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睡觉,在刀里。”

鬼睡觉?还一睡睡了这么多天,偏偏到周末他精神了,聂睿庭严重怀疑这只鬼是奉了爷爷之命,来监视自己夜生活的,他没好气地问:“那怎么今天不睡了?”

“刚才喝了您赠的酒,想跟您说声谢。”

聂睿庭脸黑了,一瞬间有种想剁了自己手的冲动,再让你手贱,再让你手贱,什么时候赠酒不好,偏等周末!

“shit!”他在嘴里含糊着骂。

“您说什么?”

“我说——”被问到,聂睿庭立马绽开甜甜的一张笑脸,“最好的酒我都给你了,所以你让我偶尔出去玩一次好不好?”

“您想见鬼的话,我也没意见。”

这回答等同不许,聂睿庭来气了,“呸!别把见鬼说得那么严重,难道我现在不是天天在见鬼吗?”

“鬼有善有恶。”

“你是善鬼吗颜开开?”

“不是,所以我才了解恶鬼的凶狠,二少爷,我感觉得到您今天的气息不太正常,刚才出去时您有遇到什么怪事吗?”

“有,我觉得这大厦每个人都很奇怪。”除了曲菲菲外。

“那我放心了,看来奇怪的就是二少爷您。”

说来说去最后居然绕到他自己身上了,聂睿庭不服气地说:“我很正常,昨晚我就没听到有走动声。”

“因为昨晚我在客厅。”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你的出现,我才睡了一夜好觉?”

“至少没有鬼敢碰您。”

听了这句冷静的分析,聂睿庭再次泪奔了——难道他被一只鬼碰还不够吗?要碰也要女鬼碰,他对冷冰冰且只会讽刺吐槽他的男鬼没兴趣!

囧囧见鬼事件簿一 伥鬼 8

颜开的出现让聂睿庭在行动上方便了很多,许多事不用他说恶鬼就会提前做好,有颜开在,王子也不像平时那么吵闹,乖乖的绕在颜开脚下一副谄媚相,完全忘了它真正的主人是谁。

颜开起初不理它,后来在发现这是只挺有趣的动物后,便好心地取了饲料来训练它叼食,王子学得很快,没多大一会儿就可以成功地叼住甩过来的食物了。

聂睿庭在旁边看得满心不忿,想到晚上出门一定又会被阻拦,他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眼神落在那本鬼怪大全上,那本书写得还满有趣的,里面还有教大家识别跟对付鬼怪的办法,聂睿庭翻了几页,突然有了好主意。

趁颜开训练王子,聂睿庭去隔壁房间给秘书打了电话,让她马上帮自己准备需要的物品,并且保证要在傍晚之前送到,听到他想要的东西,秘书满心奇怪,却不敢多问什么。

到了傍晚,聂睿庭把颜开调去厨房准备晚饭,自己在客厅跟玄关之间进行走动练习,这条走廊上特别安装了扶手,以便做复健运动,难得见聂睿庭这么努力,颜开没计较做晚饭的事,却不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特意在走廊上练习,只是怕送来的货被颜开看到,那接下来的计划就要搁浅了。

没多久公寓内部电话响了起来,警卫告诉他说有人来拜访,听说是自己的助理,聂睿庭急忙让他上来。

助理带来一个很大的牛皮纸袋,聂睿庭把纸袋打开看了看,里面鼓鼓放满了他托秘书找的柳枝,可能秘书担心他嫌少,里面七七八八放了各种长短不一的枝条,柳枝还带着新鲜的树叶气味,看来是刚折不久的。

“二少,你要这个干什么?还好我们公司下面的花园有柳树,否则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弄这些东西给你了。”

助理跟随聂睿庭很久了,说话一向没大没小,打从秘书那里听到聂睿庭要柳枝,他就觉得奇怪,见聂睿庭还堵在门口不让他进门,他就更疑惑,探头往里面张望,“神神秘秘的,你在这里金屋藏娇啊?”

是金屋藏鬼吧?

