较难回答,钟魁正琢磨着怎样解答可以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里解脱嫌疑,对面忽然传来鸟啼声。
「咕咕咕!」
不用问,一定又是那只讨厌的小鹰在吵了。
想起就是因为它,自己才会陷入这么微妙的境地,钟魁抬起头瞪它,谁知竟没发现小鹰,叫声传来的地方站了个小孩子,在看清那孩子是谁后,钟魁啊的大叫出声。
这里离孤儿院虽然没有太远,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孩子徒步可以走到的地方,可偏偏现在娃娃就站在他对面,啜着小指头默默地看着他们。
担心自己看错,钟魁用力眨眨眼后再看过去,孩子仍以相同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身属于常运特有的服装,唯一不同的是他肩上挎着同色的小布袋,一只小鹰雏站在他另一个肩膀上,发现钟魁的目光投来,小鹰扬起翅膀,做出腾飞的架势。
这如果还说不是娃娃,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可娃娃怎么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难道是被小鹰拐出来的?为什么院长没有觉察到?等等,为什么娃娃会出现在凶案现场……啊,糟糕,这小家伙最擅长的好像就是出现在凶案现场,迄今为止每次都是这样!
一瞬间里,无数个疑惑火球般的腾入钟魁的脑海,担心娃娃出事,他拨开抓住自己的那几名警察,飞快地向娃娃冲过去。
虽然还不知道娃娃与凶杀案之间的关联,但直觉告诉钟魁,当下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孩子从可怖的地方带走,他只顾着担心娃娃,却忽略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在警察看来,他的这个动作等同畏罪潜逃,在后面大声喝止他的行为却被无视后,带队的警察拔出枪对准了他。
「马上停下来,否则我要开枪了!」他冲着钟魁的后背发出警告。
钟魁头都没回,反而跑得更快,见警告无效,警察只好将枪口指向他的小腿准备开枪,但还没等拉开保险栓,就见钟魁的身影在眼前一阵回旋,然后宛如武侠小说里的大侠,身体腾空而起,落在了山坡的半山腰上。
超乎常识的现象导致在场的众人都惊讶得定在了那里,随即就发现他们的眼神居然跟不上钟魁的奔跑速度,一转眼他就飞上了高坡,这更加重了警察对他的怀疑,冲他连续开枪,却都被轻松躲了过去,只听到他冲上面不断大叫,身影晃了几下后就消失不见了。
「那到底是什么人?」领队冲刚才盘问钟魁的小警察问道。
小警察急忙翻纪录,还没等他看清,纪录本已被夺了过去,看着纪录内容,领队下达指令,「马上去调查他的身份。」
「是!」
还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成了重点嫌疑人,钟魁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娃娃的影子,一想到这小祖宗又要惹事了,他就心惊肉跳,用意念跳到山坡上后,发现娃娃已经跑掉了——别看小家伙腿短,跑起来可一点都不逊色,在攀到更高的位置上后站好,又转头来看他,一副等他过去的样子。
如果换做是张玄,现在一定骂出声了,不过钟魁脾气比较好,只会叫:「娃娃,等等我!」
娃娃在等他,但等他快靠近后,又撒开小腿继续跑,像在捉弄他似的,不会跑太远,但刚好是他抓不到的位置,就这样,钟魁一边叫一边追赶,很快就回到了他刚才下车的地方,至于那帮警察,早被他甩没影了。
娃娃也不见了,只留空中一尾墨黑的鹰羽在徐徐飘动,钟魁顺着鹰羽飘摇的方向看过去,见那辆计程车还停在原地,天气很好,车窗开着,司机大叔一只胳膊搭在窗框上,做出抽烟的姿势。
阳光穿过枝叶斜射下来,周围一切都平和静谧,连司机的吸烟动作也是那么平常,要不是刚才看到撞毁的计程车以及车上的死者,钟魁绝对不相信大叔已经死掉了——也许他是在这里被杀掉的,有人用某种物体斩断了他的脖子,然后将车推到了山下,由于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所以一直在相同的地方循环往复。
既然不知道自己死了,那为什么头颅又会自动滚到他面前发出伸冤的拜托呢?
