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养猫
陆雨泉回来的时候抱了一只猫。
猫在西装革履的男人怀中凄凄哀哀的叫着,半倚在沙发上的男人没有回头。
“给你带了只解闷的玩意。”陆雨泉说着,换过拖鞋走到沙发旁。
垂头一看,付东生歪着个头睡得迷迷糊糊。
陆雨泉拧眉将猫放在沙发一旁,伸出手抓过昏睡男人的衣领,正反手甩了两个耳光。
巨大的声响和炙热的疼痛让付东生被迫睁开眼睛,他抬眼去看陆雨泉,浸满疲惫的眼睛里荡漾着无边无际的孤独。
“给你带了只解闷的玩意。”陆雨泉又重复了一次。
顺着男人的视线转过头,付东生和沙发上的小玩意儿打了个照面。
似是刚足月的美短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很亲近付东生的往他身边靠,嘴里含糊不清的“喵呜喵呜”叫着。
付东生伸出手去抱,刚将幼猫放在膝盖上,男人高大的身躯就猛地落在了自己身边。
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付东生低着头去看猫,面无表情一副云淡风气的模样,只是不断颤抖的长睫将他暴露无遗。
陆雨泉一只手环过付东生有些消瘦的肩,一只手就着男人的膝盖抚摸着猫。
修长有力的手指划过猫咪不愿袒露的肚皮,在那挠了挠,猫咪就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要躲开。
只是幼小孱弱的身躯根本躲不开男人的掌心。
“欲拒还赢。”陆雨泉如是评价。
付东生看着,黑亮的美眸中似乎消散了光。
“叫什么好呢?”陆雨泉摇了摇怀中人,“阿生?”
付东生看了看腿上的小畜生,又被老畜生牢固的臂弯攥的呼吸有些困难,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烦闷,他挣扎了一下没能挪开半寸,泄了气似的闭上眼睛。
男人有着茧的冰冷手指从眼睛抚过,“生什么气?”
他想说自己没生气,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他自己还没有觉察到在生气的时候,男人已经优先于他掌握了他的情绪。
生气什么呢?
想了想付东生回答:“我不喜欢猫。”
陆雨泉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亲了亲怀中的人:“你是不喜欢猫,还是不喜欢相同处境的自己?”
剖析心灵,从来都是痛苦的。
怀中的猫摊着四肢,露出雪白的肚皮,坦然又无法抗拒的接受着人类的爱抚。
它是享受的吗?也不见得。
胸膛起伏了几次,似乎那口浊气无论如何也呼不出去,付东生猛地站起来。
好在陆雨泉眼疾手快,一把将小猫接住才险险没让它摔地上,将猫在手中拖好,他才抬眼去看端端站着的付东生,紧绷的脊背握成拳头的手一切都在述说着主人的急躁。
嗤笑了一声,陆雨泉说去餐桌跪着吧。
僵了一会,手微不可查的一颤,就在陆雨泉站起来的那一刻,付东生迈出了步子。
等陆雨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半,佣人们把饭菜端上餐桌。
对于跪在餐桌上的付东生他们早习以为常,更不堪的样子也都见过了,这压根不算什么。
戳着盘子里的鱼肉,陆雨迟犹豫着开口:“他已经够怕你了,你还吓唬他干嘛?”
说罢他伸出手去拉付东生,只轻轻一扯那端端正正的身子就散了骨一样斜了下来。
只是付东生一只手撑了地,怎么也不肯起来。
两只膝盖跟生了根一样,不肯挪开半寸。
啧了一声舌,陆雨迟用叉子敲了敲一旁陆雨泉的碗,“哥,让他起来呗。”
陆雨泉眼睛都不抬,淡淡吐出两个字:“跪着。”
没有什么语气的声音,让陆雨迟安静的闭了嘴。
吃了几口饭,又安分不下来的陆雨迟叉了一块鸡肉:“阿生,来张嘴。”
垂着眼往下看了一眼,陆雨迟坐着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付东生惨白着脸摇头:“我不饿。”
对上那躲闪慌张的眼神,陆雨迟恍然大悟知道是他误会了什么,带着笑的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大哥那种人,你怕什么?”
想了想,陆雨迟干脆往桌子上爬。
刚伸出一只腿,陆雨泉瞥了他一眼,“不想吃饭就滚出去。”
悻悻的收回腿,陆雨迟吐了下舌头,带着点讨好的告饶:“想吃呢想吃呢!”
两个人相顾无言吃着饭。
跪在餐桌正中间的付东生被天花板硕大的水晶灯晃得两眼花白,肉身被审视,灵魂被剖析,他无处可逃无处可藏。
饭吃完了陆雨迟又问:“哥,让他起来吧?”
看着好弟弟眼巴巴的样子,陆雨泉勉强给了面子点了下头。
撑着桌子站起来,双腿不受控制的颤抖,被审视和炽热的两道目光同时追随,付东生低着头不顾脚发麻腿发软,撑着一口气踏着椅子往下走。
刚落下脚就一歪,整个人要往下栽。
陆雨迟一步上前,牢牢将付东生接住,“你也不怕脸着地摔坏脑子?”
