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亲
临近下班点,石溪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收到一条新消息。
他右手还握着鼠标,左手划开屏幕快速浏览信息内容。
Cynthia Shi:晚上威斯汀的餐会不要忘了哦。
石溪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下班的点,妈妈那边现在应该是凌晨四点。
石溪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溪:知道了,我会准时参加的。
Cynthia Shi:给你梅阿姨的礼物我已经请助理送上门了,你晚上带着请柬安心吃饭就好。
Cynthia Shi:哦对了,我这周都不在家,我让陈阿姨去你那边住一周给你做做饭吧。
溪:好的。
Cynthia Shi:晚上结束要不要让刘师傅去接你?
溪:不用,我今天开车了。你到酒店了吗?
Cynthia Shi:在路上了,这周降温,我让陈阿姨帮你把厚衣服都挂出来,你早上出门记得带外套。
石溪翘着嘴角回复了一个表情:【小猫爱你.jpg】
Cynthia Shi:【线条小狗爱你.jpg】
放下手机,石溪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的文件,最后检查了一遍邮箱没有新的邮件他才把电脑锁屏。
石溪打完下班卡,穿好外套带上手机和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跟坐大办公室的同事打了招呼就往公司大门走。
这层办公区域准点下班的同事不少,大家脚步匆匆往电梯间走。
路过茶水间时,背后突然有人出声喊他:
“石溪,要走了?”
石溪回头就见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站在茶水间门口,他对这人全无印象,公司占地面积大,部门多,人员更多。虽然不认识,但他仍礼貌点头算作回应。
“我跟Noah同部门,我叫梁毅。”
石溪抬手看了一眼手表,18:01。
梁毅语气熟稔:“我也准备下班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了,有约。”石溪扫了一眼对方手里咖啡机上新打的咖啡,没拆穿对方,也没给对方机会多说,直接告别:“我还有事,先走了。”
石溪不等对方回话就快步往电梯间走去,对于这种自来熟的搭讪,石溪拒绝得很熟练。
梁毅目送他的修长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回办公室。他还有活没干完,只是出来倒咖啡偶遇了石溪没忍住上来搭讪。
梁毅还记得入职第一天在茶水间偶遇石溪时的场景。
石溪当时站在咖啡机前等咖啡,墨黑长发规整束在身后,柔软的绸面衬衫束在浅色九分裤里,高挑身形光是背影就很引人注意。
人事带着梁毅进茶水间时同石溪打招呼:“早啊石溪。”
石溪听到声音半侧过头看过来回了一句:“早。”
就这一眼,给梁毅留下了深刻印象。
梁毅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后收拢心思开始加班。
威斯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从公司出来开到那里需要半小时,这个点又是晚高峰,导航路线有一段已经开始变成红色,石溪在车上又看了一眼时间,希望不会迟到。
到达威斯汀时天已黑透,但威斯汀今晚热闹非凡。
气派的欧式立柱上缠绕着气球鲜花,大门口铺了厚重的绒面地毯,红毯上散落着还未来得及打扫的金纸银屑。
石溪把车钥匙交给门童后,一抬眼就看到门厅立着的高大展示牌,上面是两个穿着中式婚服的年轻男人相视而笑的照片。照片下方写着程易恒文远喜结连理。
石溪站着多看了一会儿,今天的主厅被包下用作婚礼仪式,整个大厅都装扮一新,玫瑰绕柱,金红一片,平时的轻音乐变成了喜庆的婚礼用曲。
石溪有点羡慕的收回视线,把请柬交给门口的大堂经理,被引导着往另一头的小宴会厅走去。
石溪踩着点入场,在桌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入座后,他给妈妈拍了一张带铭牌的餐桌照片。