钟魁想不通,有心打电话询问张玄,但这样的话,就暴露了他私自来孤儿院的事,一件事只要张玄知道,那就等于没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所以在思索再三后,钟魁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慢慢走过去,看到他回来,司机大叔把烟蒂掐灭了,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迷路了,想去找你,可这里真怪,怎么转都转不出去。」
那是因为这是你的最后一程,除非往生,否则你永远走不出去的。
走近后,钟魁看到了司机脖子上的细线,一开始他没注意,还以为是装饰链子之类的东西,在知道了真相后他才明白那原来是致死的伤痕,但司机本人显然没注意到,还懒散地跟着车上的音乐哼着小曲,又打开后面的车门,示意钟魁上车,这让他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冒上来——如果一直这样坐下去的话,这辆鬼车会把自己带去哪里。
他没有上车,而是走到司机对面问:「大叔,你常跑这条路吗?」
「以前没有,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山上的客人格外的多,钱给得也不少,就跑了。」
「都是什么样的客人?」
「什么人都有,看来孤儿院的生意挺好的。」
「都是去孤儿院的?」
「应该是吧,这里除了孤儿院外就没其他设施了。」
听司机的话这似乎是他过世后的经历,载的说不定也是来往的游魂野鬼,想起之前他提到的女孩子,钟魁心里一动,问:「那你记不记得那个去孤儿院的女生的长相?」
司机皱眉想了想,「不太有印象了,就记得她很漂亮,不太喜欢说话。」
「她有没有在这里休息?」
「有,我还说那么晚了怎么不急着赶路,不过客人休息对我也方便,还可以趁机抽支烟,她还帮我点烟,挺有眼色的一个人……」
说到这里司机停了下来,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努力思索之后的经历,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忍不住捶了下自己的头。
看他这反应,钟魁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追问:「然后呢?」
「……然后,好像就回去了,奇怪,我怎么不记得有把她送到孤儿院呢?」
他越是想,就越想不起来,急得抓耳挠腮,手指不小心划过颈部的伤口,看到那道原本细长的伤口渐渐变粗,红色液体顺着粗线流出来,钟魁啊的叫出了声。
他不是想惊动鬼,但本能促使着他凑过去想托住那颗头颅,以免它再掉下来,可是血色提醒了他的弱点,反应过来后,他急忙缩回手退开了。
觉察到钟魁的怪异,司机摸摸脖子,当看到沾满手掌的血后他愣住了,转头看后视镜,钟魁大叫:「不要看!」
血液从脖颈汩汩流出来,就算是正常人也会被吓晕了,更何况是鬼?钟魁冲过去阻拦,却晚了,好奇心是不分人鬼的,听了他的警告,司机反而看得更仔细,但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凄惨的模样,他的肩头开始发出颤抖,眼珠暴突出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脸盘因为恐惧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这、这不是我……我、我要回家!」
「你冷静一点!」
血的腥气传过来,换了平时,钟魁一定立马晕倒,但现在他强迫自己别晕,在没帮到对方之前,他不可以昏厥,大声命令司机镇定,又尽力走过去,问:「你想起了什么?慢慢说,说完后一切就都会过去的。」
司机被大吼镇住了,没像最初那么激动,顺着钟魁的叫声转过头,钟魁发现他的眼神有些直,除了震惊恐惧外,还带了绝望的情感,他想司机大叔应该是想起了临死前的经历,不由懊恼张玄不在身边——张玄神棍归神棍,关键时刻还是有点作用的,至少他可以通灵知道鬼魂的死亡原因,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继续安慰司机,「别紧张,慢慢说。」
可是他越急于知道真相,鬼魂的反应就越是迟缓,看着他,眼珠转了转,好半天嘴巴才张开,钟魁还以为他要说了,谁知眼前一忽闪,一颗人头从司机的脖颈上掉下来,在窗框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他的脚边。
这是钟魁第二次跟鬼魂的头颅面对面接触了,一次还可以说是偶然,连着两次的话,那就算想躲避,恐怕也避不开,而且这次更恐怖,鲜血随着头颅的滚动溅了一地,钟魁不知道这些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至少司机的模样完全没有改变,人头朝上,嘴角向两边翘起,像是跟他聊天时微笑的模样,几秒前还活生生的人突然间身首异处,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只觉得心里很难受,为生命的脆弱跟无常。
