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儒的三十一岁寿诞办的很是热闹,黎仅在席间暗暗观察着天子的脸色,发现他也是一幅龙颜大悦的样子。唯独寿诞的主人公,却没有半点的开心,那堆在脸上的笑容尽是敷衍虚假,眼中有说不尽的苦涩,黎仅暗暗奇怪,心想庆王爷如今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不但是这个令人疑惑,更令人疑惑的事还在后面,因为庆王爷权势炙手可热,为人却又谦虚和蔼,因此满朝文武没有不敬佩喜欢他的,送他的礼物也多是价值不菲之物,其中当以皇帝的手笔最大了,他一口气送了沈儒三十六件稀世珍宝,当真是皇恩浩荡,看的黎仅暗暗眼馋,心想这些珍宝哪怕给我一件,也足够还债了。

可沈儒对这些珍宝却是看也不看就命人收了起来。反而是寿诞当天,一个自称凤羽的人送来一对玉如意,却被他当作宝贝似的看了又看。黎仅用眼角余光看过去,那玉如意虽也是稀世奇珍,却也未必比皇上所赐的宝贝好,因何沈儒满面激动之色,翻来覆去的看呢?

后来他才从别的大人嘴里知道,那是沈儒的侄子沈千里送给叔叔的贺寿之物,沈千里因为小时父亲参与谋反,幸得沈儒救驾有功,拼死求情才保得他一条小命,但沈千里却十分恨他二叔,幼时跟随一个奇人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只是近两年才每逢生日时送件寿礼过来,但人却从未露过面。

黎仅不在江湖,自然不知道沈千里的名头有多么响亮,他更不知道,万仞山就是沈千里的狗友,两人年少相识,惺惺相惜,可称得上莫逆之交,这一次万仞山来到京城追求黎仅,还是沈千里给出的主意呢。

好容易等沈儒的寿诞过完了,黎仅因为操办寿诞有功,皇上特许他放三天假。休到第二天下午,黎仅正在睡午觉,忽听黎禄来报,说皇上遣了太监过来,要他即刻进宫,有要事相商。

黎仅心中奇怪,连忙梳洗更衣,出来时见父母兄姐正凑在一起打牌,于是到他们面前道:「你们就这样好好的在家里,别出去惹祸,若让我再发现,就别怪我六亲不认了,现在我有事进宫,也许皇上有可能赐宴,你们不用等我了。」说完那四个祸害都连忙点头答应。

于是坐了轿子进宫,听说皇上在清风殿相候,黎仅就更奇怪了,暗道清风殿是接待身份十分尊贵的外国君王的地方,皇上怎会在那里等我。一边匆匆进去,只见精致的大堂里,乔野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主位,在他下首位,有一个身穿锦绣白衣绣着团龙图案的英俊青年,只看他的衣着,便知是别国身份不低的王爷。

黎仅行完君臣之礼,皇上乔野便咳了一声道:「黎爱卿,这位是春风国的瑞清王。」接着又指着黎仅道:「这便是黎仅,现任礼部尚书。」

黎仅眉头一皱,心想瑞清王?这名字怎的有些熟悉呢?不过一时间也无暇想那么多,只得先露出礼貌微笑道:「下官见过瑞清王爷,但不知王爷此次来我国,是有什么事情呢?还是单纯过来走走?」

「哦,尚书大人不必着忙,本王这次来你们国家,只是和你们皇上有些交情,过来访友而已。」他一边说,眼睛却上下打量着黎仅,嘴角边带着一丝笑容,看在 黎仅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黎仅看向皇上乔野,却见年轻的皇帝脸上似乎也有一抹强忍着的笑意,过了半晌才勉强镇定道:「爱卿一定很奇怪,既是访友,为何朕还急召你进宫,是不是?」他递给黎仅一份黄绫圣旨,咳了两声道:「你看看吧,这是春风国皇帝给朕……咳咳,下的和亲国书,因为和你有关,所以……咳咳,算了,你还是自己看吧,看完了就明白了。」

春风国,皇帝的国书,和亲,与自己有关。这几个词让黎仅一阵心惊肉跳,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他天真的希望这预感不要成真。因此勉强镇定了情绪,打开那国书,然后,可怜的黎仅就石化在大殿中央了。

「嗯,这位黎大人,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瑞清王看着黎仅那青红黑白不住转换着的脸色,不由挪了一下位子,凑近乔野有些担心的问,毕竟是自己将来的弟媳妇,这方面还是要打听清楚的,如果有病,要赶紧施治,春风国的尚亲王妃,怎可能是一个重病之身呢?

