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事件一:辫子姑娘》

辫子姑娘的故事发生在一个阴雨绵绵的秋季。

这个故事跟流行的都市传说还有我经手的其他案例相比,并没有太突出奇怪的地方,我会特意将它写出来,是因为它普通中的不普通部分。

除了故事本身,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这次的事件中,我刚好身体不舒服,法术变得很烂,所以整个过程相当的惊险,至于如何惊险,请各位继续往下看。

好,废话少说,我们马上进人正题。

那天雨下得很大,从大清早天空就阴得像傍晚,偏偏糟糕的是因为天气突然转凉,我一不小心就中招了,从前两天就开始发烧,别说做事,连床都懒得下。

说到这里,我要解释一下,大家都认为我们学道之人不会生病,其实这是误解,天师也是人,我也跟普通人一样会头痛脑热,只是我比较能忍,为了不让周围的人担心,我不轻易把不舒服说出来。

早上七点我醒了一次,勉强撑开一只眼看看外面的天气,然后我决定在床上懒一天。

反正家里没人几位不称职的式神同学旅游去了,董事长则去巴黎参加一个什么国际金融会议,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自生自灭。

董事长其实是他的职位名称,他的真名叫聂行风,是我租的这套别墅的房东兼我的同居人。

不过他的主要收人不是房租,他的身分是大名鼎鼎的聂氏财团的总裁,属于经常上杂志封面的那类风云人物,我的除厄堂开张跟运转的经费都是他提供的,为此我有邀请他人股,这样就不会让人觉得我是在吃软饭。

话题扯远了,拉回来拉回来,总之呢,有董事长提供的资金支持,再加上我的人缘跟法术的配合,除厄堂在开业后,生意蒸蒸日上,今天是我难得的可以偷懒的日子。

不过生意上门了,推都推不掉,就连生病的日子我也不得清闲,就在我正在梦中跟祖师爷谈心的时候,耳边传来铃声。

全身烧得作痛,我趴在床上迷糊着,还以为是招财猫闹钟的响声,我眼睛没睁,伸手摸过闹钟,把它塞去了枕头下。

过了一会儿,铃声又响了起来,连响几下,把我彻底叫醒了,这才发现不是闹钟,而是门铃声,偏巧没人去开门,导致噪音不断地传来。

我想装死。

因为现在我很不舒服,可是在被噪音吵了很久后,我的神智终于清醒过来了。

发现自己没办法继续装死,我咬牙爬了起来,穿上拖鞋往外走,头晕晕的,我甩甩脑袋,但这个动作让我的大脑变得更晕乎了。

我晃悠着来到走廊上,走廊一角安装了视讯通话器,我拿起话筒,准备不管访客是谁,找个借口把他赶走就好,谁知视讯刚接通,屏幕上就突然露出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只眼珠占据了整个屏幕,偏偏它的黑瞳部分很少,几乎都被灰色眼白布满了,它发现了我,来回眨了眨,我没有防备,本能地向后一晃。

我会有这样的反应,不是因为怕鬼,而是讨厌这种一惊一乍的出现方式,所以通常遇到这种装神弄鬼的出场方式,我的响应都是狠狠整它一顿。

不过拜它所赐,我清醒了很多,再看过去,发现那只眼球被黑色盖住了,但又不是黑屏,而是一些会蠕动的物体,话筒里传来嘶嘶声,无法听见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这种现象我以前也见过。

由于天气、地形或是一些人为的影响,不干净物体的磁场频率会在某个时刻跟普通人的磁场频率相撞,这就是所谓的见鬼,说白了,就是一组电波而已,所以许多鬼都喜欢通过电视或计算机来跟人沟通,因为当今社会的磁场电波容易跟它们的磁场产生共鸣。

大家会恐惧电波吗?假如不会,那又为何单单怕鬼呢?

雨季阴气重,撞到鬼电波是正常现象,我将话筒挂掉了,又重新拿起来,准备如果状况依旧,就直接上道符。

但这组电波挺孬种的,没等我出手它就逃走了,屏幕里显示出一个扎着两股麻花辫的女孩,并且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不过我不是个注重外貌的人,所以我并没有因为访客的漂亮而改变初衷。

“你好,我叫陈小小,我是来拜访张玄大师的,但他的工作室有两天没开门了,我就冒昧来这里拜访,请问大师在吗?”

她的声音很轻柔,短短的几句话就把来意讲明了,看起来也挺有礼貌的,可惜我现在提不起精神,拿着话筒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模仿我家式神小狐狸的嗓音,说:“张大师他不舒服,妳请回吧,有什么需要,请在我们的网站上留言,会有人负责联络妳的。”

她一听就急了,话声中多了丝哭腔。“ 我不能等的,这两天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怕我拖不过这个星期……”

“有病的话请去看医生,我们不跟医生抢饭碗的。”

“我说的不是那种病,而是被鬼缠住的病,她一直缠着我,一直想让我死……朋友说只有张大师才能救我,我看了你们的收费标准,我可以出五十万,如果不行,还可以再加……”

手腕上突然传来凉意,我感觉到疼痛,话筒差点没抓住,急忙睁开眼,那一瞬间,我确信有脏东西缠住了我,但等我凝神打量周围时,它已经消失了。

我开始对陈小小的案子有点戚兴趣了美女十五十万,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置之不理对不对?所以在稍微考虑后,我决定见见她。

“请稍等。”

我放下通话器,迅速跑回卧室,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将身上那套超市打折买来的睡衣脱下来,换成平时见客户时穿的高档时装,下楼时又顺便整理了一下发型,最后在额头上贴了个解热贴,这才去开门。

外面雨下得很大,远处不时有闪电划过,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孩站在门口,她打了把红色雨伞,头发中分,左右各编了一个很粗的麻花辫。

失去了屏幕框框的限制,我发现她的辫子竟然过腰了,假如解开辫子,头发应该更长,发丝亮而黝黑,看得出女孩很注重她的发质保养。

她的气质比较偏古典型,所以这个发型不仅不突兀,相反的还很吸引人,其中也包括我,让我有点想跟她探讨一下护发养发的诀窍了。

“你……”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从迷惑的表情可以看出,在她心目中的大师应该是个德高望重又道骨仙风的老人家,相对来说我是年轻了一点,但除了岁数之外,其他项目我可以说都达标了。

“我就是张玄,妳好。”

我做出请她进来的手势。

她一听我的名字,连声向我问好,又慌慌张张地收起雨伞,插在门口的伞架上,往家里走的时候还不小心绊了一跤,差点栽倒,这让她更慌乱了,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左顾右盼,这模样让我怀疑她是否能拿得出五十万。

我请她在客厅就座,然后去厨房准备茶点。

谢谢几位式神在离开时没忘记他们的主人,糖果点心还有饮料一应俱全,我用托盘盛好,拿去客厅,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她欠身道了谢,接过我的名片后,惊异地上下打量我,说:“没想到大师这么年轻就这么有本事,请原谅我在您不舒服的时候登门打扰,我朋友也曾接受过您的帮助,对您一直赞不绝口,我想这件事除了大师您之外,再没人能帮我了。”

我不知道她说的朋友是谁,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是否能付起这笔费用我不是个轻浮的人,美色对我来说是没用的。

她脸色红润,眉间清明,别说遇鬼,恰恰相反,她现在应该正鸿运当头才对,但是看她的表情又十分急躁,一副魂不守舍的气场,这让我有点好奇她在犯什么愁了。

“我做事喜欢开门见山,我不像其他天师那样按小时计算费用,但为了合作愉快,酬劳还是要先说清楚,妳希望我帮忙处理哪方面的业务,这样我比较好报价。”

“驱鬼!”

