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现在只盼望颜开赶紧离开,至于他要买的东西,那不是重点,担心他马上返回,又追加:“顺便把晚饭也买了吧,累了一天,我们今晚就吃外卖好了。”

聂睿庭口中的人称复数在颜开耳朵里自动简化为单数,离开家,先去八卦点心屋,之前他们在电梯里遇见的邻居不在,看店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男人长得不错,一身白制服加招牌式微笑,让他看起来很有亲和力,看到颜开,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咧嘴笑开,很世故地打招呼——

“欢迎光临。”

颜开没理会店主的热情,随便点了几样点心让他打包,算钱时,店主摆摆手,很大方地说:“你们应该就是阿晨说的要搬进来的那户人家吧?今后大家就是邻居了,要相互多关照,一点小钱就算了。”

颜开没说话,把钱放在柜台上,拿起点心离开,被无视,店主很无聊地挑挑眉,看着他的背影嘟囔:“我最讨厌鬼装酷,好像不装酷,别人就不知道你是鬼似的。”

颜开买好点心,又打电话叫了外卖,让店家直接送去家里,看得出聂睿庭有事要做,他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在附近街道上飘荡了很久才回家。

外卖已经送到了,颜开一进家就闻到了披萨的香气,客厅里除了聂家二少和放了一桌子的披萨、火腿烤肉、清汤等食物外,还有一只活着的生物体,小东西正窝在桌子下面听凭聂睿庭的逗弄,看到他,眼睛立刻瞪大了,警觉地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冷静地跟这个外来生物眼对眼,颜开问。

不善的气息传达过来,聂睿庭急忙把小东西护住,陪着笑解释说:“也许这东西阴间没有,不过我们人间都叫它狗或者犬。”

“我知道它不是狼,我是问这只叫犬的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冷冷的目光注视下,聂睿庭觉得自己后心有些发冷,呵呵干笑了两声,“你知道的,我走路不方便,家里又没有佣人,有只小狗差遣会好一点,别看它现在很小,但其实出身很厉害的,父母都是军犬,纯种德牧,是朋友特意从德国帮忙弄来的,要不是它有那么一点点的小缺陷,根本弄不到手。”

颜开的目光扫过地板上放着的快递箱和堆了一地的幼犬食品,再看看那只小狗,狗狗看起来只有两三个月大,眼睛湿糯糯的,耳朵都还没竖起来,全身黑黄毛杂交,只有两耳之间稍微有一撮白毛,看来这就是聂睿庭所谓的小缺陷,他哼了一声,“您的红粉知己很贴心。”

“嘿嘿,其实更应该说是我的魅力比较大。”

在聂睿庭的人生词典里是没有自知之明这个词的,颜开没理他,继续看幼犬,幼犬对他也很好奇,几下蹿到他面前,仰头张嘴,像是想做警示性的叫唤,但没几秒都在颜开的阴冷气场下退了回去,躲到聂睿庭的轮椅后,呜呜了几声再不露头了。

这么小的小东西能做什么?

颜开想不通,不过他明白了这就是聂睿庭特意把自己支开的原因,看着聂睿庭弯腰逗弄小狗玩,他想这家伙可能早就计划要养狗,却一直没有跟自己提起过。

他不介意家里多个成员,但被隐瞒的感觉很糟糕,更糟糕的是他无法辨别自己心里不痛快的原因是什么,他跟普通鬼魅不同,身为众多怨魂聚集而成的灵体,他没有感情,或者说他只对怨念的感觉更强烈,所以在发现心里憋闷后,他首先的想法就是——怎么好好修理一下这个让他心里不舒服的少爷。

聂睿庭应该感谢老天赋予他的粗神经,让他没有感应到怨鬼的怨念,还开开心心地问:“颜开开,王爷很可爱的,我们收下它吧?”

心情正不爽着,颜开本能地就想否决,不过刚好跟聂睿庭投来的目光对上,充满喜悦的纯净瞳光,让他想起了聂睿庭在自己的帮助下重新站起时所表现出的兴奋,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感情,而他对喜恶的直接表达刚好投了颜开的脾气,心里念头一转,他临时把话改为——

“王爷?一只狗也敢称爷?”

“一只鬼还称王称霸呢,为什么狗狗不能称爷?”

冷气散来,这次聂睿庭终于感应到了,瞅瞅颜开的脸色,再次屈服于恶鬼的淫威之下——这只鬼让他养狗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在名字上他就退一步吧。

“那就叫王……子吧?”