溪:【图片.jpg】
溪:今天威斯汀有一对新人结婚,大厅布置得很漂亮。
Cynthia Shi:有人好羡慕了是不是。
溪:【小猫叹气.jpg】
石溪社恐但其实很想结婚,偏偏眼光又高,到现在都没有遇到喜欢的人。还好施女士只会嘲笑从不催婚。
Cynthia Shi:Silver今晚也会到场,记得跟人家打招呼哦。
石溪表情凝重的看着手机屏幕。
Silver是梅英泓阿姨的儿子,中文名殷淮,大他六岁,是他这次的相亲对象。
除此之外他对对方一无所知。
没看过照片,不知道对方身高体重,也不清楚对方具体做什么工作,只听说是个做生意的。
今天的餐会实际是梅阿姨主办的国际巡回演出圆满收官后的庆功宴,只邀请关系亲近的友人和合作伙伴。一开始邀请的是石溪的妈妈石嘉,只是不巧石女士另有工作安排不能赴约。
两位女士早先私底下通了电话,干脆你换儿子来,我也喊儿子来,让两个大龄未婚男士互相认识一下。
说是相亲,其实也就是先见一面,看看合不合眼缘,做不成情侣还能当朋友嘛。实际上仍以梅女士的庆功宴为主。
今晚的餐会是法式长桌,长桌中央用花卉装饰阻隔,又用鎏金灯架隔开一个不近不远的社交距离,让宾客不至于束手束脚又不影响左右沟通。
石溪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今日菜单转移注意力,上面用中英法三语详细介绍了今晚的餐品和上菜顺序。
等翻过一遍,灯光由白转黄,宾客陆续入座,主持人上台致辞。
石溪也偏头朝左看去,视线扫过隔壁座位的铭牌,只模糊看到一个殷字,他一顿,这么巧?还是特意安排的?
不等他细想,台上主角登场,梅英泓女士一袭香槟色晚礼服在台上致辞:“感谢各位赏脸,这几个月的成果离不开大家的努力和支持……”
才听了两句,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人影在旁边驻足,偏头似乎在确认桌上铭牌。
侍应生适时上前收走了对方的大衣引他入座。
一缕淡香顺着对方的动作往这边飘来一些,石溪眼神落在隔壁人身上,正巧对方也转头看过来,两人正对上了视线。
对方率先礼貌颔首:“你好。”
石溪有一些散光,第一眼没看清说话人的长相,注意力全在对方挺拔的身形和抓耳的声音。
“你好。”
殷淮的眼神落在石溪的长发,又顺着移到眼睛,他长这么大见过的美人不少,但身边这位气质格外出众。
两个人对上眼,石溪主动多说了一句:“我叫石溪。”
对方似乎有些意外,本已收回的视线又重新落回石溪脸上,这次多了一些别的意味。
正巧这时梅英鸿致辞结束,大家开始鼓掌,打断了他俩之间的对视。
石溪注意到梅阿姨的助理带着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走到殷淮身边俯身低语:“很抱歉打扰您,殷先生您的座位应该在主桌那边,工作人员失误把错误的铭牌落在这里了。”
对方话音刚落,石溪跟殷淮同时看向桌上的铭牌,金属铭牌上面清楚写着“殷准”两个字。
石溪被这个乌龙戳了笑点,但还顾及着礼貌没有笑出声,只低头假装看手机。
心想原来不是故意是巧合。
殷淮注意到隔壁人的笑脸,视线在对方脸颊上旋出的梨涡上停留了两秒,脸上露出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浅笑,随即冲助理一摆手:“算了,就在这吧。”
助理带着工作人员又是一通道歉,赶忙把错误的铭牌收走,不一会儿又拿着正确的铭牌放下。
石溪没忍住又定睛去看,这回看清了,确实是殷淮两个字。
助理走后侍应生开始陆续上菜,石溪的注意力被拉到眼前的餐食上,收拢心思没再往旁边看。
助理回到梅英鸿身边悄悄回复:“殷先生说不换位置了,现在跟石先生坐在一块儿。”
梅英鸿面上不动声色,半侧过脸眼神示意助理细说。助理忍着笑在对方耳边三言两语说清了事情原委,梅英鸿听完没忍住眼角笑出笑纹,只说自己知道了。
等助理退开,她翻开手机就是一条消息飞去,远在欧洲的石嘉女士手机一震。
嘴上嘲笑儿子,但实际很关注这次见面的石女士敷着面膜一直没休息,等手机上消息一出,她差点没绷住笑脸,满意的放下手机准备安心倒时差了。
餐会开始后气氛很好,石溪难得外食一次法餐,此刻专注于餐盘里的美食,心无旁骛,没有注意到更换餐具的间隙隔壁偶尔投来的视线。
殷淮手机里消息不断,五人小群几乎是眨眼就刷了十几条。
蒋临沂:总算可以坐下来吃一口了。
褚榕:恒哥和小远手机还在我这,我给他俩送手机。
褚榕:淮哥呢?还没下飞机?