驱鬼的话,五十万很多了。

我虽然喜欢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所以我选择坦言相告。

“恕我直言,陈小姐,看妳的面相不像是被鬼缠身,世人常常谈鬼色变,但其实这是个误解,有些善鬼跟在身边,不仅不会害妳,还会帮妳增运,妳的人生一直都走得很顺吧,至少从未为钱烦恼过。”

陈小小不像是拿得出五十万的人,但是看她的气质跟服饰,还有随身带的包包,出身应该还不错。

果然,被我一试就试出来了。

她礼貌性地喝了口饮料,又坐正身子,那两条辫子垂在她胸前,虽然看起来很漂亮,但同样也很碍事,但她像是珍宝似的将辫梢抓在手里,在指间来回缠绕。

“大师您说得对极了,我的确一直都过得很好,我父母是大学讲师,我是家里的独生女,他们都很宝贝我,可是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我的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了,那对我来说是最大的打击,还好我有个交往多年的男友,在他的扶持下我终于熬了过来。”

“后来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们本来打算再稍微稳定一些后就结婚,谁知一个多月前我突然接到一封律师信,通知我说我有一位远房亲戚过世了,他没有亲人,所以我成了他唯一的遗产继承人在我签了一些文件后,我得到了那位老人生前住过的大房子。”

听到这里,要说我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假的,电视小说那些虚构的就不算了,但我身边也常常出现这类情况动辄就有人凭空收到一大笔遗产,简直是一步登天啊,只有我要靠自己的努力来赚钱,想一想就觉得好伤心。

为了不让自己将情绪带进工作中,我及时收回杂念,说:“这是好事啊,难道妳是在为付遗产税头疼?”

“不是,跟见鬼来说,那些税金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可以接收到一楝住宅,我不介意附赠见鬼这种条件的,真的!

“那楝宅子据说有百年了,它本身没有太大的价值,但它刚好位于开发区域,律师跟我说那片地皮很值钱。面对凭空掉下来的这笔财富,我本来很开心,还跟男友做了很多人生规划,却没想到在我们搬进房子里试住后,发生了好多诡异的状况,我男友也遇到了危险,差点丧命,我好怕他出事,所以来请教您……”听到这里,我笑了。

我这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发现自己听到了都市怪谈的另一个版本了。

这世上没有免费掉下来的馅饼,所以当你接受幸运的同时,也要有接受不幸的心理准备。

接下来她仔细讲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基本上跟我经手的其他灵异事件大同小异

生活普通、为了结婚而努力赚钱的年轻女人,突然某天收到了一大笔遗产,陈小小是非常兴奋的,所以在拿到房子的继承权后,她跟男友选择先住进去,再决定怎么跟开发商交涉出售。

可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没那么如意,他们在搬进去的当天就遇到了状况。

先是男友从楼梯上摔倒,滚去楼下,还好他只是崴了脚,接着出事的是陈小小,她整晚都听见房子里有女人的哭喊声、物体的移动声,更恐怖的是有好几次她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东西都不见了,卧室里多出了很多等身高的大镜子,每面镜子都朝着床头,一想到自己在镜子的映照下睡了整晚,她就不寒而栗。

“我睡觉时门是锁上的,不可能有人把镜子搬进去,后来我打听到那楝房子的女主人生前很喜欢照镜子,所以家里到处都挂满了镜子,而且她还很爱梳麻花辫,我怀疑害我们的就是她的鬼魂!”

我一边听她说故事,一边注意她的小动作。

她一直在摆弄自己的辫梢,像是无意识的动作,但她的辫子太粗太长,给人一种感觉,辫子其实是有生命力的,主动缠绕在她手上,控制着她的一举一动。

想起刚才跟她通话时,某种透过视讯传达给我的冰冷感,我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如果这个故事里真有鬼的话,那应该跟镜子和麻花辫有关。

“还有还有!”

陈小小彷佛也感觉到了辫子对自己的蛊惑,她回过神,神经质地将正在玩的辫子甩开了,又很粗鲁地撸下发带,用手当梳子将麻花辫扯开,一边扯一边说:“还有头发,我以前都是留长发的,又黑又直的长发,我讨厌弯弯曲曲的戚觉,更不喜欢这种复古式的发型,可是自从搬进老宅后,我整天都梳成这个样子,更诡异的是我的男友也说喜欢我这样的发型,还热心地帮我搭配相应的衣服,我怀疑我们两个人都被鬼缠住了。”

“他的眼光不错。”

男友被称赞,陈小小忧郁的表情终于稍稍放晴,她将头发甩到身后,不知是发丝太长太多,还是她用力过猛,我看到她的头被头发带着向后甩力一晃。

陈小小自己毫无觉察,微笑说:“他叫杨枫,学服装设计的,这两年有不少作品获奖,而且他很有责任心,有许多模特儿追他,他都没有回应,对我爱护有加。”

我有种错觉我现在置身于婚姻介绍所里。

她还意犹未尽,又从手机里调出他们的合照给我看。

凭心而论,杨枫长得挺出众的,就比我家董事长差了一点,比我差了一点点,相对来说,照片里的陈小小就稍微逊色了。

她其实长得挺好看的,只是不太会打扮自己,长发盘在脑后,穿了件普普通通的T恤,要说她的气质,是属于在一起会让人感觉舒服,但无法令人眼前一亮的那种。

我看了照片,又对比眼前的陈小小,发现虽然是同一个人,但她现在的模样跟气质都比照片里的好很多,要不是怕失礼,我真想问问她是不是去整容了。

好奇怪,如果是被鬼附身,她怎么会这么容光焕发气色红润?

下意识的,我的目光再次掠过她那头墨黑的发丝,直觉告诉我,问题就出在那里。

她似乎发觉了我的想法,说:“这是我们在搬进老宅之前照的照片,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变化很大?”

“没有啊,都很漂亮。”我恭维道:“你们站在一起,简直是郎才女貌。”

她的脸有点红,扭捏地说:“可我觉得我很差,有时候还担心他会离开我,但他发誓说不会,他会永远跟我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亲密到什么程度,但“永远”这种话我是从来都不信的,一个人会对你说“永远”,只有两种可能

一,他随口说的;二,你拥有其他人不具备的东西,比如长相、权力、金钱。

见她还有继续滔滔不绝的迹象,我伸手拦住了她,问:“他有没有害怕这种灵异现象?”