「咳咳,据朕所知,黎爱卿的身体一向很好,这点瑞清王爷可以放心。」乔野忍着笑,这事儿实在是太有趣了,春风国的尚亲小王爷,竟然在小时候就对还是孩童的黎爱卿一往情深,即便经过这么多年的岁月,依然痴心不改,这一份深情和自己是何其相像啊。自觉与万仞山同病相怜的皇帝暗中已经做了决定。

「我有病……我真的有病,我有羊角疯,一激动就会犯病。」黎仅收起黄绫圣旨,大踏步走到瑞清王面前:「我觉得我现在就要犯病了,瑞清王爷,你确定你的弟弟要娶一个有羊角疯旧疾的人为王妃吗?」他说着说着,忽然全身颤抖,一边呵呵笑道:「看吧,我的病犯了,我犯病的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哦……好……好难受……」

瑞清王看了黎仅好一会儿,忽然也呵呵笑了起来,接着他很善意的提醒道:「黎大人,哦,不,现在本王应该称你小仅了。那个,本王虽然不太懂得医术,却也知道,这羊角疯犯起来的时候,可不光是全身抖一抖就能完事儿的,还有嘴角流涎,脖子后仰强直,四肢痉挛等症状,最最重要的是,本王没听说过羊角疯病人还能说话,并且能这么清楚说话的。」

黎仅目瞪口呆,心想怎么回事,一个羊角疯竟然还有这些高难度症状,这……这是人能装的出来吗?

而瑞清王在短暂的停顿后,看见黎仅一脸的呆相,又同情道:「黎大人,本王想你一定是非常不了解羊角疯的病人,下一次请你找一个自己擅长的病来伪装吧,那个……我的父王与母妃即将到山儿这里来,或许你最近可以啃啃医书,到他们面前表演一番,也许这板上钉钉的和亲还有可能改变一下结果。」

黎仅的鼻子都快要气歪了,转身面对一脸悠闲的皇帝,心中暗想这是一个皇帝对待他遭到侮辱的下属的态度吗?你最起码也要大义凛然的对这个瑞清王爷严词斥责一番,坚决表达我国不畏强权,绝不让臣子出嫁和亲的决心和风范啊,你……你现在在那里傻笑什么呢?是万仞山要娶我,又不是你要娶妃了。

「皇上,臣坚决不嫁,皇上若也要逼迫臣,臣只有一死以明志。」黎仅咬牙切齿一字一字的道,心想皇上对自己的恩宠应该还没有过期,自己这样表明态度,他应该非常清楚自己的心意了吧,皇上不是那种愿意示弱之人,只要皇上不答应,那瑞清王爷和万仞山拿自己也没有办法。

「黎爱卿啊,朕是明白你心意的。」乔野摊了摊手:「问题是,在这封求亲的国书上,已经清楚写明,尚亲小王爷说过,爱卿和人家打了赌,终其一生不再踏入某个地方,如若违反誓言,就要嫁给尚亲小王爷,结果爱卿最后违诺,因此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朕表不表明态度的事情了,而是爱卿自己违反了诺言,俗话说一诺千金嘛,朕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啊。」

黎仅差点气昏过去,心想这该死的万仞山,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说了出来,完蛋了,看来想从皇上这方面获得支持已经是不可能了,看那家伙的笑容,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是了是了,他对沈王爷恩宠最盛,每年又费心思替人家过生日,过年的时候也要去人家府里过,难免不是对沈王爷存着非分之想,也许他还会赞赏万仞山那个混蛋的惊人之举呢,没错,肯定是这样。

黎仅倒也是绝顶的聪明,只略略一推论,便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他平生第一次做了大不敬的事,用愤怒的眼神偷偷瞪了皇上一眼,然后就做出靠人不如靠己,靠皇上不如自救的决定:哼哼,这个瑞清王爷不是说万仞山的爹娘就要过来了吗?那自己便从他们身上下功夫,总之,决不能让万仞山这混蛋称意。