聂睿庭没好气地想,随口说:“少胡思乱想,我只是在追女孩子。”

“啊?”

生怕被颜开发现,聂睿庭给助理做了个手势让他赶紧走,见他要关门,助理急忙说:“对了二少,有关曲……”

砰!

大门在他面前关上了,看来聂睿庭现在的心思都放在泡妞上,助理不会没眼色的跑去当电灯泡,反正曲菁的事他在简讯里都有提到,老板自己会看的,他现在反而更在意另一件事——

怎么现在追女生都用柳条了吗?

在做饭方面颜开没什么天分,至少聂睿庭觉得自己的厨艺要比他好太多,不过他今晚另有安排,所以晚餐可口与否不重要,以飞快的速度吃完饭,又主动洗了餐具,转过头,见颜开正站在电视前看得出神,再看看节目,居然是鬼片。

鬼片不错,刚好适合鬼月鬼来看。

“颜先生,有件事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

对美人不能动粗,这是聂二少一向的处世准则,即使对方是个男人,所以他希望凡事可以和平解决。

很可惜颜开不是像他那样的和平主义者,眼睛盯着荧幕,淡淡说:“深夜外出免谈。”

“现在才七点好吧!”

“但您一旦出去,一定会玩到早上七点。”

“我以王子的名誉保证不会!”

“二少爷,您认为有人会对一只狗……”看到聂睿庭射来的愤怒目光,颜开换了个比较容易沟通的方式交流,“对一只未成年狼犬抱有信心吗?”

“那你是人吗?”

“请不要看低鬼的智商。”

说来说去都不行,聂睿庭暴脾气发作,和平主义被他扔得远远的,朝颜开大吼:“颜开开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么讨厌我泡夜店,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所以嫉妒我去找别的女孩子?”

这次颜开没反驳,而是把视线从荧幕上转过来,反背着双手身体半侧,银色长发随着他的侧身微微拂起,再衬上那对黑瞳,真是说不出的俊雅飘逸,另外还带了几分普通人所没有的冷漠气息,聂睿庭看得心头一跳,很没出息地发现其实他还是满喜欢颜开这种类型的,比起酒吧那些浓妆艳抹的女生,眼前这个人无疑更具有独特的魅力……

但这一点他绝不会承认,他要追的是像曲菲菲那样的女孩子,跟鬼绝对不搭边!

“我跟你说颜开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一只鬼的,还是个同性别的鬼,你死了这条心吧!”

颜开还是不说话,依然侧头斜瞥他,这次聂睿庭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他惊讶地发现颜开的嘴角居然往上翘了翘,像是在笑,但这笑容完全不友好,该怎么说呢?那笑容更接近于讥笑,像是在说——别开玩笑了二少爷,我是什么身分,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普通人类呢?

聂睿庭忍不住了,气急败坏地吼:“丑鬼你居然敢嘲笑我?我哪有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您的妄想思维发达得令我惊讶。”后者淡淡说:“我并没那样想过,我是怨魂聚集所成,人的七情六欲我是没有的,我会控制您的行动,只是出于老太爷跟主人的叮嘱。”

“主人?那是谁?”

老太爷指的是聂睿庭的爷爷,这个他知道,但主人的称谓他很陌生,想到颜开会当自己的背后灵是出于别人的示意,他有点不爽了。

发现自己说得太多,颜开闭了嘴,聂睿庭却不依不饶,继续问:“你把话说清楚,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你偏偏要做我的背后灵,总不会是看中了我的长相吧?”

看来这位聂家二少爷不仅有严重的妄想症,还很自恋,颜开很想反驳说他的长相还没有出众到让一只鬼动心的程度,但考虑到此话一出,势必后患无穷,便闭了嘴,没给聂睿庭再问的机会,身形一旋,化作青光归入旁边的古刀中。

时机来了!