蒋临沂:他刚来露了个脸就跑了,他说梅姨在隔壁厅办庆功宴。
陈源:办庆功宴关他什么事?
陈源:给我滚过来陪新郎敬酒殷
蒋临沂:殷 问你呢,隔壁办庆功宴关你什么事?
褚榕:殷 淮哥你干嘛去了?
殷淮:相亲。
蒋临沂:???
陈源:???
程易恒:???
褚榕:???
陈源:一横 不是在换礼服?还有空水群?
程易恒:我换好了,在等小远。
程易恒:殷 什么情况?等下敬酒你还来吗?
殷淮:晚点。
蒋临沂:woc,懂了,有戏。
陈源:艹,服了,男人。
褚榕:淮哥牛逼!淮哥加油!
蒋临沂:是褚不是猪 别搁那牛逼了,你人呢,快趁现在回来吃两口,一会儿又要忙。
褚榕:来了来了!
程易恒:殷 敬酒不急,记得回来合影。
殷淮:好。
等上到餐后甜点,石溪后知后觉今天的支线任务还没完成。
殷淮没动面前的甜品而是在回复手机消息,暖黄色灯光下的俊美五官仿佛也透着暖意。
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注意到石溪的视线,他偏头往石溪这边看来,两人又一次对上视线。
这回不等石溪说话,殷淮先微笑着发问:“怎么了?”
石溪对上那双形状优美但眼神稍显锐利的双眸,社恐属性发作下意识移开目光,又觉得就这样转开视线不礼貌,只好示意了一下甜品:“不吃吗?”
殷淮放下手机,眼神如有实质般顺着石溪精致的眉眼又滑过他用玫瑰金束夹束在身后的及腰长发,微笑着顺势拿起甜品勺尝了一口面前的小蛋糕。
“味道不错,你喜欢吃甜品?”
“是,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吃点甜的。”
“平时上班很忙?”
“还好,大部分时候能按时下班。”
“那很好,我也不喜欢加班。”
石溪有点意外,毕竟他印象里殷淮这种家世背景的人应该会很忙碌。
但殷淮这话说得亲切,好像打工人之间的共鸣,让石溪放松了一些。
“加个好友?”
“好啊。”
石溪用手机扫了一下对方的二维码添加好友。
申请信息规规矩矩地写上:你好,我是石溪。
加上好友后,对面的消息率先弹出:你好,我是殷淮,不是殷准。
石溪被逗笑,没想到看着成熟稳重的殷淮还会开玩笑。
石溪本身性格内向又慢热,一开始的拘谨和紧张被殷淮三言两语消解,过分挺直的脊背都松懈下来几分。
殷淮本身也不是话多的人,但遇到话更少的石溪倒显得健谈。
有些玩笑的话他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
两个人礼貌交换了一些个人信息,殷淮自我介绍时只说现在的工作是忙家里的生意。
石溪没太在意这些,反而是聊到学校爱好的时候发现他们高中大学都是同一所学校。
石溪都忍不住主动多问一句:“真的吗?这么巧?你当时高中是在临江老校区?”
殷淮点头:“我记得我毕业后两三年那片就拆迁了,新校区现在好像在茯苓?”