黎仅做了决定,便告退而去,静静在府中等了几日,一边派手下着意打听春风国尚亲小王爷爹娘的行踪,只等着对方一到,立刻在他们面前上演好戏,到时万仞山不可能不听父母亲的话,自己便可以全胜而归。

他特意警告过父母,不许做那攀龙附凤奔高枝儿的梦,如果敢把自己的计划透露给万仞山知道,立即断绝家人关系,吓得那几个人噤若寒蝉,连续几天不敢出门。

好容易等到了这一天,手下过来报告,说是尚亲小王爷的父母已经到了,此时正和瑞清王爷以及小王爷共同聚在临时别馆内。

黎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点了几个家丁,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抬了,直奔别馆而来,为了给万仞山爹娘一个自己是贪图对方钱财权势的势利小人的印象,他不惜出血本买下了这几样十分贵重的礼物,为此,还特地向沈儒借了五十两银子呢。

那别馆却不是先前在贫民窟改造后的房子,而是万仞山好友沈千里在京城内的一处庄园,因其风景秀丽园林幽美,因此万仞山常过来居住,此刻便是在这里招待自家爹娘,正说话间,忽听属下来报说,黎仅带着一行人过来了,正在门前候着。

万仞山一蹦老高,喜气洋洋的奔出去接心上人了,瑞清王爷便对王爷王妃笑道:「父王,母妃,你们等一下见见山儿的这个心上人,真的是十分有趣,难得还是赤子之心,也难怪山儿这么多年始终对他念念不忘,说实在的,现在我都很喜欢他呢。」

王爷王妃相顾愕然,大儿子有多么骄傲,他们是知道的,此时听他都这么说,更不知那位山儿口中非卿不娶的佳人有多么高尚美好了,因此两人也满心欢喜,刚要站起来,却听大儿子又笑道:「只是父王母妃,这个叫黎仅的青年似乎对咱们家山儿一点好感也没有,因为皇帝陛下答应了和亲,所以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来破坏这桩婚事了,我想他今日来这里,便是要演出一场戏给你们看,只不过依他的性子,是真是假自然瞒不过父王母妃的眼睛。」

他这样一说,王爷王妃更觉有趣,连忙来到门口,就见从汉白玉的通道上,远远走来两个人,正是自家儿子和黎仅,身后都跟着随从。两人言谈甚欢的样子,似乎根本就没有一点隔阂,而且看那些随从抬着的礼物,应该就不轻了。

黎仅一看见前面雍容华贵的妇人与沉稳冷冽的男人,便知那定是万仞山的父母无疑了。连忙努力的在脸上堆上笑容,扭着步子直奔王爷王妃而去,还未到近前,先学女子般福了一福,然后方娇声笑道:「这就是伯父伯母吧?哎呀果然是人中龙凤。」接着又亲热上前进行自我介绍道:「伯父伯母,我叫黎仅,是阿山的幼时玩伴,可能他和你们提过我。」一边说一边脸上就飞上两朵红云。

他又来到万仞山身边,嗔怪道:「你这人也是,伯父伯母来了,也不派人通知我一声,还是我从别处听说,然后让属下留意,这才打听到的,仓促之间也不曾备得什么贵重礼物,哎呀真是失礼。」说完又转身过来,对着王爷王妃再福了一福:「伯父伯母千万别怪我,其他的东西,容我以后再补上吧。」

瑞清王爷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表演,肚子都快笑得抽筋了,心想不错不错,真是孺子可教也,今天的表演可比那天成功多了,哎呀看他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想必练习这番说辞和姿态,没少吃苦头,最起码一天三吐是免不了的,啧啧,也真难为了他,莫非山儿就真的让他这么讨厌,不惜牺牲自己一向的坚持来扮演这种小人吗?