他微微低下头,对着那颗人头合目合掌做拜,说:「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出凶手,将他绳之于法的!」
微风吹过,撩起了钟魁的鬓发,他祷告完后睁开眼,惊讶地发现那颗头颅居然不见了,再往前看,车也消失了,可能是亡灵听到了他的话,安心离开了吧。
难怪这次没见血晕倒,原来是幻觉啊。
钟魁抓抓自己的头发,正为他所面临的处境感到庆幸时,突然想到一个糟糕的问题——「啊,我的钱包呢?还有我的手机跟信……不,为什么我的背包整个都不见了!?」
山风吹来,叫声在风中逐渐消散,他连叫了好几声,总算有人捧场回应了——「咕咕咕!」
熟悉的叫声,钟魁突然想起了小鹰,转头去看,刚好看到一抹鹰羽消失在远处的树枝间,一个小孩站在树下默默看他,发现他的张望,孩子掉头就跑,速度快得惊人。
「娃娃你给我站住!」
钟魁大叫一声,换来的是娃娃更快的奔跑,为了追上他,钟魁只好也加快了脚步,但说来奇怪,他身为阴鬼,可以用意念控制速度,却居然追不上一个普通孩子,两人顺着算不上山路的山路一前一后的奔跑,彼此距离没有太长,他却始终无法再拉近一些。
院长给娃娃吃了什么大补药了吗?他这速度可以去当运动员了。
钟魁一边吐着槽一边加紧追赶,娃娃的出现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暂时将计程车司机被杀的事抛开了,只在想娃娃为什么会在现场,他看到自己却逃走又是为了什么?
「喂,你可以慢点跑吗?这种速度就算是鬼,也快被你累死了,呼呼……」
几公里的路在两人的快速移动下没几分钟就到了,眼看着属于常运孤儿院的高大建筑物矗立在眼前,钟魁咳嗽了一声,腰微微弯起,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呼呼直喘,这次他对张玄称呼娃娃小恶魔的心情感同身受了,可以把一只鬼累成这样,那不是恶魔是什么?
娃娃还闷头在前面跑,听到了钟魁的叫声,他回过头,也不说话,小嘴抿起,站在对面默默地看钟魁,那种感觉不像是认生导致的戒备,也不是平时那种小恶作剧,即便钟魁粗神经,也知道娃娃这样做有他的目的,但一个小孩子,他会有什么目的啊?
「我说,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虽然可能性不大,钟魁还是指指自己的鼻子,向娃娃确认。
「钟钟学长。」
娃娃的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钟魁照嘴形猜,判断他是这样叫的,他愈发摸不清头脑了,挠挠头,问:「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要跑?还跑这么快,是不是怕被院长发现你是私自跑出来的?」
娃娃没回答,转头看看那栋灰色建筑物,又转回头,看表情是有一点点的小紧张,钟魁知道自己说中了,一切都是娃娃的私自行动。
「你不可以这样子调皮的我跟你说,院长如果知道了,一定关你小黑屋的,我以前常常被关……喂,不要跑,听我把话说完!」
说教到一半,娃娃就转过身,继续撒开小腿向前跑去,怕自己跟不上,钟魁只好暂时停止废话,大口喘着追了上去,没多久他就追着娃娃来到后山,也就是建筑物北侧靠近山崖的一片地带。
「小心,别掉下去。」
看着娃娃熟练地跃过杂草山石翻进山坳里,钟魁心惊胆颤,他小时候就够调皮了,孤儿院附近的许多地方他都逛过,但也不敢像娃娃这样乱走……不,他根本不知道孤儿院后方是山崖,这里应该没人踏足过。
如果知道这件事,院长会真生气的,没想到娃娃青出于蓝,小小年纪竟敢做这么危险的事,钟魁在为孩子任性而生气的同时,更担心他有危险,急忙冲过去,却惊讶地发现山石后面一个人都没有,娃娃竟然消失了。
想到娃娃有落崖的可能后,一瞬间钟魁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呃,假若鬼的血液有正常流淌的话。
还好及时传来的咕咕叫声提醒了他,顺着声音转回头,钟魁看到眼前有许多山石,看堆积的状态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石缝之间布满青苔,应该是很久以前就堆在这里了。
石块当中有个不太大的洞口,姑且称它为洞口吧,一只小鹰雏正站在那里仰头冲他叫,像是在催促他赶紧跟上。
「喂,你到底是鹰还是鹰毛,不要变来变去的好吧。」
看到小鹰,钟魁放下了心,有它在,至少可以保护娃娃没事,他攀着石块爬上去,山崖边上冷风飕飕,他不由自主地往对面扫了一眼,在看到洞口附近那些看似光滑的石头后,不由胆颤心惊地想聂爷爷最金贵的小曾孙、全家人当宝贝来看的娃娃不会常在这个洞口里钻来钻去吧?