“他是无神论者,不信这些的,他一直坚持说那都是我的臆想,卧室里的镜子也是我梦游时自己搬的,我以前有过梦游的毛病,父母过世的打击也曾一度导致我的病情加重,所以他说的也有道理,这段时间他还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医生也说我有些精神衰弱,给我开了不少安定精神的药物。”

我从来不信心理医生,多正常的人进去,出来都会变精神病,这道理就跟我们除厄师一样,这世上是否真有鬼并不重要,但如果大家都不信鬼,那我们还靠什么吃饭呢?

“然后呢?”我继续保持微笑的表情,问道。

“后来好一些了,房子里不怎么听到怪声音了,但我自身的变化很大,比如我对衣服跟发式的喜好,还有我经常迷迷糊糊去一些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我担心是女主人的鬼魂作祟,想尽快卖掉房子,哪怕价钱低一些也无所谓,可是杨枫不同意,他说房子是亲戚留给我的,马上就卖掉,太不近人情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很喜欢房子的设计,整天闷在房问里工作……”

说到这里,陈小小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他马上就要参加法国的一个国际服装设计大赛,我猜他是想在房子里找灵感,为了他的事业,我也不方便坚持。”

我无法理解设计服装为什么要从一楝老房子里找灵感,那感觉就像是看到银行职员在柜台里数钱,就认为钱会跑进自己口袋的想法一样荒诞不经。

“这就是妳来找我,希望我帮忙除厄的原因?”

“嗯。”

“他没有陪妳来,是工作忙?还是妳没有把来找我的事告诉他?”

“他忙着参加设计大赛,我不想干扰他,另一方面,他为人非常铁齿,他不认为房子里有鬼,一定对我花这么多钱的行为嗤之以鼻……啊大师,我没有不相信你,五十万我真的不觉得贵的,只要把房子卖掉,要付五十万很简单。”

说来说去,原来是打着钱到手后再付账的算盘啊,不过我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准备先去看看房子再说。

说不定那片地皮很棒,可以顺便介绍给我的一些做房地产的朋友们,反过来,只是普通捉鬼的话,十万就搞定了,我也不用漫天要价,算是帮她一把。

我真是好人。

在心里称赞完自己,我继续问:“所以你们现在还住在那楝房子里?”

“是的,那里白天也阴森森的,需要开灯照明,有时候灯开得太多,墙上会多出好多影子,我被吓到了好几次。”

她说着话,心有余悸地看看地板,像是怕在这里也看到多出来的倒影。

发丝随着她低头垂下来,我突然发现,她坐着的时候,发丝几乎垂地了,这么一头青丝,洗起来一定很麻烦很耗洗发精。

爱美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听妳的意思,晚上睡觉都会把卧室门锁上?”

“一开始不是,后来为了证明不是我做的,我就锁了门,所以就算我梦游,也不可能打闲房门,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搬那么多镜子进来啊。”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相信有鬼吗?”

“他说任何事件都有其科学原理,梦游患者的许多行为都超乎常理,所以肯定是我自己做的,而且如果是鬼的话,那鬼特意把镜子对准我的床,又是为什么呢,哪有那么无聊的鬼?”

“如果只是捣蛋鬼无聊跟妳玩,那问题还好解决。”我低声说。

老实说,比陈小小的男友更铁齿的人我都见过,远的不谈,我们家就有那么一位。

一开始董事长一直跟我坚持什么无鬼论,到最后怎样了?还不是被我调教的指东他不敢往西,我说那是鬼他不敢说那是鸡嘛,哼哼。

她不懂我的意思,奇怪地看我,我摇摇头,笑道:“我的意思是万事皆有因,只要找到原因,那不管是人捣鬼还是鬼捣鬼,都可以药到病除。”

摇头的幅度有点大,贴在额头上的降热贴掉了下来。

陈小小被逗笑了,从她的笑容可以看出,经过一席谈话,她的心情好了很多,问:“那你什么时候去捉鬼呢?今晚行不行?”

我还是病人呢,就算是公司小职员,生了病也可以请假的,更何况是我堂堂的除厄大师?

“我是很想立刻帮妳解决问题,不过妳也看到了,我今天不太舒服,要是勉强出马,到时抓不住鬼,还把它惹火了,变本加厉地折腾妳,那就得不偿失了,而且我做事时你们不能在场,所以妳也要跟妳男朋友打好招呼,让他搬出去住一晚。”

我去取了两张驱鬼除厄符递给她,交代:“跟你男朋友一人一张带在身上,再恶的鬼也不敢近你的身,听了妳的描述再加我的推测,骚扰你们的应该是老宅的镜鬼,给我点时间,我准备好对付它的道符跟法器,明晚去驱鬼。”

她接了道符,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又问:“什么是镜鬼?”

“镜子聚阴,如果一个地方阳光不多,阴气就会慢慢凝聚起来,碰巧老房子的镜子又有很多,所以时间长了,镜灵就会化成实体,妳在照镜子的时候,被它的气场影响到,才会改变妳以往的发型跟服饰,一旦被镜鬼缠上,不仅是镜子,凡是反光的东西,就会成为它纠缠妳的媒介。”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镜子的问题,因为我现在头很痛,懒得多想具体的原因,但我得找个可以让陈小小信服的理由才行要成为一个优秀的除厄师,除了自身的真材实料外,还要有蛊惑人心的好口才,因为你们要知道,要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从口袋里掏钱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听了我的一番言论,她果然害怕了,紧张地问:“那要是不成功怎么办?我会不会被它缠一辈子?”

“我张天师出马,怎么可能不成功?”我安慰道:“所以妳只要在明晚把房子空出来就行了。”

“出去住没问题的,不过那样的话,我就得跟我男友坦白了,因为他整天都闷在房子里做事,还做得很开心,我都怀疑被鬼缠的是他了。”

“他不会反对我去驱鬼吧?”

这一点我要事前确认清楚,否则忙活了一顿,最后她男朋友不让她付钱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我就说想解决心病,他就算不信鬼,也会支持我的,你不知道那些心理医生的诊费有多贵,但他从来都没有反对我去看病。”

我怎么不知道?要不是当年学医的成本太高,我就报考医学院了。

“既然如此,那为了顺利解决问题,能把妳的家庭成员关系跟妳平时的习惯爱好说一下吗?也许可以帮我找出妳被鬼缠的原因。”

一听这话,她用力点头。

“可以的!”

