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玄!」

耳边传来大吼时,张玄正沉浸在清晨回笼觉的美梦中,在梦里他跟自家亲爱的招财猫在大床上干架,好吧,说玩情调也许更贴切,他还把自己刚网购到手的猫耳发箍戴到了招财猫的头上,因为猜拳董事长输了,根据游戏规则,他要戴猫耳当自己的宠物。

谁知就在聂行风戴上猫耳,趴在床上做出宠物的跪伏姿势,等候他的爱抚时,那个很不应景的大叫声响起,张玄的耳膜都被震痛了,打了个激灵,成功地从美梦中醒了过来。

「张玄!张玄!张玄!」

叫声还在耳边萦绕,绕得他几乎以为自己在耳鸣,用力晃了好几下脑袋,才把那耳鸣似的噪音甩远了。

聂行风早离开了,张玄四肢平摊,一个人占据了整个king size的大床,卧室里窗帘紧闭,但对面壁钟显示时间已经不早了,在神智慢慢适应了现实后,他的嘴巴咧了咧,明白了那个所谓的猫耳董事长只有梦境中才会出现。

美梦正做到关键时刻,到底是哪个混蛋这么不识相地来吵他?张玄眯起了他的蓝眸,决定给那个家伙一点颜色看看,可惜想了半天,只觉得那声音很熟悉,可要说是谁,由于声音太飘渺,一时间他又想不起来。

等想起来再说吧!

张玄没把时间花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另一件事——探身将窗帘扯开,然后又翻回大床的另一边,从床边俯下身去拉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

这个柜子是张玄特意请人做的,最下面的抽屉打开时需要特别的技巧,所以除他以外其他人都无法开启,虽然在这个家里也没人会去碰他的东西。

张玄拉开抽屉,掏出网购来的宝贝——一个浅棕色豹纹猫耳,那是他准备在床上占上风时戴到聂行风头上的情趣用品,可惜到目前为止,这个情趣用品只在梦中出现过,还倒霉得半路被打断了。

混蛋,要是让他知道那家伙是谁,他一定……

「张玄?」

身后传来的话声打断了张玄的腹诽,发现那是聂行风,他一个没留神,顺着床边哧溜一声滑了下来,聂行风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情人先是半个屁屁露在外面,接着又跟着毛毯一起滚到了地上,场面滑稽得让他哭笑不得。

「你在干什么?」

聂行风走进来,想去扶张玄,被张玄闪身避开了,为了私藏不被发现,他顾不得摔痛的膝盖,将猫耳扔回抽屉里,然后啪地关上抽屉,情急之下张口嚷嚷,「董事长你太过分了,为什么进来也不敲门?」

「为什么我进自己的卧室还要敲门?」

问得很有道理,张玄张口结舌了半天,才卷着毛毯站起来,「没敲门的是你,为什么你要问我为什么?」

张玄的态度表明了对话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聂行风瞄了一眼那个抽屉,就知道张玄又在暗中搞什么小动作了,他决定无视过去,直接说正事。

「早饭做好了,你要来吃吗?」

「好好好,我马上去。」

张玄一边应和着一边卷着毛毯双脚蹦跳着去衣柜前找衣服,聂行风本来想离开,但情人这副袋鼠般的模样让他实在忍不住,走到门口时问:「你在我面前包得这么严实,是在玩矜持吗?」

「没,我只是怕冷,这两天来寒流了,我怕感冒没法上班。」

上不了班就等于被扣全勤奖,就等于少赚钱等于没红包拿,这个结果对张玄来说是致命的,但聂行风想说的是——你需要担心这种问题吗?从我认识你,你就没有感过冒好吧?

「董事长你上来就是为了叫我吃饭的?」

张玄先行发问,蓝眸流转,充满了对他碰巧出现的不信,不想他认为自己有偷窥的嗜好,聂行风做了解释,「我过会儿要去马先生那里,你要不要一起来?」

「去去去。」

张玄的穿衣动作就跟他的回应一样快,聂行风下楼没多久,就见他从楼上跑了下来,铁锈红毛衣配黑色牛仔裤,脖子上还搭了条装饰性围巾,再配上出众的长相,真是个俊秀出挑的人,只可惜一开口就破功了。

「又是白开水白米糕白米粥,好美妙的斋饭,连非洲狮也能吃成小白羊,钟钟学长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我们大家好想你!」

这两天钟魁说他在公司赶急件,一直没回家,早餐就由银墨负责了,但他们蛇兄弟以吃素为主,所以早餐相对来说也比较清淡,聂行风没说话,去厨房将切好的火腿跟面包一起端上来,放到张玄的面前。