石溪不知不觉转过身变成正对着殷淮,暖光灯光下依然明亮的双眼里透露出一些找到共同话题的愉悦。
“是的,我在临江读了一年学校就说要拆迁,后面转到茯苓路那边的新校区。”
“我以前最喜欢学校篮球场后面那片林地。”
石溪回忆了一下,就记得篮球场后面的林地做了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还挺好看的,但是因为夏天蚊虫多,他不太会去。
“是不是有沧浪亭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亭子,它旁边有棵石榴树。”
这都是石溪不知道的事情,他听得入迷,神情都变得专注。
殷淮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于是继续说:
“我读书那会儿偶尔晚上睡不着,突发奇想带着哥们儿半夜去爬树摘石榴回寝室榨汁,酸的要死。但不信邪,还是年年去偷。”
石溪笑出声,脑子里有画面了。他隐约想起好像新校区食堂旁边确实有棵石榴树,树下立了禁止攀爬的警示牌。原来渊源在殷淮这儿。
石溪想到这就跟殷淮讲了,两个人都笑起来。
没想到殷淮读书时候的生活听起来这么有趣,石溪有些遗憾自己那会儿怎么没去亭子那边看看了。
“不过就算老校区没拆,咱俩也遇不到,毕竟差了六岁。”
殷淮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其实是五岁,我是89的,我妈对外喜欢报虚岁。”
石溪因为这个虚岁又笑起来,有一点意外殷淮也会在意被家长虚报一岁的事情。但他还是很有共鸣的接话:
“我也不懂为什么家长喜欢报虚岁,我在我妈那儿已经三十了。”
殷淮配合着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石溪又觉得他有点可爱了。
不知不觉两个人聊到了餐会尾声,连什么时候大家开始散场都没注意,还是殷淮的手机振动提醒,他看了一眼时间,露出个抱歉的表情:“我接个电话。”
等殷淮打完电话回来,石溪也准备要走了。
殷淮带着石溪去和梅英鸿打招呼,又妥帖将人送到门口看着人上车。
石溪降下副驾的车窗向他挥手道别,殷淮配合地半弯下腰笑着摇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示意石溪:“到家记得告诉我。”
“好的,下次见。”
“下次见。”
石溪点点头,透过后视镜看到后方车辆,忙起步开车。
殷淮目送车辆远去,转身回到婚礼大厅续上下半场,替下喝得脸颊酡红的蒋临沂。
程易恒的婚礼忙到临近十点半。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殷淮回到休息室。
蒋临沂躺在沙发上拿手臂盖着眼睛不知是梦是醒。
褚榕今晚负责后勤没喝酒,这会儿坐在单人沙发上玩手机。
程易恒在跟酒店经理说话。
两家长辈今晚也喝了不少,陈源和文远送老人先上楼休息去了。
殷淮松了松领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问沙发上的人:
“还能走吗?”
蒋临沂躺着没动,嘴巴里哼哼了声。程易恒同酒店经理聊完走过来拍了一下蒋临沂的胳膊:
“临沂今晚就在这睡一晚吧,给你开好房了,一会儿我让大堂经理拿房卡给你。”
蒋临沂又哼唧了一声算回应。
“你送褚榕回家?我这边马上就结束,今天辛苦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回头大家空了我和小远再请你们吃饭。”
被点名的褚榕忙举手:
“我朋友来接我,马上开启年轻人的夜生活。”
程易恒笑了一下,摆摆手示意他自便,走到殷淮身边揽着他肩膀带到一边说悄悄话:“今晚辛苦,之后的感情问题随时恭候。”
殷淮抬手跟他碰了下拳:“不早了,你也抓紧上去陪文远吧,我也回去了。”
告别几位好友,殷淮联系司机来接,刚坐上后座就接到梅英鸿的电话。
“你那边结束了?”
“嗯。”
“今晚餐会怎么说?挺好的?”
梅女士问得委婉,殷淮听懂了,脑子里回忆起晚上对方的模样,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及腰长发和五官,是对方忍俊不禁时弯起的笑眼。
“挺好的,很可爱。”
梅英鸿第一次听儿子夸别人可爱,她心里高兴嘴上还要提醒:“那你可好好把握,别老板着脸把人吓跑了,这么乖的可不好找了。”
殷淮笑着应下。
“好友加上了?”
“加上了。”
梅英鸿心里满意,这边不忘为儿子助力:“下周六我请了小溪和他妈妈来小洋房,你到时候可别迟到。”
“你这是?”
“你要来那就是我给你创造机会,你要不来那就是单纯请客人吃饭,有什么问题?。”
殷淮为梅女士的周到赞叹:“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