在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我很后悔自己的拜托。

因为我的请求,直到午饭时间,我的大脑都在半是打盹半是听故事之问度过的。

为了捉到鬼,陈小小几乎把她迄今为止的人生经历都讲了一遍,还包括她跟她那位校草男友认识跟交往的过程,最后还谦虚地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天鹅会看上她这个丑小鸭。

“一这就是爱情啊,而且你们看起来那么般配。”

我这么说并非恭维,既然身家过亿的跨国金融财团总裁都会对我这个普通的除厄师情有独钟,那天鹅看上丑小鸭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关键是妳要对自己有信心。

等她全都说完,已经是午后了,一番畅谈让她的心情变得很好,脸色也愈加红润,对长发也不怎么介怀了,她跟我约了联络的时间,又把头发绕到肩膀一侧,起身告辞。

我送她出去,她在玄关低头穿鞋的时候,长发滑到了前面。透过旁边的穿衣镜,我无意中发现随着她直起腰,发丝竟然自动从两边分开,镜子里映出了一张黑黝黝的脸。

异兆出现得太快,我又因为发烧迷迷糊糊的,突然之问无法确定那张脸是隐藏在头发后面的,还是跟随头发的摆动自动形成的。

我还想再细看,它已经消失了,陈小小推门出去,风吹过来,发梢拂动,带了几分飘逸的味道。

我帮她把雨伞抽出来,一根发丝卡在了我的戒指上,她疼的一皱眉,我急忙道歉。

“不是大师的问题,是我没有梳好头发。”

她边说边用手指将头发归拢到一起,盘在头上,再用随身带的簪子别住,看那熟练的动作,这个发型应该是她平时最常做的。

“既然妳的麻花辫可能是鬼在影响妳,那为什么不直接剪掉?”

“有好几次都想过要剪掉的,但不知为什么最后都放弃了,”说到这里,她冲我笑了,感叹地说:“这算是一种怀旧的情绪吧?”

“难道这种情绪比生命被威胁还重要吗?”

“因为从小就留,习惯了它的存在,那种咸觉就好像有个朋友一直在你身边陪伴你,有一天你却为了自保而抛弃了他,所以总是无法心安,才会想要赌一把。”

“妳从来没有留过短发吗?”

“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是短发,后来小朋友说喜欢我留长头发的样子,我才开始留。”

“看来妳从小就很受欢迎。”

“小朋友是女孩子,不过自从我搬家后,就再没见过她了,头发却一留就留了这么多年。”

她满怀威叹地说完,撑开伞走进雨中。

我拿着那根长发,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外面的天更阴了,看这雨势,到明天都不一定会停。这种天气简直太适合赖床,为了保证明天我有足够的精神去捉鬼,我决定接下来的时间还是继续睡觉好了。

随便吃了两块点心后,我重新躺回床上,三秒钟内我就进人了梦乡,至于陈小小的问题,反正就是捉鬼的小案子而已,到时我拿些道符去撒撒,应该就摆平了。

一想到轻松就可以赚到五十万,我差点在梦中乐醒。

但最后我不是乐醒的,而是被手机铃声闹醒的。

我揉揉眼,趴在枕头上迷糊了一会儿,终于发现自己现在是在床上,再抬头看看外面,天早就黑了,至于是几点,我懒得去看,又重新躺回去,摸到那个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接通了。

来电话的是我的同居人董事长,他听说我突然发烧,不放心,来问我的病情,又问我想要什么礼物。

事后我仔细想想,确定自己当时一定是发烧发胡涂了,因为我竟然大声对他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刚赚了五十万,董事长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喔,这么厉害啊?”他在对面笑起来,“不过你生病了,还是好好休息吧。对方开这么高的价码,一定很麻烦,别为了赚钱弄坏身子。”

“区区驱鬼的小把戏而已,没事的,我一定会买礼物给你的!”

我们一直聊到有人来找他才结束通话,我放下手机,准备继续睡觉,但烧好像退了,头不再像早上那么疼,想睡也睡不着,在金钱的刺激下,我的大脑灵活地转动起来,开始思索陈小小的案子。

听故事时不觉得怎样,现在仔细一想,我发现好多地方都有问题,终于躺不住了,打电话给我做兼职的侦探社,让同事们帮我查资料。

交代完毕,我下了床,跑去拿了几块饼干,啃着饼干打开计算机,调查那楝老宅子,谁知竟让我发现了意想不到的情报。

就在我专心做事的时候,董事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询问我的病情。

我最讨厌工作时被打扰,不过看在他是我的情人并且担心我的份上,我原谅了他,老老实实答应他会好好吃饭,并按时吃药,等他都啰嗦完了,要挂电话,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叫住他。

“董事长,帮我个忙。”

第二天午后,我如约来到了陈小小说的老宅。

地点跟时间都是我们事先约好的,经过一天的休息,我的精神状况比昨天好了很多,所需要的装备也都准备就绪,要说还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那就是天还在下雨。

雨天时阴气总是很重的,我对老宅子又不算太了解,所以严格地说,天时地利我都没占,本来还想找借口往后拖两天,但陈小小告诉我说,她已经跟男朋友讲好了,拖太久她怕会有变故,所以我只能赶自己上架了。

老宅子坐落在郊外山麓的树林当中,周围除了有个天然湖外,值得观赏的景物完全没有。

不过它胜在傍山而建,近年来山上又被发现了有温泉泉眼,所以开发商想在这片区域建度假村,项目已经步人实际规划中了这是侦探社的同事帮我查到的内部数据,也间接证明了陈小小没说谎,假如驱鬼成功,我不用担心五十万会打水漂。

我到达时,陈小小跟她的男朋友已经站在房子门口了,他们两人打了一把伞,为了陈小小不被雨淋,男人还特意搂住她的肩膀,让她可以依偎。

陈小小今天梳了一条长辫子,中间对折,再用发圈系住,斜搭在肩头,所以乍看去,还以为辫子是卷在她男友手腕上的。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我下了车,走到陈小小面前寒暄道。

她连连摇头。

“我们也是刚来的,东西都先搬去我以前的家了……一晚上应该可以解决问题吧?”

我举起手里的工具箱,冲她拍了拍。

“我现在只担心它不出来,否则几分钟就搞定了。”

工具箱是半透明的,所以陈小小看不到里面放了我的PSP、DS 等游戏机,还有漫画小册什么的。

我笃定的态度感染了她,她连连点头,说:“希望一切顺利,大师,这就是我的男朋友杨枫,你以往驱鬼的辉煌事迹我都有跟他讲,所以这次他很赞同我的做法。”

“辉煌事迹不敢当,嘿嘿……”

其实早在我下车前就观察过杨枫了。

他本人比照片上更帅更出众,气色也很好,这两人都不像是见鬼的状态。

他看起来很在意陈小小,一副充满保护欲的样子,所以他对我的态度颇为戒备,虽然满脸堆笑,但据我常年的经验来看,他的微笑里充满了排斥的色彩,如果可以,我想他一定很希望我马上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但他现在却不得不接下了我的名片,很虚伪地跟我寒暄。

“我是无神论者,不过为了让我老婆安心,今晚我会配合的,也希望你能做出成绩来给大家看。”