那边万仞山的鸡皮疙瘩都掉了满地,他知道黎仅是在演戏,可是因为太过震惊,所以竟根本不能成言。倒是王爷王妃笑呵呵的看着卖力表演的黎仅,亲切道:「既如此,小仅快来屋里坐吧,哎呀真是好漂亮的孩子,我们家山儿眼光不错。」

「咚」的一声,正上台阶的黎仅被自己的衣服下摆绊了一下,险些没栽一个跟头。

他心想这是怎么回事,万仞山的爹娘不是应该对如此做作的自己露出鄙夷之态吗?想当初在家里练习的时候,连那四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都吐了半天,说只要是人,就接受不了我,怎么他们倒还能一脸的和蔼表情呢?老天,该不会是哪里出了错吧?对,瑞清王爷,是了,他是知道我当日拒绝和亲的事情的,肯定是他,嗯,没关系,这个好办。

黎仅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迳自来到屋中坐下,对瑞清王爷笑道:「王兄前日在宫中看见我激烈拒绝和亲,也不知有没有生出误会,唉,我也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毕竟在皇上面前,我哪里好为这个和亲欢欣雀跃呢,只好做出那样决绝态度,其实都是给皇上看的,王兄千万不要误会才好。」

别说万仞山是一只狡猾的豺狼,他就算是蠢笨的狗熊,此时也已经能察觉到黎仅是带着阴谋过来的了,看见自家爹娘那好奇兴奋的眼神,他的肚子都快笑得抽筋,心想太棒了小仅,本来我爹娘还担心你没有什么娱乐精神,结果你这是用行动来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啊。于是他索性也抱拳当胸,坐在一边看起了好戏来。

效果似乎不是那么完美。黎仅心里有些诧异,自己明明已经做出这副谄媚嘴脸来了,想当日他练习这些女态和势利嘴脸时,曾经成功让自己破了一天吐十二次的记录,好容易才练到今天的成就,就连家里那四个白吃饱都说自己的演技堪称完美,可……可他怎么没从这王爷王妃的眼里看到半点鄙夷之态呢?

只是现在疑惑也没有用,黎仅必须要接着演下去,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能这王爷王妃十分的宠溺小儿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打算逆他意的,既如此,自己索性就再卖力点,反正这嘴脸已经够丑恶了,何妨让它再丑恶一些呢。

「你就是小仅吧?哎呀山儿可是经常的提到你,说你又懂事又大方又热情,今日一看,果然如此。」王妃十分配合的笑着,心想大儿子的话说的没错,这孩子太可爱太有趣了,瞧他那眼睛里隐藏的愤恨和委屈,脸上的肌肉都要笑得僵硬了,仍是拼命的要自毁形象,呵呵,真是好可爱,这门亲事就定下来了,老头子反对也不行。

黎仅哪知道王妃的想法,如果知道他只怕要当场昏过去了。不过现在他听到王妃的话,已经吓得快要翻白眼,好不容易镇定了情绪,心想没事儿没事儿,这是他们还没看到我的势利嘴脸,再卖力点儿,赶紧把话题引到正题上去,让他们早点看清我的「真面目」为好。

他这里正要开口,王妃已经温言道:「来人啊,把小仅的礼物都抬上来给我看看。」她一边说一边就想笑,果然就见黎仅露出一脸惊愣的表情,然后又赶紧收起,回归自然面色。

黎仅一头冷汗,暗道这王妃怎么这样,她贵为王妃,怎么看起来似乎比我还势利,这还没说几句话,就要看我带来的礼物。嗯,让我想想,我的礼物的确是花了大价钱,但是对于他们这样的王府茂族来说,那五十两银子的礼物根本就是价值菲薄,没错没错,既显出了我趋炎附势的嘴脸,又显示出我寒薄的家境,很完美。

他想到这里,就又得意起来,眼看着家人们将礼物抬了上来,一个个打开,里面无非都是些特产果品,高级点心之类。黎仅假装面皮绯红,羞惭道:「这……这区区的薄礼,实在不成敬意,也……也难看进伯母眼里,因为……因为小侄是仓促准备,日后自当再奉上……奉上珍品。」这几句话一说完,谎言欺骗嫁入豪门的形象也出来了。

就连一向沉稳严肃的王爷都开始感兴趣了,也兴致勃勃加入这场戏中,拍着双手道:「贤侄这礼物哪有寒薄,本王初来此地,正想吃些本地的点心水果,贤侄所送的东西,真是正合我意。秋浓,把本王前日得的那串东珠拿来。」

一个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去后面,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黎仅面前,笑道:「这是王爷前日得的至宝,公子请千万收好。」说完也不顾黎仅愕然的目光,不由分说将锦盒递到他手里,带着笑意又回到王爷的身后站好。