其实对于狗狗冠什么名字,颜开并不在意,沉默着扫了眼客厅,搬家带过来的物品都还没收拾,现在又多了一大堆狗狗的东西,聂睿庭察言观色,马上说:“全部交给我,晚饭之前我负责打扫干净!”

“我不会养狗,今后它的起居您全权打理。”

聂睿庭用力点头,颜开的气场太阴,真要把幼犬交给他养,自己还不放心呢。

对于他的答复颜开很满意,聂睿庭有着现代都市人特有的惰性,有只动物跟随,他会多出许多活动的空间,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养宠物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或许比他做复健治疗更累人。

“颜开开,我让你买的……”

点心二字还没说出口,聂睿庭就见青光一闪,眼前已经没了颜开的踪影,他转回眼神,看到狼藉一地的杂物,想到这全是自己的工作后,突然头大起来。

囧囧见鬼事件簿一 伥鬼 5

没有颜开的帮助,整理房间花了聂睿庭两个多小时,这期间他一边拖着不是很利索的腿脚收拾垃圾,一边在心里怨怼——为什么他要对一只恶鬼言听计从,这是他的家,就算他请人来帮忙也很正常,凭什么他聂家的二少爷、还处于疾病状态中的患者,要努力做家务?

不过埋怨归埋怨,在知道反抗无用后,聂睿庭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房间打扫好,又把秘书送来的幼犬用的食盆和小房子组装摆好,等所有事情都做完后,他累得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一根小指头都不想再动,幸好王子还很小,没有太调皮,一个人玩累了,跑进房子里睡觉去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聂睿庭也饿得肚皮贴脊梁骨,休息了一会儿,他跑去餐桌,把颜开叫的晚餐都吃完,又简单收拾好了,看看手表,九点,刚好是夜生活的前奏曲时间,宫主任说公寓隔壁就是酒吧,身为情场浪子的他怎么可以不去捧捧场呢?

左右看看,在没发现颜开的行踪后,聂睿庭的勇气上来了,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二楼自己的卧室,迅速换好衣服,一切准备就绪,他又在身上喷了古龙香水,坐上轮椅准备出门。

跟平常一样的开门,但他抓住门把来回拧了好几下,门都纹丝不动,起先他还以为是新家的安全系统装置有所不同,但在试了几次后,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安全系统的问题,而是某只恶鬼动的手脚。

“颜开开你给我出来!”聂睿庭转头,冲着空无一人的大厅吼道:“捉弄我你觉得很好玩吗?”

没有声音回答他,聂睿庭早习惯了颜开的作风,继续拧动把手,气急败坏地叫道:“你这个可恶的丑鬼,本少爷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如果你再得寸进尺,我就找法师来收了你,让你魂飞魄散!你听到没有?你再不开门的话,我就说到做到……”

一个人叽里呱啦吼了半天,得到的回应却是王子被骂醒了,从小房子里跑出来,歪头奇怪地看他。

家出不去,喉咙反而吼得作痛,聂睿庭火气一上来,忘了分寸,丑鬼二字不离口,正骂得起劲,啪嗒一声门把动了,房门在他的来回推拉下居然成功地被打开了。

嗅到了走廊上自由空气的味道,聂睿庭大喜,生怕颜开反悔,他急忙按下轮椅上的电动按钮,轮椅在他的操纵下以极快的速度滑出去,谁知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额头跟膝盖等部位就传来剧痛,走廊当中仿佛竖了一道透明墙壁,轮椅在撞到墙后飞速向后倒退,他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轮椅已经退回到房子里,接着房门在他面前砰的自动关上了。

靠……

脏话没说出口,不是聂二少太含蓄,而是他在强大的冲力下被带着就地翻了个跟头,直接扑到了地板上,眼前金星直冒,直到旁边吱吱吱的响声把他从头晕中唤醒,是正飞速转个不停的轮椅车轮,前面正对着他的是一双湿润润的大眼睛,王子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地上,像是被吓到了,发出呜呜的叫声。

彼此对视几秒钟,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聂睿庭发出一声大吼——“丑鬼我跟你势不两立!”

要说做人跟做鬼有什么不同,聂家二少对此深有体会,其中最显著的区别就是——在打架时人永远赢不了鬼,尤其是那种不露面专门在暗中使坏的鬼!