聂睿庭就在等这个机会,就在颜开的身形消失在刀上同时,他按动轮椅按钮,飞快地冲过去,把牛皮纸袋里的柳枝拿出来,七手八脚地缠到了刀鞘上,缠完后担心不够结实,又多加了几条柳枝。

等一系列工作都做好,他这才松了口气,靠在桌案上,伸手轻轻拍打刀鞘,得意地说:“跟我玩心眼,颜开开你还太嫩了。”

这是从徐离晨给他的书里学来的小知识,传说鬼怕柳枝,所以柳枝既能驱邪又能镇鬼,虽然颜开看起来很厉害,但缠了这么多柳枝上去,聂睿庭觉得效果应该不错。

囧囧见鬼事件簿一 伥鬼 9

计划如预期的一样顺利,接下来的时间里不必再担心自己玩通宵会被烦了,聂睿庭好心情地去卧室换了衣服,出门时王子从小房子里跳出来,想要跟随,被他抱住放了回去,说:“你太小了,夜生活不适合你,乖乖在家看门。”

哄完王子,聂睿庭又转头看看古刀,古刀气息幽暗沉静,他不知道颜开怎么样了,又上前拍拍刀鞘以作安抚,其实颜开的好意他是明白的,但明白不一定要遵守对不对?大好人生用来早睡实在太颠覆他迄今二十多年的人生观了,偶尔出去玩一下也没什么吧?

聂二少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对着古刀说:“背后灵我不会害你的,你好好休息,等我玩够了就放你出来。”

沟通完,他滑动轮椅出了家,这次没被阻挠,房门很顺利地打开了,聂睿庭在心里暗叫幸运,乘电梯下楼,来到公寓外面。

天气有点闷热,聂睿庭刚出去,迎面就有一阵风拂过,带着香火味道,他向前转着轮椅,发现道路很冷清,沿路零星放着几个燃火的大铜盆,有人在火盆前烧纸钱祭拜,盆里火苗飞窜着,让祭拜者的脸上透着一层诡异的幽蓝。

聂睿庭打了个寒颤,知道这是鬼月祭拜,他不敢多看,加快了轮椅的速度,谁知那股风很大,刮得火苗呼呼作响,聂睿庭没走多远,就见眼前发黑,一大串东西被风卷到了他脸上,他把东西扯下来,发现竟是串烧了一半的冥币铜钱。

真晦气!

被冥币罩顶,想也知道不吉利,聂睿庭在心里大骂,转过头看到道边的铜盆,烧纸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导致冥币乱飞。

“真没公德心,这样很容易引起火灾的。”

这种高级住宅区竟然允许居民在附近乱烧纸钱,这让聂睿庭很意外,真想马上打电话去投诉,但过于幽暗的空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照书上说的把纸钱整理好,送回到铜盆里,火苗再次窜了起来,火光中纸钱瞬间便化成了灰烬。

聂睿庭没敢耽搁,加快了轮椅的速度,还好酒吧就在公寓旁边,没几步就到了,可是他把轮椅滑到门口后,发现那里除了阶梯外只有个很陡的斜坡,斜坡坑洼不平,看起来不像是提供给轮椅人士使用的通道。

真麻烦啊,喝个酒都这么不顺利。

聂睿庭看看周围,正考虑要不要去其它的酒吧,忽然感到滑轮一动,竟然自动滚向斜坡,像是有人在后面推轮椅似的,让他根本不需要控制方向速度,轮椅就轻松滑上斜坡,稳稳停在了酒吧门前。

难道是曲菲菲!

相同的现象让聂睿庭想起白天的巧遇,满怀期待地往后看,可惜他身后没有美女,再确切点说,他身后根本没人,聂睿庭疑惑地把眼神往下移,下一秒他就僵住了,耳边传来嗒嗒嗒的声音,好半天他才发现那是他的上下牙齿磕碰发出的响声。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正趴在轮椅把手上看他,如果忽略小孩惨白白的脸孔跟垂在眼眶外的一颗眼珠的话,他也算很可爱了。

发现聂睿庭的注视,小孩向他咧嘴笑起来,聂睿庭这才注意到孩子没有下巴,他的颧骨以下有一部分被切掉了,露出里面的骨头和部分肌肉神经,咫尺相对的距离让聂睿庭可以清楚看到那颗垂在脸上的眼珠,眼珠像是活物,随着小孩的注视来回转动着。