「咕咕咕!」
小鹰在里面催促了,钟魁只好停止乱想,从洞口翻进去,那个洞小孩子钻很轻松,但对于成年人就有些狭窄了,等他好不容易把自己挤进去,却因为洞口离地面有些距离,导致他直接摔到了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发现前方是条曲折的小路,一团橘黄色微弱的光芒在前面跳跃着,依稀是从娃娃那里发出来的,他站在不远处的地方转过头,像是在等候自己的跟进。
钟魁揉揉眼睛,就见娃娃拿的既不是蜡烛也不是手电简,这两样东西孤儿院的小孩子都不可能有,再仔细看看,火光不是在娃娃手里,而是在他眼前跳跃,一团小火球似的东西,随着他的步行自动往前晃动。
想起娃娃天生有玩小火球的本事,钟魁恍然大悟,不由感叹有这种本领连手电筒都不需要了,他追着火光跑过去,等快走近时娃娃才又继续迈步,带着他顺着弯曲的小径一路往前走去。
四周寂静,远处偶尔传来石笋的滴水声,钟魁不由大为惊讶,说起来他在这座山上住的时间比娃娃长得多,却没想到还有他完全没接触过的地域,跟随娃娃在不知名的地带前行,他好奇地向四周打量,想知道这里是天然生成的还是人工打造的,它最终又会连接去哪里?
在钟魁得出结论之前,路到了尽头,前面豁然开朗起来,钟魁看到娃娃越过一些木头堆积成的障碍物,翻到另一边,他也亦步亦趋,过去后再回头张望,发现那是个椭圆形的洞口,可能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入,周围放了很多石块木头,不注意的话无法想像另一边还另有乾坤,不过现在石块都被移开了,钟魁转头看看娃娃,毫不迟疑地肯定这一切都是娃娃搞出来的。
也许当初聂爷爷不把娃娃送到孤儿院来放养,才是明智的决定吧?
再往前的道路钟魁就很熟悉了,以前他常来这个所谓的密道玩耍,并且知道可以从这里出去的路口,当初还为自己的冒险沾沾自喜,现在发现跟娃娃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当年在知道钟魁利用密道出去后,院长就把这条路封死了,直到娃娃出现,这条路都处于封闭的状态中,冷风不知从哪里吹过来,钟魁感觉鬓发被刮了起来,空间里有股腐败的味道,看来这里很久都没有人光顾过了。
又向前走了一会儿,娃娃选了一条钟魁不知道的路,不再是土路,而是木板建造的阶梯,顺着螺旋形的台阶往上攀行,从方位来估摸,钟魁猜想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孤儿院的下方,他正好奇娃娃会把自己带去哪里,就见他停下来,转头看自己,在火团的映照下,娃娃的脸泛着铁青,一点表情都没有,明明是很可爱的小孩子,这时候却让钟魁对他产生了惧意,感觉他不像是以往的那个娃娃。
娃娃咬住嘴唇,用小手指指旁边,钟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等回过头,娃娃已经不见了。
「娃娃!娃娃你去哪里了?」
钟魁急忙奔过去,却只看到笔直通向前方的路,尽头隐隐发出光亮,却不见娃娃的影子,连小鹰也没有了。
其实比起他,娃娃才更像是鬼吧!
钟魁对娃娃的神出鬼没感到衷心佩服,照他的指示朝那边走去,在快到尽头时,周围有微弱的光亮射进来,脚下传来吱呀声,像是旧地板在重物的压迫下发出的悲鸣。
钟魁试探着踩了踩木板,木板来回颤了两下,最终还是承接了他的体重,长年积累的灰尘在走动下弹起来,混合在空气中,呛得钟魁不时发出咳嗽声,很想知道娃娃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