我有种新人进公司,被老板训话的感觉,不过看在五十万的份上,我不会跟没礼貌的上司计较的。

陈小小却表现得很开心,大概是“老婆”两个字取悦了她吧,她请我进老宅,转身时,麻花辫荡起,随着她的走路一跳一跳的,让我有种错觉她的活力源泉都来自于长发。

我没有立刻跟上,而是仰头观察老宅。

这是楝三层洋楼,比普通楼房的占地面积要大很多,站在它的前方,可以戚受到它带来的压迫力,再加上年代久远,楼房外壁爬满了青藤植物,更加重了它的陈旧感。

蒙蒙细雨中,楼房底部盘桓着一层雾气不错,看起来这是一楝很适合青少年夏季试胆的幽灵鬼屋。

我走进这楝林中小屋,发现阴沉沉的感觉更重了。

正如陈小小所说的,房子里的窗户不多,再加上阴天跟周围树木的遮盖,里面必须要开灯才能正常生活,还好房子打扫得很干净我不怕鬼,但我很怕在脏兮兮的地方捉鬼。

大厅颇为宽敞,四周挂了好多油画跟镜子,对面是开放式楼梯,楼梯当中的墙壁上也并排挂着两幅肖像油画,其中一幅油画上的女人梳着粗粗的麻花辫子,气质古典,跟陈小小有一点像。

“她就是这楝房子的女主人,据说有一次她跟随老公上山,遇到了野狼,在逃跑时辫子缠在了树枝上,结果被狼活活咬死了。”

陈小小凑到我面前,很小声地说:“后来她老公为了缅怀她,就在别墅里挂满了镜子。”

我拿出一张道符,直接贴在了油画上,说:“这样不就行了?”

二楼走廊上也挂着镜子,而且是各种样式的镜框,陈小小说她不喜欢这些挂镜,但又怕摘掉会惹恼女鬼,所以只能尽量不去看镜子。

我的响应是继续往各面镜子上贴道符。

杨枫跟在后面,他以为我看不到,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却没想到四处悬挂的镜子相互反射,将他的表情如实告诉了我。

接下来是他们两人的卧室。

杨枫为了工作方便,他的卧室跟工作室是一个套问,房问里摆满了我看不懂的设计图纸,不过没镜子。我在窗前贴了两张道符,又去了陈小小的卧室,那里面有两面镜子,上面蒙了布,陈小小说她只有在必要时才会用到。

我掀开布帘看了看,镜子本身没问题,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在上面贴了道符。

三楼是储藏室跟家庭影院,还配有大阳台,不过看起来都多年未用过了,陈小小两人搬进来后还没有打扫,里面有股陈旧的霉味,我屏住呼吸将道符贴在了相应的位置上,最后来到楼下的厨房。

附近没有便利商店跟超市,陈小小特意为我准备了晚餐,食物都放在冰箱里,另外她还放了不少零食,告诉我可以随便享用。

在她忙活的时候,我把道符分别贴在楼下几个重要的方位上,杨枫跟在后面观看,突然说:“小小支付了一大笔钱给你,希望你不是混饭吃的。”

“我知道我的长相是比较接近于明星了,所以大家在见识到我的本事之前,抱有怀疑是正常的。”

我无视了他的讥讽,解释后,又问:“你们搬来时,这里就到处挂满了镜子?”

他看看陈小小,点头。

“对,我先过来的,当时看到这么多镜子,还觉得很奇怪,但想到女孩子喜欢照镜子,就没动它们,没想到小小会这么害怕。”

“你不害怕?”

“你在开玩笑吧?我们搞服装设计的,公司的镜子要比这里多得多。”

聊着天,我的工作大致搞定了,送陈小小他们离开时,我多问了一句。

“对了,如果那是恶鬼,是杀掉它?还是赶走它?”

“大师你来决定吧,要是它没做什么坏事的话,就送它往生好了。”

“往生的道场我的报价通常是十万,干掉它的话,费用是算在驱鬼费里的。”

“也不差这十万了,如果它逗留在这里是有原因的话,我不想它因此投不了胎。”

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所以我决定要是真做道场,一定帮她打个八折。

杨枫在旁边张张嘴想说话,但最后没有说出来,我猜他心里多半是在想自己的女朋友被当成冤大头了。

送走陈小小跟杨枫,我回到老宅里,无视墙壁上那些让人感觉不舒服的镜子,打开电视跟零食包,先看完一部警匪片,又睡了一觉,等醒来时,已经是晚餐时间了。

我吃了陈小小准备的晚餐,又洗了澡,换上董事长送给我的睡袍,来到陈小小的卧室。

据她的描述,鬼喜欢在她房间里游荡,所以今晚我选择在这里休息。

我将房门打开,做出请鬼人室的表示,又从道具箱里拿出PSP,决定在等鬼出现的时间里,玩玩游戏通关好了。

但游戏太无聊了,所以我玩了没多久就睡了过去,连存档都忘了做,等一觉醒来,想起正在玩的游戏,急急忙忙想存盘时,却发现周围一片黑暗,游戏机不知放去了哪里,我伸手去摸,四肢却像是灌了铅,不管我怎么使力都动不了。

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在短暂的几秒钟内,我无法确定自己是醒了还是在被鬼压床,还是根本就还在梦中。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我戚觉到眩晕,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地坐起来,唯一感应到的是外面响亮的雨声跟女人凄惨的哭叫,还有重物撞击传来的响声。那些声音掺杂在一起,吵得我心烦,也让我明白自己被阴了我小看女鬼了!

为了不被干扰到,我摄住心神,紧闭双眼,在心中大念静心咒。

这咒语如果搭配手诀来做,会事半功倍,但可惜我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更别谈什么手诀了。

咒语念了一会儿,耳边的杂音渐渐变小了,但我很快又感觉到手腕上传来凉意。

那冷意细细碎碎的,像是绸缎,又像是软胶,宛如活物似的,先是困住我的手腕跟脚踝,接着慢慢向上游动,勒住了我的喉咙。

冷意传来的那一刻,我的神智突然清醒过来,这才想到那既不是绸缎也不是软胶,而是头发,是属于陈小小的那头长发!

头发继续勒过来,这次我没让它得逞,睁开眼睛,冲着黑暗大吼:“邪物退散,敕!”

在敕令喊出的瞬间,我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缠住我的发丝飞速退下,黑幕瞬问拉开了,让我得以看清周围的光景。

原来黑暗是头发搞的鬼。

我喘息着,让自己勉强抬起头。床前飘着一道白影,恍惚是陈小小的模样,但她现在却是狰狞阴森的表情,看着我,两眼泛白,突然向我飞扑过来。

换了平时,这种小鬼的彼俩我根本没放在眼中,但偏偏我现在头痛得厉害,全身乏力,连支撑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着鬼影逼近,我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血腥气传来,让我的神智一清,右手可以动弹了,我快速做出指诀,迎向鬼影。

丝丝滑滑的戚觉从指尖传来,随即鬼影消失了,我支撑着慢慢坐起,就看到正如陈小小曾提到过的,整个房间里都摆满了镜子。

镜面全部朝向我,导致影子四面八方相互映照,有些是我的,有些是长发飘飘的女人身影,我摸摸枕边,找到游戏机掷了过去。

一面镜子被打碎了,耳边响起惊叫声,声音跟刚才女鬼发出的不太一样,而是充满了惊慌、恐惧跟绝望的情感。

我明白了,那是陈小小被困在镜子里时的遭遇,镜子受鬼的阴气影响,记忆了陈小小的经历,再经由相同的磁场重迭,让我看到了陈小小。

为了不被鬼影迷惑,我摸到手机,努力让自己下了床。

地面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视线里的镜子变得扭曲,连带着镜里的景物也扭曲起来,柔滑的物体在里面飘荡,让我联想到了八爪鱼。