「不爽自己做。」弟弟被嫌弃,身为哥哥的银白不乐意了,靠在沙发上懒懒地哼道。

「等张人类做的话,我们大家吃的该是晚饭。」在这一点上,汉堡偏向于银白,把自己挂在水晶灯上说:「有的吃就不错了,做人需要时时刻刻心存感激。」

水晶灯太贵,为了不损伤灯盏,张玄暂时放过了多嘴的鹦鹉,低头啃着火腿面包喝着米粥,银墨在他对面一起吃,说:「今天的粥改良了,是皮蛋瘦肉粥。」

张玄挑了挑羹匙,只看到皮蛋跟切成肉片似的竹笋肉,他向银墨点点头,微笑着道谢,「在创意方面,我给你打十分,亲爱的式神大人。」

「那我明天继续改良。」

谢谢,比起这个,他更希望钟魁早点回来。

吃着饭,张玄决定去跟马灵枢交流一下劳基法,让他不要学董事长,总这样压迫劳工的剩余价值。

对面传来响声,电视节目太无聊,汉堡把频道转到了新闻台,荧幕里正在播放有关计程车司机被害的最新事件报导,看着远处空地上停放的小黄,汉堡叹道:「现在连开计程车也成高危职业了,一不小心就被抹了脖子。」

它用翅膀在自己脖子里做了个横切的动作,但没人理会它的搞怪,除了张玄专心吃饭外,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新闻事件吸引过去了,听报导员的解说,这只是起普通的杀人抢劫事件,它唯一吸引人的地方是死者连同他的车辆被抛尸荒野,导致很久都没被发现,至于死者的身份还在调查中,不过有车这条线索,应该不难查。

「青辕山,听着有点耳熟啊,」汉堡又不甘寂寞地问:「好像在哪儿听说过,银白,是不是你们老家?」

「不是,我们以前住的没名字。」

「也许有,只是你不知道。」

两人无聊的对话中,聂行风把手机拿过来查了一下,青辕山他们并不熟悉,但山上有家福利机构他们去过很多次了,正是娃娃现在还在入住的常运孤儿院,没想到汉堡聒噪归聒噪,居然注意到了其他人没在意的地方。

「娃娃不是有事吧?」银白很机灵,看到聂行风脸色不对,他也凑过来看,在发现荒山跟孤儿院两者间的关联后,忍不住问。

汉堡飞下来,老练地摆摆翅膀,「比起这个,我觉得更该担心这件事不会是娃娃搞出来的吧?」

「娃娃不会杀人的。」银墨反驳。

「如果看到他玩火球,心脏不好的人吓得挂掉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娃娃在孤儿院里。」

「他有腿的,谢谢,他不是木偶。」

「啊!」

大家的对话被一声大吼成功地震住了,紧接着又是响亮的拍桌声,汉堡没站稳,从桌沿上跌了下去,等它重新再飞上来时,就见张玄站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张人类,你猜到真相了吗?」代替在场所有人,汉堡的疑问问了出来。

张玄回过神,对被众人一起注视感到不解,「猜到什么?」

「现在正在播的新闻啊,你不是知道凶手了……」

「没,我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原来如此!」

张玄根本没去看电视,因为他耳边一直回旋着那个把他从梦中叫醒的喊声,声音忽大忽小,比耳鸣还令人讨厌,催命曲似的消失一阵子后突然又响起来,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终于记起了那是钟魁的声音,实际上声音又细又低,很难辨明是谁发出来的,但直觉告诉张玄,除了那个笨鬼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想通了这一点,积压在张玄心头的疑云消失了,飞快跑去拿起手机打给钟魁,却好久都没人接,他放下电话又转头看大家,再看对面的电视,「出了什么事?有什么大新闻?」

众人没回答,视线一齐投向聂行风,聂行风觉得比较难解释,那只是个案发场地而已,跟孤儿院有没有关系他还不敢确定。

张玄的心思也没放在这上面,随口问完就跑去拿了外套,整理着衣着对聂行风说:「走了董事长,我要去找马先生问事情。」

「什么事?」

等聂行风问话时,张玄已经跑出去了,风风火火的像是很急的样子,他只好转头看房间里的人,银白会意,微笑说:「请主人放心,我们会好好看家的。」

聂行风取了要归还马灵枢的书籍,跟随张玄来到马家,按了门铃后,里面话声传来,「门没锁,请进。」

张玄推门进去,熟门熟路地直接来到客厅,就见马灵枢坐在沙发上听音乐品茶,身体略微靠向后面,随意而自然,看到他们,他抬抬手,算是打了招呼。

「马先生你怎么这样啊?连门都不锁,现在也没狼犬看门了,小偷进来怎么办?」

进了客厅,张玄自来熟地在马灵枢的对面坐下,又不请自用,取过配套的茶杯,一个放在聂行风面前,一个自己用,将马灵枢刚冲好的红茶各自倒了一杯。

马灵枢没介意,身体前倾,将茶几上的点心盘推给张玄,示意他享用,笑道:「锁这种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再说我这里也没什么值得偷的。」

