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幼阳
晚饭格外的丰盛，一桌子摆满了鸡鸭鱼菜，在付东生的老家过年都难见到这样的阵势。
付父连连说谢谢你们对东生的照顾。
陆雨迟笑着说，都是同学应该的。
难得的付东生也多吃了几口饭，喝着汤的时候只见自己那一辈子不善言辞的父亲浑浊眼里绽放着光芒：“当年东生考上大学的时候镇长也摆了一大桌子请我们去吃。”
“那天去了好多人，他是我们镇上第一个考上大学的，还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他像是喝多了，“镇长亲手给提了字：高风劲节。现在都在我家里挂着，东生和我们不一样，天生就是读书的料。”
“爸，你喝多了。”付东生把揉捏着手上的筷子，压低声音说着。
要走的时候，付父还拉着陆雨迟的手说：“东生从小心思都在读书上，不会来事，他要不好了你们别往心里去，他没坏心的。”
把付父送上火车后，陆雨泉开车，付东生坐在副驾看着车窗外，许久才开了口：“你是真有本事。”
说不出是嘲讽还是赞誉。
拨弄着方向盘，陆雨泉说：“还想死吗？”
付东生趴在窗户上，像个小孩子一般小声嘀咕，“不死了。”
男人的手段……他见识够了。
拆开尼龙袋子，里面是崭新的两床被褥，粗鄙的针线可以看出是自己亲手做的，还有一些乡下自己做的咸菜跟腊肉。在被子里面塞着一个信封，里面厚厚一摞大概有万把块钱。
拿着信封付东生先是轻轻无奈的笑了一下，瞬间又沉下脸，陆雨泉是不可能让他留钱在身上的。
为此他没少吃苦头。
上一次他留了奖学金在手上，陆雨泉生生打断了两根藤条。
把信封合上原封不动的放在桌子上，付东生又去翻别的东西，里面还有几张小侄子的照片，看上去肉嘟嘟的挺可爱。
端了牛奶过来陆雨泉看见桌子上的信封，拿过手翻了翻懒散的说：“明天我给你父亲他们打回去，你在我这用不到钱。”
“嗯。”付东生应了声并不抬头去看男人，把一包自家种的李子打开，洗都洗没塞了一颗。
看他嚼了一下眉头都酸的皱起来，陆雨泉觉得有点好笑，“好吃吗？”
付东生答非所问：“我小时候没有别的零食，只有李子吃。”
“因为我喜欢吃，家里人都说自己不爱吃，我姐姐每年会把多的李子收起来做成果饯，放在小罐子里等过年的时候拿出来。”
陆雨泉看他像个孩子如数家珍的絮叨，内心难得柔软，靠着沙发坐了下来静静地聆听。
“后来我能赚钱了，不爱吃李子了，才发现我爸和姐姐其实都挺喜欢吃。”
“不知道他们是喜欢吃，还是不想浪费，我不愿意去细想。”
“我读了许多书，想改善家庭条件……想改变自己的人生……”
“陆雨泉，你说我读了这许多书有用吗？”
“有什么用？”
付东生抬起脸，四目相对，付东生清澈的眼睛里沉淀满了愁苦和灰暗。
他是真的看不见天明。
“一个农民的孩子走到今天，实属不易。遇上我，你也确实可怜。可是阿生，我的妹妹也是万里挑一，她才二十二岁。”陆雨泉淡淡地说。
付东生无话可说，缓缓闭上了眼睛。
有钱人的人生是重金构造，从生下来就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接受着最好的教育，象牙和黄金铺成的道路没有任何阻碍和困扰，只要一帆风顺的走下去就足够。
而一个寒门学子，要凿壁借光，要十年寒窗，要宵衣旰食，才能达到有钱人轻而易举触手可及的境地。
人们歌颂苦难，是因为他们不处于苦难之中。
人们赞美穷人的意志，是因为他们不需要经受那样的环境。
拼尽全力到达的地方，在有钱人的嘴中不过是轻飘飘一句走到今天。
好像这一切都轻而易举，不过如此。
他们高高在上，触及不到下层人是如何一步一血爬上来的。
拼尽全力，付东升考上了最好的学校。
而这学校成了他一切悲剧的开始。
一开始陆幼阳找上付东生，笑眯眯堵在他教室门口：“付东生，今天有空吗？”
学习优秀长相俊美的付东生因为贫穷的身世，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忧郁，他站在那里女生光是看见就不由自主的屏息并挺胸收腹。
瘦削白皙的少年有着一双沉静而忧郁的眼睛。
很多人都喜欢他，只是从未有人如此明目张胆轰轰烈烈的追求。
只可远观好像是潜移默化般的刻在每个人心中，直到陆幼阳打破了这宁静。
还没有尝试过败北滋味的千金小姐，第一次在他这里尝试到了拒绝的滋味，自然是许多不甘心。
然而这种不甘心在别人眼里成了笑柄。
霸凌在暗潮涌动中发酵，窃窃私语的下贱不免会传进当事人的耳朵里。
人言可畏，说的人多了好像陆幼阳真就成了那种下贱无比的倒贴娼妇。
当然其中也不乏那些嫉妒成灾的看客，还有什么比把高高在上的小姐拉落成垫脚石*有快感？
人人都想睬她一脚以此来证明自己的高贵与自尊。
只会埋头学习的付东生，在校周年庆典的时候发现了端倪。
校乐团上台的时候台下就响起细细碎碎的笑声，当一袭白色礼裙的陆幼阳被人一把推到在地，精致的裙子被拉开一个长口直至腰下，全场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不懂他们在笑什么的付东生猛地站起来，没有人去扶她，他穿过人群想去拉她一把。
等他从后排挤到前面的时候，陆幼阳已经拎着裙子崩溃的哭着跑出去了。
说不怜惜是不可能的，愚钝如付东生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她被欺凌了。
有的人自己过的水深火热，就也想把别人拉入泥潭。
付东生告诉过她，他拒绝她不是因为她不可爱，而是因为他是同性恋，他所有的生理欲望都来自于男人。
她得知了如此惊天秘密只是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真的假的？”
然后又说，我会替你保密的。
她果然如承诺一般牢牢守住这个秘密，哪怕她只要将这个秘密说出去，她就会赢得无数同情，而千夫所指的就会变成他付东生，她也没有把这秘密说出口。
沉浸实验室的付东生是真的没有发现这一切，他性格寡淡自然与别人没有什么太多交流，又有谁会把这种事情拿到他面前去说。
等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迟了。
那个晚上付东生找了陆幼阳许久，偌大的校园他走了个遍，一向话少的付东生一直在唤她的名字：“陆幼阳！”
他没能找到她，就像她找不到出路。
衣衫褴褛的陆幼阳在冰冷的地面上被发现，她是从实验楼的楼顶上跳下来的。
很快警察就查到了真相，衣衫褴褛的漂亮女孩被窥觊已久的学生带走。
学生是真的信了传闻，以为她是个欲求不满的娼妇。
陆幼阳天真的当学生是来安慰她的。
几句不和拉扯之间骄傲的陆幼阳浑身颤抖着走到窗边：“你……你再靠近，我就跳楼！”
“啧，这时候演起来坚贞烈女了？你还有这骨气呢？”
“贱人就是装，只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是不是？”
“没关系，你可以看着我的脸喊你东升哥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