付东生想以前可能会怕,现在有什么怕的,自己这个脑子还能有什么用处?
将付东生按在椅子上,陆雨迟蹲下身子,伸了手去替他揉脚。
本来只是发麻,被一揉就像被千万根针扎一般,付东生有些难受,垂着头闭上眼睛,缓缓把呼吸加重。
陆雨泉站在旁边看了会,啧啧摇头:“陆家倒是出了个会伺候人的。”
检查物品似的审视视线打在身上,付东生又浑身一僵。
“好好享受,明天带你出去。”陆雨泉说完转身就走。
感觉到手触及的人浑身的僵硬,冰冷的肌肤绷成一条弓,陆雨迟想宽慰两句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以前付东生恨透了他们两个人,现在倒是不恨了,就是怕陆雨泉怕的厉害。
他不喜欢这样的付东生,胆怯的像只兔子,他不该是这样的。
只剩下两个人,付东生忽然开了口:“现在几月了?”
“欸?”陆雨迟有些惊讶,稍微的惊诧后他还是如实回答:“九月,九月七号。”
付东生从来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他一向脑子聪明记性好,就算刻意不告诉他时间,他也能根据佣人们的谈话穿着准确的判断出时间。
“哦。”付东生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陆雨迟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付东生看了他一眼,寡淡的回答:“随便问问。”
看着地上挽着袖子给他使劲揉搓小腿的陆雨迟,看着那张和陆雨泉相似的脸,付东生也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你说你招惹他做什么,吃苦的还不是自己。”陆雨迟手上动着嘴上也不停。
我招惹他?
付东生想笑,但面上没有任何表现,“我想去睡一会可以吗?”
陆雨迟抬头仰视他,只觉得付东生可怜。
清秀的脸颊上透漏出隐藏不住地怯色和疲惫。
就是那倔强又痛苦的神情让人着迷。
帮付东生把裤腿收拾好,他笑眯眯回答:“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再睡?”
他也就那么一问,付东生也就一听。
陆雨泉罚了人没让吃,谁敢让吃?
他摇摇头,腿还是软,还是酸困,以前一跪就是一夜也不见得像这般疲惫,他感觉自己身体的筋骨似乎被抽了出去,只剩下一具可以任意揉搓的死肉。
他是没有卧室的,陆雨泉在自己的卧室摆了一个巨大的毛毯,那就是他唯一休息的地方。
虽然疲惫的只想瘫软的躺下去,但是付东生没有选择回卧室。
他问了佣人找到被养在小阳台的猫,渐变烟色的小猫喝了奶趴在柔软的窝中睡得呼呼的。
在一旁的位置靠墙坐下去,付东生将头埋在膝盖里。
从监控看见那稀薄的脊背颤动着,陆雨泉吸了口烟将烟掐灭。
第二天醒来感觉到身边是空的,陆雨泉随意披了件外套大步往外走,刚入秋天气已经转凉,夜间温度更低,他眉头自己都未察觉的皱着。
消瘦的身子靠着墙,这人睡着了都是咬着牙眉头微微蹙着,双手握紧成了拳头。
近一年来付东生表现得过于温顺,不再反抗也不再寻死觅活,像是认了命一般。
但他还是痛苦,无时无刻不将那痛苦情不自禁的流露。
敲断了脊柱,魂却笔直的立着,这是他痛苦的来源。
有些闷烦,陆雨泉皱着眉踹了一脚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付东生耸然一惊,看着眼前的男人下意识的往后退,后面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混混沌沌的回过神,付东生捂着被踹的左腰稍稍偏过头,细细的呼吸着。
陆雨泉没发话,他只能坐在地上。
“把上衣脱了。”
呼吸一窒,付东生顿了一下慢慢撩起上衣脱了,放在一边。
“站起来。”
垂眼站起来,付东生将手背在后面。
陆雨泉走近两步,手指轻轻按压上他左腰间,雪白的皮肤已经隐隐约约显现出淤青。
“疼吗?”
被男人的手指触碰,付东生浑身僵硬声音有些沙哑的回答,“不疼。”
“收拾好跟我出门。”陆雨泉撂下这句话就先走了。
洗过澡换了衣服下楼,男人已经用过早餐,陆雨迟嘴上叼着一片面包背着书包正准备出门。
饿过了头到也不觉得饿了,付东生穿了件T恤外面简单套着一个黑色连帽外套,手揣在兜里还是觉得冷。
有些日子没有出过门了,坐上副驾付东生垂着眼压根不看车外,低着个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行驶的平稳,开了有快两个小时才停下。
拉开副驾的车门,付东生走下来,一张脸被车内的暖气烘的终于有了点血色。
他茫然的看了下四周,觉察到熟悉的景色,猛地退了一步想要回到车上。
男人攥过他的手腕,“啪”一声关上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