在发现自己无法出去狂欢,并且武斗输掉后,聂睿庭偃旗息鼓,老老实实跑去浴室洗了澡,换上睡衣,然后像七八十岁的老爷爷似的一步一步往楼上挪,额头膝盖还有大腿在翻滚撞击中受了伤,连迈步都觉得痛,他这才感觉到其实之前住的公寓方便多了,至少不需要在睡觉之前还做爬楼梯运动。

回到卧室,聂睿庭连灯都懒得开,直接扑到了大床上,折腾了这么久,他泡妞的心思早散了,抱着枕头昏昏沉沉的正要进入梦乡,耳边突然传来询问声。

“今晚需要附身吗?”

美梦飞远了,聂睿庭睁开眼,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惨白白的一张脸。

卧室太黑,鬼的身体好像被黑暗隐藏了,只留一颗头颅,满头银发铺在床上,吓得他一激灵,紧接着哇呀一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但很快就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又重重摔回床上。

连累带伤,聂睿庭已经没力气再跟恶鬼斗了,捂着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嘟囔:“我不去夜店还不行吗大哥?你不要总这样吓我,我怕我的腿还没好,先被你吓死了。”

“十点整,是我们定下的附身时间。”

腕表飞到了聂睿庭面前,像是要让他确认时间,颜开的鬼影在他身躯上方来回飘动,说:“我并没有故意吓您,是您做贼心虚二少爷。”

“您不用再跟我说敬语了颜开开,我承受不起……”聂睿庭抱着枕头继续嘟囔:“我不要附身,我要去夜店,要找美女,要休息……”

“这些都有碍您的身体恢复,既然我说要治好您,就不会食言,所以我要扫除一切障碍。”

手表还在眼前晃个不停,表面上绿莹莹的夜光针在聂睿庭看来同样很惊悚,他探手一把抓住,冲飘浮在空中的鬼影吼道:“你这么热心,到底是真为了我好,还是为了面子?”

“不是前者。”

那就是后者了!

又是该死的面子问题,聂睿庭怒从心起,扬手就要把手表掷过去,但马上想起颜开的警告,临时悬崖勒马,把投掷武器改为抱枕。

“老子不要什么鬼附身,丑鬼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随着怒吼,颜开的身影在空中消散了,聂睿庭气哼哼地把手表扔到一边,把被往头上一蒙,倒头就睡,什么附身疗伤,见他爷爷的鬼去吧!

颜开走了,但聂睿庭同样没睡好,整晚他都听到头顶上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而且是同一频率的来回走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在之前的公寓里,闭着眼朝楼上吼了两声,脚步声停下了,但没多久又再次响起,就这样折腾了整整一夜,等聂睿庭第二天起床,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肿起来的额头跟两个黑眼圈,他气得直接冲到客厅的桌案前,对着古刀竖中指。

一定是恶鬼被骂了,半夜来捉弄他,不过这次做得太过火,他真生气了,除非鬼先来道歉,否则他决不妥协!

“记得来给我道歉颜开开,别等我把你卖去菜市场,你就后悔莫及了!”他把刀往刀架上重重一放,发狠道。

或许是他的怒火奏了效,此后两天里颜开都没再出现,聂睿庭忙着照顾王子,也懒得理他,正如颜开所料的,一个才两三个月大的小狗很不好带,刚到一个新环境,吃喝拉撒都记不住,害得聂睿庭整天跟在它屁股后面收拾,再加上还要处理公司里的业务,搞得他焦头烂额。

更糟糕的是每晚十点过后,脚步声又开始响起,很有规律在楼上走动,聂睿庭一开始把罪责算在颜开身上,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颜开就算偶尔整他也是明着用暴力,这种整晚折腾的做法不太符合他的个性,想到这房子是楼中楼,楼上就是天台了,就算高级公寓允许晾衣服,这么晚也不会有人在天台上走动。

为了搞清问题,聂睿庭把卧室移到了楼下,但状况依旧,每到半夜就听到响声,啪嗒啪嗒锲而不舍的循环着,让他无法入眠,他有些糊涂了,楼上是自己家,不可能有人,楼下就更不可能了,除非有人在天花板上走路。

他曾一度把怀疑重点放在邻居的楼上住户身上,但正逢七月,这种现象还是让人心里毛毛的,他只好打电话去公寓管理室投诉,结果被告知天台是封闭的,他又让秘书去跟建设公司交涉,问大厦是否闹鬼,在被再度否认后,他心惊胆颤地发现自己最应该问的人是颜开。

要说见鬼这种事,还有谁比颜开更在行?要是真有鬼,那要让颜开赶紧除掉,这就像是家里出小强一样,一只不赶尽杀绝,势必后患无穷。

可是恶鬼是他骂走的,有心想把颜开叫出来问清楚,却又拉不下脸,只好每天早午晚对着古刀吼两声。

“颜开开你到底要不要出来跟我道歉啊,我的耐性是有限度的!”