真是令人恶心的生物。

我伸手掏道符,但口袋是空的,再看枕边,也是空的,在我费尽所有气力终于走到门口时,却看到原本特意打开的房门关闭了,我贴在墙上的道符也不翼而飞。

脑袋太晕,我没精神多想,伸手握住门把,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在我的反复转动下,门终于被我弄开了,事后我听董事长说那是因为门把被我直接卸掉了,他还庆幸地说多亏房门年久失修,让我幸运地逃了出去,但我要说那绝对是我法术高明,才能轻易破开恶鬼的障眼法。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接下来继续说我的冒险经历。

房门被我撞开,我跌跌撞撞地走出去,走廊上也是一片黑暗,我连着按了几下开关,灯泡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后我还是借着外面闪电的光芒看清了眼前的路我下午贴的道符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挂在两旁墙壁上的镜子。

闪电晃过的那一瞬间,我眼前变得迷蒙,所有景物不断地重迭再重迭镜子映出油画上的人;油画上的人在照镜子,,木梳划过长长垂下的发丝,发出怪异的响声……

我更迷糊了,醉酒似的趔趄着向前走,地板在不断晃动,地面上布满了黑发,它们从油画跟镜子里游走出来,悄无声息地游到地板上,再缠向我的双脚,妄图阻止我的脚步,却被我做出的指诀震开了。

外面传来雷声,紧接着是再度撞击的响声,这次我听清楚了,那是撞车的声音、小孩的哭声,还有求救声。

声音越来越响,我顺着声音走到那个开放式的楼梯前,对面的大镜子映出了我的模样,除此之外,镜子里还有其他人 不认识的一对夫妻、正在玩闹的两个小孩子,但很快的,镜头一转,平和的影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原来是这样。”

看到镜子里重迭闪烁的景象,我的神智突然一清,再往前看去,油画里的女人走出画框,身影在空中摇摆,她梳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穿着搭襟的上衣跟百褶裙,正是这楝房子的女主人。

明明视线恍惚,我却感觉到了来自她身上伤感的气息,这种气息让我一改自己之前的推测她并没有害人,只是执念跟思念让她不得不留在这里。

我正要再深思,脚下突然失去了气力,为了不摔倒,我靠着楼梯栏杆,打开手机,按下陈小小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也或许并没有多久,只是迟钝的反应拉长了我对时间的概念,始终不见她接听,我关掉,重新再打,期待她可以听到。

手机终于接通了,但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那不是陈小小,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晚了,请不要打扰我们休息。”杨枫在对面很不客气地说。

“不好意思,请找下陈小姐,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她说。”

“她已经睡了。”

“那就请转告她,鬼已经被我灭了……”

“不可能!”

他一改冷淡的反应,在对面失声大叫。

吼声震得我的耳膜作痛,我趴在栏杆上呼呼喘着气,说:“不信你把她叫起来就知道了,很简单的,你看着她的眼睛,没被鬼缠的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他在对面不说话,我又再次催促,但他还是没反应,我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如果他真担心吵醒陈小小,就不会这么大声地说话,更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无动于衷,我试探着问:“你不会也给她服了什么药吧?”

稍微沉默后,杨枫低声说:“既然你用了“也”,那看来是都知道了,小小现在很好,她的辫子系得很紧,除非辫子散了,否则一切平安,现在只要你死了,她顺利附上小小的身,一切就结束了。”

说到最后,男声中夹杂着女人的声音,带着铿锵的金属声,让人很不舒服,不过我还没有充分领略到这份不适,就感觉后背传来力量,黑发带着阴风勒住我的脖颈,将我从楼梯上拽了下去。

那楼梯很高,我在连续翻滚后,滚到了大厅当中。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板上,震得我的神智再度恍惚起来,手机也摔去了一边,黑长的发丝游过来,缠住我的脖颈跟四肢,妄图控制我的行动。

我感觉呼吸困难,那不是黑发造成的,而是今晚我吃的东西有问题靠,本天师一世英名,竟然在小水沟里翻了船,没想到杨枫丧心病狂,居然在陈小小的饮食里下药,还顺便附赠了我一份。

附近传来有节奏的挂钟响声,一下下的钟声加重了我的烦躁感,估计女鬼也很烦躁,所以她将黑发勒得更紧了。

我奋力挣扎,终于在跟头发的拔河中摸到了手机,又打给陈小小,虽然我觉得手机在叫醒她之前,被杨枫挂断的机率更大。

但手机居然接通了,可惜依然是杨枫的声音。

“你还没死啊,”他在对面发出恶意的笑声,“看来你这个除厄师也不是浪得虚名。”

“那下次你看要不要请我驱鬼,打你八折的。”

知道了他跟女鬼是一伙的,我开始跟他打太极拖时间我不怕自己有事,但我担心他对陈小小不利,如果委托人挂了的话,那我的佣金就拿不到了。

这比让我死更难受!

可惜杨枫没上钩,呵呵笑了两声。

“假如你能活过今晚的话,我会考虑的,不过在此之前,你可以先看下这个。”

手机传来视讯通话的请求铃声,我在心里骂着三字经,按下按键,就见陈小小坐在床上,发了疯似的用双手紧紧拾住一个人偶的脖颈,她两眼翻白,面目狰狞,明显是被鬼附身了。

不过鬼在我这边,怎么会附她的身?

这个疑惑在我看到她那两股粗粗的麻花辫后,得到了解答。

麻花辫像是活了,用辫梢紧紧缠住陈小小的双手,逼迫她去焰刻着我的生辰八字的人偶,她看上去很痛苦,一副随时撑不住会倒掉的模样。

随着她的动作,缠在我脖子上的黑发也变得越来越多,我掐起指诀做出驱邪手印,但发丝太多,我又被药物弄得神智恍惚,导致状况不佳,没多久我就完全无法呼吸了,喉咙部位传来剧痛,感觉再这样下去,气管一定会被勒断。

偏偏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手机在纠缠中再次落到了地上,我听到耳边传来恶意的笑声,女鬼在眼前飘动,她怨毒地盯着我,不断大骂,大概是在指责我妨碍了她的好事,不过我现在正忙着,没工夫理她

随着时问的推移,我体内的药物力量在逐渐减弱,这让我有了缓冲的余地,发现自己可以稍微活动手腕后,我做的不是扯掉那那些讨厌的头发,而是迅速掏口袋,拿我的终极武器。

东西终于找到了,但周围太黑,我对是否可以一次命中目标心里没底,正着急着,忽然看到楼梯上飘荡的鬼影。

鬼影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她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在空中飘动着,偶尔拿起手里的小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

看来至少杨枫有一件事没说谎,就是这位女主人喜欢照镜子。

“美女,用镜子照照我可以吗?”我挣脱黑发的纠缠,冲她大叫道:“回头我做场大法事,送妳离开好不好?”