黎仅半信半疑的打开,一看里面的黄绫缎子上,静静躺着一串晶莹东珠。

他虽然不识货,但是正好前几天沈儒大寿时,皇上所送的三十六件礼物中,便有一串东珠,当时他旁边坐着的大臣们纷纷言说那东珠只需一颗,已是价值连城,竟然串成一串,只怕是倾国倾城之价了。

而今日这串珠子,与皇上赠给沈儒的东珠几乎一模一样,黎仅忍不住就惊呼了一声:「啊,这是东珠啊,珍珠中最为昂贵难寻之至宝。」话音刚落,万仞山与瑞清王爷等人一齐笑了起来。

王爷就道:「没错,这就是东珠啊,贤侄,刚刚本王已经说过了。嗯,这一串是东海海滨小国利丰国献给本王的,是正宗的东海东珠,价值更高。」他说完,就见黎仅一副快昏倒的表情,连手都颤抖了。

事情……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黎仅真想哭,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计划到底哪里出了错儿,明明他都告诉瑞清王爷自己那天是在皇上面前不得不装了,他们怎么还不相信自己呢?

「小侄是知道伯父伯母家权势过人,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如此富贵。人家都传说,瑞王府父子三个王爷,俱有盖世之功,更兼府里富可敌国,我一直以为传言不实,如今看来,原来府上竟真的是当得起富可敌国这四个字不成?」黎仅挤出一丝笑容,不动声色的将东珠给放到了桌子上。不论如何,已经装了,不到最后就不能轻言放弃。

啧啧,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演下去啊。王爷和王妃暗暗称奇,知道黎仅还不死心,却听瑞清王爷傲然道:「若说富可敌国嘛,倒是有些托大,不过荣华富贵这四个字,瑞王府倒也的确是能够称得上的。弟妹等到嫁入王府,亲去看看便知道了。」

「我……」黎仅一个不慎,就要骂人,却又连忙压下火气,却听王妃又道:「今天小仅破费了,中午不如就留在这里用饭。是了,老头子已经给了见面礼,我却还没有。翠玉啊,去把我那对翡翠玉蟾拿来。」

黎仅吓得跳了起来,若再收下这王妃的礼物,自己可真的是别想脱身了,但想到自己要扮演的势利小人嘴脸,却又不得不赶紧收敛惊恐情绪,做出一副惊喜不已欲拒还迎的样子,在心里含着眼泪把那对价值不比东珠差的玉蟾给收了起来,当然,他还是不动声色的放在了桌子上。

万仞山与瑞清王爷肚子都笑得快抽筋了,不得不用内功压着才能勉强维持镇定,他们是真的佩服自己的老爹老妈,这戏演得投入啊,不愧姜是老的辣。眼看着背转身去的黎仅一瞬间垮了脸,万仞山的下巴险些脱臼,想到再过几天就能把想了十几年的心上人娶回去,心里这个美劲儿就别提了。

「回禀王爷王妃和两位小王爷,饭菜已经齐备了,请移驾松鹤厅去用膳吧。」一个丫鬟忽然走了进来,对众人福了一福,然后让众人去用饭。

王妃站了起来,呵呵笑道:「有小仅在这里,时间过的也似乎快了许多,这孩子说话风趣行动有礼,我十分的喜欢。」说完过来不由分说拉住黎仅的手:「走吧,和我们一起去吃,今日只是便饭,若有空儿,将你爹娘兄姐都接过来,我看咱们就把亲事先定下。」

黎仅吓得面色惨白,不过转念一想,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呢,这几天时间里,我一定要让他们认清我的「势利」嘴脸,现在皇上那边似乎已经有答应和亲的迹象,硬要抵抗已是不可能,我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

随着王爷王妃来到饭厅,那三个人还体贴的让黎仅坐在万仞山旁边,只把他给气的,偏偏还发作不了。须臾之间,一道道珍馐美味被流水般端了上来,出乎黎仅意料的是,这桌菜竟然包含了全国各地的名菜,端的是琳琅满目,比皇上的赐宴还要包罗万象。

「小仅,快吃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样的菜,我特意吩咐他们多做了几样。」王妃指点着那些菜肴,听得黎仅脑门上冷汗直冒,忽觉手上一阵温暖触感,低头一看,原来是万仞山,正色胆包天的用爪子握住了自己的手,还一边含情脉脉的道:「小仅,你喜欢吃哪样菜,不要客气,够不到我夹给你。」