被聂睿庭一直盯着,小孩有点扭捏,拿起那颗晃动的眼珠塞回眼眶里,又向他做了个自认为可爱的歪头动作,但小孩子善意的行为愈发加剧了聂睿庭的恐惧,牙齿磕碰声更响了,此刻他异常痛恨自己一向引以自豪的视力,按住跳得超过了正常速度的心脏,他给自己催眠——幻觉,都是幻觉!我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哥哥,”脚下传来清脆的叫声,“哥哥是好人,谢谢哥哥给我们送钱来。”

顺着声音,聂睿庭低头一看,要不是腿脚不方便,他会直接从斜坡跳下去——

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小孩正趴在轮椅下面仰头看他,斜坡上还有一条很明显的红色滑线,让他明白了他的轮椅会自动滑上斜坡,全是这两个小鬼的功劳,别看地上那只小鬼只有一半身子,爬走速度居然快得惊人,看着他又拖着轮椅往酒吧里走,聂睿庭拉都拉不住。

“什、什么么钱钱?”

重叠词不是聂睿庭想卖萌,而是牙齿颤得太厉害导致的结果,听了他的询问,巴在轮椅上的小孩指指对面街道,当看到自己扔冥币的那个铜盆,聂睿庭立马明白了这一切不是幻觉,他烧香引鬼了!

“囧囧见鬼!”

在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后,聂睿庭爆发出一声大叫,按动电钮飞快冲进了酒吧,酒吧里面是条长廊,轮椅就这样顺着长廊一口气滑到了吧台前,要不是他及时按住刹车,轮椅差点直接撞进吧台里。

“先生,你还好吧?”

正在里面调酒的酒保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发现聂睿庭坐着轮椅,他想上前帮忙,被聂睿庭拒绝了,心有余悸地转头看看,还好还好,两只小鬼不见了,不知道是被他的大嗓门吓跑了,还是忌讳来人多的地方。

“给我杯加冰威士忌。”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点了酒后,站起身,双手撑住吧台将自己移到高脚椅上。

吧台前的座位一向是聂睿庭的首选位置,通常一间酒吧最明亮的地方就是吧台,坐在这里,借灯光投射形成的光影,很容易衬托出一个人潜在的个性魅力,吸引力指数也会成倍提高,这是聂睿庭常年混迹酒吧得出来的经验,所以即使高脚椅不合适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他还是义无返顾地选择了这里。

接过酒保递来的酒,聂睿庭咕嘟咕嘟连喝几口,这才把刚才见鬼的恐惧感勉强压下去,万分懊恼地想,早知道这么容易见鬼,他就不多事把冥币送回去了,那钱不是他给的,拜托拜托,以后千万不要再在他面前出现了。

耶稣上帝圣母玛利亚南海观世音菩萨佛祖张天师颜开!

各界神祗轮番祷告了一遍后,聂睿庭发现这里面最靠谱的还是他家背后灵,对,回头问一下,不知道见鬼十法是否存在,赶紧关掉他的阴阳眼,他可不想今后一直见到这些奇怪的东西。

一杯威士忌很快就喝完了,聂睿庭又点了一杯,随着酒精的刺激,他惊恐的心情慢慢得以缓解,这才有闲暇打量酒吧。

不知是不是鬼月的关系,原本该是消费高峰的时间段,客人却没有想象中的多,更让聂睿庭郁闷的是,几个月没进酒吧,他的存在感居然变透明了,年轻女子倒是有一些,却没一个对他正眼相看,聂睿庭看看吧台里面的橱窗,他的面孔很清晰地映在橱窗玻璃上,长相跟平时一样的帅气,衣服跟平时一样周整,却偏偏没人理。

在照镜子照了几分钟后,聂睿庭终于明白不被正视的原因出在旁边的轮椅上,诚然,长得再帅衣服再高档,他在众人眼中也是个残疾人,除非大家知道他是赫赫有名的聂氏金融财团的少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