像是感到了威胁,黑发将我缠得更紧了,我感应到了来自发丝那头的恨意,幸好女主人听到了我的话,眼神落在我身上,然后将镜面对准了我。

镜子反射了手机屏幕的光亮,虽然亮度不高,但对付鬼足够了。

我迎着光亮将手里的东西冲向女鬼,那是一根细长的发丝杨枫趁我熟睡时将我的道符都收走了,却没想到最重要的其实是这根头发,它是我昨天送陈小小离开时,特意从她头上拽下来的。

我攒住发丝一头,另一头绕在指间,随着手指掐诀,将发丝迅速打出天师正宗的驱鬼结扣,接着又将结扣抻紧,亮向长发女鬼,形成一个简单的五芒星法阵,喝道:“天堂有路妳不走,地狱无门妳自来投!”

女鬼愣了一下,却没有逃跑,而是面目变得更加狰狞,再次向我发起攻击。

这鬼已经入魔了,我没再跟她啰嗦,手指轻绕发丝,带着罡气的发丝勒破指尖,血珠瞬问溢湿了头发,我再掐指诀,做出诛邪法咒弹向发丝,喝道:“乾坤借位,雷电齐行,神兵急火如律令,祈火,诛邪!”发丝在法咒中燃烧起来,我将燃着的火苗弹向女鬼。

空问传来凄惨的叫声,缠绕我的那些头发在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抱着头痛苦大叫的影子,它在空中飘动着,但没多久那影子也消失了,房子里到处都充斥着头发被烧焦的呛鼻气味。

“出了什么事?啊啊……”

手机那头传来杨枫的叫声,我没力气爬起来,只能探头勉强去看,就见陈小小停止了掐人偶的动作,呆呆地坐在那里不动,她的麻花辫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发丝在迅速变黄,从发梢逐渐蔓延到发根。

杨枫呆住了,他抓住陈小小的双肩用力摇,陈小小被摇醒了,表情异常的险恶,大叫一声,扑上去掐住杨枫的脖子,嘴里还不断胡言乱语着,就像她刚才掐人偶的样子。

杨枫吓得脸色煞白,手脚并用,挣脱了她的控制,却因为用力过猛而摔倒在地。

他马上又爬起来向外跑去,我听到大门撞开的声音跟匆忙的脚步声,没多久声音越来越远,陈小小没去追他,而是两眼翻白,晕倒在床上。

看到脖颈被掐得歪在一边的人偶,我低声笑起来我不知道杨枫是从哪儿学来的这种害人的方式,但这对我来说是没用的,我的生辰八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别人?

诅咒不是那么好玩的,很多时候害不了人,反而会反噬到自己身上,这一点不知道他在学诅咒时有没有注意到。

终于把鬼干掉了,我的精神放松了,又开始昏昏欲睡。

就在我即将沉人梦乡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而且一响就是很久,终于把我的睡魔打败了,我强撑着睁开眼爬过去,摸到手机接通,就听董事长在那边说:“张玄,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还好。”

不过出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后脑勺疼痛不已,我想明天一早我要跑医院。

“你是不是在做事?都跟你说了生病就要休息,不要为了赚点钱不要命。

他在耳边唠唠叨叨,让我很想说董事长你提前步人更年期了吗?你再这么烦,我可能就不要你了,不过鉴于情人和平共处的原则,我最后还是大度地原谅了他,说:“只是小案子啦,没事没事。”

“真的?”

“嗯嗯!”

“可怎么听起来你好像没太有精神?”

任谁吃了有问题的药,外加被鬼缠,还从高处滚下来,都不会有精神的。

看着在空中飘荡的女主人的鬼魂,我有气无力地说:“招财猫,我想我的高烧又要加重了……”

天气晴朗的午后,我跟陈小小约了在咖啡厅见面,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发型剪成了短发,阳光穿过咖啡厅的玻璃,斜照在她的发丝上,泛出淡淡的红色,衬着她整个人也容光焕发。

“经过了那件事,我的头发都枯黄了,所以我决定剪短它,顺便也换一下心情。”

见我打量她的打扮,她不好意思地说。

因为附在她发丝上的鬼被我灭了,连带着供养鬼的发丝也受到了影响,剪掉挺好的,反正还会再长长,就像记忆每天都会更新一样。

我们点了饮料,她从香奈儿皮包里掏出支票递给我,上面写了五十万的金额。

“陈小姐,费用妳已经给过我了。”

“这是答谢费,大师你一定要收下,你帮我在老宅里做法事,送走了女鬼,又请律师朋友帮忙,我才能把地皮卖了个好价钱,这些钱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法事其实是我事后为了答谢那位女主人,助她往生做的。

从头至尾,女主人都跟辫子事件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徘徊在房子里,只是为了陪她的老公,所以我乐得做顺水人情,顺便也为了让陈小小安心。

至于请律师跟开发商协调,我也都有拿中介费的,不过既然陈小小这么说,我就没跟她客气了,免得她觉得欠了我的情,过意不去。

那晚的冒险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陈小小在我的帮助下,顺利解决了房地产的问题,律师还为她办理了各种资产保险公证跟资金的有效利用计划方案,让她不至于在突然拿到一大笔钱后手忙脚乱赚钱很重要,理钱同样也很重要。

我将支票收好,接着拿出自己在这一个月里查到的所有有关陈小小的资料,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抽出牛皮纸袋里的文件,一页页地翻看,神情有些复杂,里面的内容我在这段时间里有跟她简单提过,但我说的跟她直接看到真相时的感觉还是有差别的。

“没想到那个一直缠着并蛊惑我的女鬼不是女主人,而是我的亲姐姐。”她抬起头,苦笑说:“可是我完全不记得她的存在了。”

“因为在妳四岁那年,妳父母带妳们去老宅玩,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油箱爆炸之前,他们只来得及救出妳,而大妳一岁的姐姐因此葬身火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活着的时候,应该很喜欢扎麻花辫。”

这部分情报由于年月已久,无法查到,但天理昭昭,那晚在女鬼害我的时候,到处悬挂的镜子映出了她的模样,并且回闪了她死亡的经过,这一点大概是杨枫在挂镜子时,作梦都没想到的结果。

陈小小闭着眼,像在用力思索,但最后还是摇摇头。

“记不起来了,我什庆都不妃得。”

“妳跟我说过,妳小时候曾有小朋友夸你扎麻花辫好看,那个女孩子可能就是妳姐姐的鬼魂,她不甘心离开,但是要留下就需要媒介,她没能力附你的身,刚好头发属阴,妳们又是亲姊妹,血脉相连,所以头发就成了她最好的寄身之所。”

“难道那时候她就想害我吗?”