「怎么会没有?这里随便一件东西拿出去,都价值连城的。」

张玄边咬着点心边左右打量,最后看向对面的书架,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眼神顿时一亮,然后就定在那里不动了。

这是张玄最常见的毛病,聂行风早就习以为常了,他没在意,将之前跟马灵枢借的几本有关经营商略的书籍还给他,张玄在一旁咬着点心嘟囔:「原来你们还是书友啊,看这种书可以增加什么知识吗?」

「你不会感兴趣的。」虽然学习经营学也是间接赚钱的一种,但聂行风相信张玄没那份耐心。

「确切地说,我对压榨剩余劳动力没兴趣,」聂行风说完,张玄立马把话接了过去,问马灵枢,「马先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虽然钱人人都想赚,但也不能拼命压榨劳工吧,钟魁都两天没回家了,害得我每天都吃素,你有没有觉得我瘦了?瘦得可以去你们公司当模特儿?」

「张同学,如果你的话最后那句才是重点的话,那很遗憾,你这辈子都跟模特儿这份工作无缘。」马灵枢双手交叉搭在腹前,微笑说。

张玄跑过去,靠着马灵枢坐到他身旁,「那前一句呢?可以把钟钟学长还给我们吗?我们全家人都在殷勤期待他的归来。」

「前一句我就更不明白了,钟魁跟我说有事要办,请了几天假,我还以为你们知道他去哪了呢。」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嘛,你是他老板,他无故请假,你该多问问的对吧?」

「我是他老板,又不是他老爸,他请假,我总不能像老头子那样问东问西,啰嗦个不停吧?」

难道你觉得你不是老头子吗?

张玄摸着鼻子小声嘟囔,马灵枢像是没听到,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问:「你们特意跑过来,是不是钟魁出了什么事?」

聂行风看了张玄一眼,「那倒没有,只是最近的早餐不太符合张玄的口味。」

「有人做就不错了,你看我,自从素问离开后,日常起居都要自己动手了。」

素问跟初九琴瑟和谐后,就搬去了初九那里,初九把酒吧重新改装了一下,楼上作为他跟素问的卧室,酒吧离住宅区很近,但素问毕竟不能天天过来帮忙,所以现在一日三餐都是马灵枢亲自操刀。

「现在想想,真不该这么轻易把宠物给别人啊。」他靠在沙发背上,无限懊悔地说。

「我也这样认为,但过去的事就不要缅怀了,那纯属浪费时间,」张玄附和完,把空出来的点心盘递给马灵枢,「还有吗?」

这家伙是在自己家里没吃饱,跑到这来蹭吃蹭喝了,聂行风用眼神瞪张玄,张玄装没看到,马灵枢也没说什么,接过点心盘去了厨房。

「昨天素问送了不少过来,便宜你了。」

「谢谢马先生!」

马灵枢一离开,张玄就站了起来,跑去书架前东张西望,没多一会儿又笑嘻嘻地转身回来,坐到了聂行风身边,把喝完的茶杯重新斟满,啜了起来。

这家伙一定又在耍什么花样。

直觉这样告诉聂行风,但没等他发问,马灵枢就拿着点心转了回来,居然是满满的一大盘,张玄道了声谢后又开始大肆享用。

「你跟娃娃一样喜欢吃素问烤的点心,」看着他,马灵枢问:「说到娃娃,那小家伙最近好吗?」

「娃娃还在……」

聂行风的话被半路打断了,张玄说:「挺好的,对了马先生,钟魁请假时有没有提到孤儿院?」

「没有,孤儿院有什么事吗?」

「我随便问问啦,你知道没人做饭的感觉很糟糕的。」

没人做饭跟孤儿院有什么直接连系吗?

聂行风觉得张玄的应付实在很敷衍,还好马灵枢没多问,张玄喝完茶就起身告辞,聂行风本来还想再借几本书,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拉着跑了出去。

他们走后,马灵枢拿起那几本书准备放回书架,却在半路停了下来,眼神落到书架的某个位置上,那里原本放着一个白玉贴螭壶的,可是现在却空出来了。

这种事还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啊。

发现东西丢失,马灵枢转头看向窗外,张玄正拽着聂行风的胳膊飞快向前跑着,他犹豫了一下,放弃去追问,将书籍放在了空下来的地方。

该来的总是要来,只希望来的时候,一切都不会变得太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