黎仅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的一把甩开了那爪子,大叫道:「别碰我。」吼完了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做戏,连忙咳了两声,又故作娇羞状道:「伯父伯母和大哥都在看着呢,吃饭就好好吃饭吧。」说完他自己都差点呕了出来,在心里恨恨道:你个死万仞山,将来不要落在我的手里,不然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哎呀,有什么关系?你们的亲事连你们皇上都准了的,握握手又怎么了?何况这还是在我们的府上不是吗?」王妃满面含笑,一脸「你就是我家媳妇了,我家儿子爱怎么碰就怎么碰」的理所当然,而万仞山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时机,一把又将黎仅的手给攥在自己手里,呵呵笑道:「好了,吃饭吃饭。」

黎仅这顿饭吃的,那痛苦劲儿就别提了,小时候家里穷,吃野菜粥草根树皮的时候也没像现在这么难受过。好不容易熬过去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刑部大牢里走了一圈儿似的。但万仞山可没有就此放过他,吃完饭后,干脆正大光明的和他相偎而坐,只把黎仅恨得,一口牙都差点儿咬碎了。

「伯父伯母,我衙门里还有些事情,这就告辞了,叨扰你们一顿,实在不好意思,不过现在呢,我是放心了,原来伯父伯母家果然是富可敌国啊。」黎仅虚弱的站起,他实在是再也装不下去了,再装下去他肯定会吐的,中午万仞山那个王八蛋没少往自己的碗里夹菜,还都是些肉啊鸡啊鱼啊的,他撑不住了。

「哦,这就走了啊。」王妃似乎有些不舍,站起来道:「以后小仅你要常常过来玩啊,我们家的财富权势,你就放心吧,让你十辈子也花不完。」说完她见黎仅已经到了门口,而那串东珠和那对玉蟾还都在桌子上,连忙拿起紧走几步追过去,将两样东西塞到黎仅怀里,一边道:「这孩子真疏忽,这可是伯父伯母给你的见面礼,怎么能忘了呢,带上,快带上。」

黎仅脸色阵红阵白,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收了那两样贵重无比的礼物,跌跌撞撞的向外走。

「哈哈哈哈……」等到黎仅消失的无影无踪,王爷王妃才和大儿子小儿子一起笑出声来。万江流忍不住笑道:「我说二弟啊,你到底都对小仅做什么了?为什么他对你的印象会如此恶劣啊?竟然不惜用这种手段来让我们退婚。」

王妃也笑道:「啧啧,那孩子真可怜,离开的时候似乎连路都走不稳了,王爷,我想我们是不是表现的太好了,把那孩子完全给吓懵了啊?」

王爷捻着胡须道:「那当然,夫人,别忘了本王在春风国可是有老狐狸之称啊。不过这个孩子我很喜欢,眼神清澈诚实,我想他是个好孩子,我看和亲的事儿就这么定下吧,虽然他现在可能不喜欢山儿,但眼里却也没有真正的恨意,所以我觉得他们俩还是很有潜力的,再说难得山儿在这事儿上这么死心眼,不如就成全了他。」

万江流也道:「是啊是啊,父王,我也很看好二弟和小仅,我现在就开始期待,小仅这次铩羽而归,肯定不会甘休,就不知道他明天还会要出什么花招来了。」他看向万仞山:「二弟啊,明天我和父王母妃就作壁上观,由你来见招拆招可好?」

万仞山一脸痴迷的神色,还看着黎仅离去的方向,听见了哥哥的话,方回过身来道:「有何不可。真是的,都怪你们,看看把小仅给吓得,哼哼,好不容易他今天来了府里一趟,你们竟然将我们亲热的时间给剥夺了,真不够意思。」

王爷哼了一声道:「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我们今天这种表现,是要表明给你做坚强后盾的态度,可以功成身退了,以后的事,尽可以让你做主。哎呀那孩子回去后到底会想出什么办法来呢?本王也开始期待了,别说,小小年纪做了礼部尚书,还真是有点本事,只可惜啊,他遇上了被赞为老狐狸的本王,呵呵呵,可惜啊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