“不,最初或许只是她想留下的执念,但随着妳的头发越留越长,她的执念就慢慢化为实体,附在妳的头发上,吸附妳的精神跟妳一起成长,换言之,她已经成了妳身体的一部分,假如在以前的十几年里妳剪掉长发,她的魂魄或许就会消失了,但偏偏妳一直留着,导致她的能力越来越强,偶尔可以做出主导妳思维的事情,她在等一个契机,只要有机会就取而代之。”

这也是为什么陈小小被鬼缠却没有衰相的原因,因为那鬼已经跟她合为一体了,假如她再拖延一段时间的话,可能她的精神就会被女鬼完全取代,换一个大家比较易于理解的科学说法就是她的附属人格盖住了主人格。

对于我的说法,她点头表示明白。

“难怪我一直有梦游这个毛病。”

“是的,失去了一个女儿,妳父母便把所有的爱都放在了妳身上,就算发现妳有些地方不对头,也没有特意提醒,却没想到这更加深了女鬼对妳的嫉妒,更糟糕的是,妳的异常表现被杨枫注意到了,进而发现了女鬼的存在,我不知道他们最初是怎么沟通的,大概是女鬼答应帮他提供服装设计的灵感,所以他默认了女鬼的存在,并且继续跟妳交往。”

“我一直奇怪那么优秀的他到底看上了我哪里,现在我明白了,原来他喜欢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姐姐。”陈小小自嘲地说。

“妳说错了,他最喜欢的人是他自己。”

拿了客人一百万的酬劳,我不介意做一些心理医生的工作,对她循循善诱。

“漂亮有气质的女人到处都是,可是能给自己的设计提供灵感的人就不多了,甚至女鬼可以帮他做一些走快捷方式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可以肯定那对杨枫的事业是有利的。”

虽然那只是一时的蝇头小利。

那晚杨枫在跑出去后,由于心慌意乱,失足从天桥上滚了下去,醒来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更诡异的是他脖子上的某根筋被撞坏了,导致一辈子都得歪着脖子,我陪陈小小去医院看他时,不由得想到了那个被掐折了脖子的人偶。

听到这里,陈小小突然激动起来,问:“那我父母是不是杨枫害死的?我记得他们在过世前突然对求神很热衷,他们是不是发现了我的问题,想驱走附在我身上的鬼?还去跟杨枫商量,却没想到杨枫跟女鬼是一伙的,所以借机害死了他们?”

不得不说陈小小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以我的推理,她的猜想八九不离十,但我现在的任务不是跟她探讨真相,而是开导她。

“杨枫已经疯了,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已经无从知道了,我要说的是,每个人的生死都是一早就注定的,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妳恐惧也好懊侮也好,除了让自己不开心之外,改变不了任何事实,如果我是妳,有了这么一大笔钱,就会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直为无法改变的过去而自寻烦恼。”

她看似听懂了,低头想了一会儿,小声说:“难怪我父母生前从来不跟亲戚来往,他们一定是担心我想起当年的经历,怕我自责,要不是那位老爷爷把遗产留给我,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这就是所谓的命,如果妳没拿到遗产,杨枫跟女鬼还不至于这么急着干掉妳,那楝老宅阴气很重,可以帮助女鬼完全控制妳,到那时女鬼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杨枫有了对他事业有帮助的红颜,妳就没有存在下去的价值了。”

“难道杨枫摔下楼也是他自导自演的?”

“当然。他给妳乱吃药,还故意在妳的房间里摆满镜子,除了加速妳神经衰弱,让女鬼可以更好地控制妳以外,还可以让妳尽快地把房子卖掉,以便拿到巨款为了在设计界争得一席之地,他也是满拚的。”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有问题?”

“只是觉得他对妳见鬼的态度有点奇怪,所以我让朋友打听了,巴黎近期根本没有什么服装设计大赛。”

“原来连这个也是骗我的……”

“后来我去了老宅,发现里面有不少镜子很新,就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了,他也就是骗骗妳而已,骗不了我这种老江湖的。至于女主人因为长辫子死于非命的传说,我从未听说过,他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在一个对都市传说了如指掌的人面前信口雌黄,不过我那时还以为他是被鬼迷惑,后来才知道他是被他自己的欲望迷惑了。”

听完我的话,陈小小有好一阵子的沉默,最后她做出一个快哭出来的笑脸。

“姐姐说喜欢我的麻花辫,其实却是想害我,杨枫曾说过永远不离开我,也是在骗我,为什么大家都可以这样面不改色地骗人?”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对“永远”这个词抱有太大的期待,我相信他们在对妳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想骗妳,但这世上有太多可以改变咸情的诱因了,妳姐姐从因为寂寞想陪伴妳到想取代妳,妳的男朋友从爱你到选择他的事业,这些其实都是人之常情,所以今后有人再跟妳说永远什么的,妳随便听听就好了。”

“可是我现在有钱了,身边多了好多男人追求,我却不开心,更不敢接受他们的求爱,生怕他们是有目的的。”

“妳想多了,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财产跟妳的长相、阅历一样,都是属于妳人格的一部分,如果妳不会在意别人因为妳的身材、容貌或阅历爱上妳,那就不要在意那些人爱的是妳的人还是妳的钱。那些说有钱买不到爱情的言论,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说得就好像没钱就能得到真爱似的。”

“听起来很有道理。”

那是当然,我最擅长的就是将歪理说得头头是道,要不我怎么可以轻松钓到我家董事长呢?

饮料喝完,她所有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看看表,起身跟我告辞。

“我跟朋友约好了去美发,大师,谢谢你。”

我冲她扬扬手。

“记得以后不要再留那么长的头发了,头发可以留,但任何事都有度的,超过了这个度,就会物极必反了。”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万事皆有因果,随遇而安就好。”

“那我能为姐姐做些什么呢?”

“尽情享受妳的人生,连同属于她的那一份。”

我没有告诉陈小小真相她姐姐的魂魄早在那个雨夜就被我打散了,我在老宅做的道场跟她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是不想给女鬼机会,但她已经入魔了,留下怨灵,只会让她继续害人而已。

不过,虽然鬼可怕,但当人心被欲望跟偏执占据后,人会变得跟鬼一样恐怖,我们可以因为怕鬼而退避三舍不去冒犯,可谁能知道每天跟我们接触的那些人会不会其实比鬼更可怕?

所以,就让她抱着美好的幻想生活吧,人生是需要梦想来点缀的。

陈小小推门离开了,秋风中她的短发微微扬起,带着重生后的活力。

又做了一件普度众生的好事,此刻我的心情充满了愉悦,看看刚收到的支票,我想我也要去给我家董事长买件礼物了。

抱着这个想法,我走出了咖啡厅。

《完》

事件心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却养之自身的精神,奉劝广大爱美的女性,不要玩那些长发及腰的无聊游戏,头发长时间不剪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它们除了吸取妳身上的营养外,说不定还在吸取妳的灵魂,切记切记。

本案收人:一百万

P.S.:陈小小这个客户付钱很爽快,我喜欢这样的主顾,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在酬劳上会斤斤计较的大多是男性,并且在我所有的客人里,最小气的当属我家董事长了,所以他只能当我的情人,而不能成为主顾。

张玄你现在的法术也同样很斓吧,这跟你生不生病没有直接的关系。

既然“永远”这种事不可靠,既然我这么小气,那我决定把我送的金卡都收回。

另外,至今我还没有收到所谓的礼物,看来“斤斤计较的男性”中也包括了你。

聂行风 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