“呜呜呜!”

这两天王子已经跟它的主人结下了深厚的友情,为了不让聂二少太没面子,每次它都会很贴心的在旁边附和两声,不过收到的效果不佳,颜开一直没出现,更别说回应他了。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周末,晚上难得的没听到脚步声,聂睿庭一觉睡到天亮,心情很好地早早起来,天气不错,他洗漱完,在阳台上做复健运动时很乐观地想,也许脚步声是隔壁传来的,或者是他睡眠不足导致的幻听,这么新的房子怎么可能闹鬼呢,再说他家就有只厉鬼,鬼来闯地界也要掂量下吧,你看昨晚不就一点声音都没有吗?

做完运动,聂睿庭过去解开狗绳,经过几天的训练,王子知道这是要去散步了,雀跃着奔出去,不愧是狼狗,小小幼犬居然力气很大,聂睿庭刚把门锁上,轮椅就被它拖着跑,一口气跑到了电梯门口。

“早!”

正在等电梯的邻居向他打招呼,是他来看房子时遇到的男生,叫……聂睿庭想了一下,大脑飞快搜索到那天的讯息,他叫徐离晨,是正在读研的大学生。

“早。”他堆起笑脸回应,“我叫聂睿庭,前几天刚搬进来。”

“知道知道,你家还有一位很厉害的执事先生,之前有去我们店买过甜点。”

执事?

聂睿庭愣了一下才明白所谓的执事指的是颜开,谁养得起那么大牌的执事啊,聂睿庭在心里冷笑,闹鬼他倒是最拿手。

电梯到了,徐离晨按住开门键,等聂睿庭牵着王子进了电梯他才进去,王子对这个陌生人似乎很感兴趣,一直仰头盯着他看,徐离晨注意到了,进去后,蹲下来触触它的鼻子,王子立刻打了个喷嚏,全身毛抖了抖,飞快地跑到聂睿庭的轮椅后躲了起来。

“它好可爱,我也想养只狗,可七哥不同意,说我们平时都忙,没办法照顾它。”看着王子,徐离晨略带遗憾地说。

“是啊,我这几天快被王子搞死了。”聂睿庭拽着狗绳叹道。

原以为养宠物可以舒缓压力,谁知压力更大,谁让他们家就他一个大活人呢,说起这个,聂睿庭就为无法请家佣郁闷。

“那如果你养烦了,我可以帮忙照顾的。”徐离晨在一旁善解人意地说。

看得出他是个很健谈的人,先是把王子赞美了一番,又开始聊公寓,说这里交通便利,购物场所多,娱乐设施丰富,离他打工的地方又近,简直是完美无缺的住居,要说一定要提缺点,那该是公寓的价格比较昂贵,有时候他会担心房贷的问题。

“房贷的事你父母一定有事先考虑过,既然会选择这里,那就没问题的。”聂睿庭随口安慰道。

徐离晨抿嘴笑了笑,“房子是我自己买的啦,七哥……就是八卦甜点屋的老板说点心铺很赚钱的,所以我入股甜点屋,希望年底可以多点分红吧。”

聂睿庭很庆幸自己现在没喝水,否则他一定会捧场喷出来——那家小甜点屋他有见过,生意不错,但要靠它维持高级公寓的房贷,那点心大概要卖到下下辈子吧。

“那可能会比较辛苦了。”他无比同情地说。

“也还好了,甜点屋有七哥帮忙打理,房贷我们一人一半,压力还不是太大。”

徐离晨的随口之言让聂睿庭心一动,急忙问:“就是说你家就你跟老板两个人?”

“是啊。”

“那晚上有没有听到吵闹声……我的意思是说比如有人上天台乱走动,或是放音乐声太响,或是在走廊喧哗?”

“没有,天台不允许随意出入的,再说这顶楼两层就我们两家,也没有人会上来吧?”

“你的意思是——”聂睿庭听得背后开始凉飕飕的,“你楼上没有住户?”

“是的,我们两家的结构一样,都是楼中楼,七哥喜欢清静,所以特意选了最顶层。”

这怎么可能!?

囧囧见鬼事件簿一 伥鬼 6

聂睿庭最早的猜测被推翻了,隔壁邻居没有吵闹,邻居楼上没有住户,那声音是从哪来的?鬼作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