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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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安东尼杨,同时也是我最重要的策展人——这主要归功于他的外祖母,她是整个东南亚最有品位的藏家。
然而即使娶了名门闺秀,也不能阻拦他那位拿督父亲追求自己的大鸡笼。
这直接导致安东尼根本没有节操可言:“亲爱的,我想郑重地向你提出请求。”他真的这么问过,“我能睡你老公吗?”
“不可以。”我客客气气地回答。
闻言川在外面乱搞是一回事,搞到我的亲朋好友身上又是另一回事,那会让我觉得很恶心——怎么有人类在搞鸡?
他问我的时候,我手边正放着一幅弗里达卡罗的素描,女画家浪荡的丈夫于1934年搞上了她的亲妹妹,这直接成为她和他分居的导火索。
次年,她画下了一幅不朽名作:《轻轻地刺了几刀》。
一名肢体扭曲、了无生气的女子躺在血泊之床上,一只脚上还挂着黑色高跟鞋,而行凶男子面带若有似无的微笑,持刀站在一旁。
女画家表示灵感来自于真实案件,一个男人捅了女人整整20刀,当法官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时,他表示:“我只是轻轻刺她几刀。”
她无疑是在宣泄被丈夫屡次背叛的愤怒,画面上的歌词更构成了精妙的讽刺:“爱人她已变心,今日我将她掳来,她死期已至。”
这就是公鸡的逻辑,他们可以随时和一千只母鸡交配——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就算在过程中啄得母鸡羽毛全脱,也只不过是“轻轻啄你几下”。
男人随时能用刀、火、枪杀害“不忠”的女人,女人却只能甘当鸡农,养都养了,咬碎牙也得忍。
弗里达卡罗于18岁时遭遇严重车祸,嵴椎挪位,剧痛伴随她终生,然而她对丈夫说:“你给我的伤害比车祸更可怕。”
——这绝不止是“轻轻”一刺。
“——我的朋友很多,敌人很少。”
我诚恳地对安东尼讲,“因为做我的敌人一定会付出代价。”
他显然听懂了我的意思,立刻换了张面孔,诚挚地祝福我:“那就等你甩了他再说,我有信心,你早晚会甩了他的!”
为了督促我达成这个目标,他甚至送了我一个礼物。
他把他十岁的弟弟带来,托我照顾,那孩子抬头看了我一眼,接着低头打游戏,我用力地捂住额头:“你有病。”
“不不不,我没有,你听着,这孩子的母亲是我前男友的前女友——”
我本该把他直接丢出去,但我是个gay,对我来说八卦和氧气一样重要,我忍不住接着听:“别跳过,详细讲讲。”
他把孩子推了出去,孩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吹破了嘴里的泡泡糖:“好的,是这样。我大一的时候和非常英俊的学长谈恋爱,但我不知道他是个双插头,他同时还交往一位美丽的女同学。”
“她比我先发现学长噼腿,还以为是我在撬墙角!”安东尼愤愤地抱怨,“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如果我要睡她的另一半,一定会事先征求同意的!”
我对他的“礼貌”不予置评:“接着说。”
“总之,她气势汹汹杀到我家找我算账,我父亲看到了她,而他刚好腻了上一个情人。”安东尼耸耸肩,“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我前男友的前女友给我爸生了个孩子,这就是我的又一个弟弟。”
我叹为观止:“看来你们已经尽弃前嫌了。”
“是的,她要瞒着我爸去和学长复合,所以把孩子丢给我照顾。”
安东尼墨镜一戴,已经换上了度假夏装:“但学长邀请我去和他们3p,所以我不能看孩子了,这个孩子暂时借给你!”
“如果你借的是一幅卡拉瓦乔我会更高兴,我要一个孩子有什么用?”
这么说吧,作为着名双性恋,卡拉瓦乔笔下的美少年(同时也是他的情人)能激起欲望,但孩子?完全是欲望粉碎机。
有研究证明,人类婴儿总在晚上哭闹不休,是为了打扰父母“交流感情”,从而杜绝二胎,使自己在幼年期能独占更多生存资源。
新生儿每增多一个,头胎能得到的资源便显着下降,死亡率也越高,因此人类婴儿动用噪音武器,累得父母睁不开眼,更别提造人了——看来要想活下去,每个生物都得精通自私的艺术。
安东尼压低声音:“这孩子经常配合他妈妈,说自己是弟弟而不是儿子——这样她比较容易勾搭年轻帅哥。他很擅长这个,你什么都不用跟他解释,只要给他清空Steam购物车,他就能伪装你的私生子。”
“什么?!”
“私生子啊!离婚的最好借口!一旦他知道你背着他搞出了个私生子,绝对没法忍耐,你就能顺利甩掉他了。”
我盯着安东尼,找不出理由反驳:他显然比我还精通公鸡的性心理。
自然界的两性博弈本质是一场基因战争,雄性想存续自己的基因,排斥其他雄性的基因,而雌性才不在乎爹是谁,同时和越多雄性交配,越能竞争出最优精子——从这个角度来说,一夫一妻制保护的是可怜的公鸡。
为了确保自己的精子不会被浪费,雄性动物也有严重的处女情结和“独占欲”,很多动物交配后都会在雌性体内留下交配栓(同理人类的“贞操带”),以防雌性紧接着又去找其他精子。
皿蛛在交配前会仔细检查,只有确定雌性是处女蛛,它才会开始交配。它们最大的噩梦莫过于:替别的雄性养孩子。
头鸡可以拥有无数母鸡,还要精挑细选处女,但母鸡和别的公鸡下了蛋,则属于十恶不赦,活该被捅20刀——这就是我们的社会逻辑。
出于某种我自己也不明白的心理,我答应暂时替安东尼存孩子。
我开始对着一只公鸡玩偶演练,把它的鸡冠戳得晃来晃去:“我们离婚吧,你可以把所有问题都推到我头上,就说是我出轨好了。”
别误会,我并没有为闻言川牺牲的高尚情操,我这么做只不过是不想显得像个失败者。
对于我的主要客户群体——那些有钱有势的公鸡而言,他们从不同情被出轨的人,他们只会觉得出轨越多,越证明你是个有本事的男人。
在这点上精英老公鸡和小公鸡没有任何区别,小公鸡的精子活性可能还强于老公鸡,毕竟大部分男人从三十岁就开始阳痿。
如果我和闻言川因为我搞出了个私生子而离婚,哇哦,没人会看我笑话,我只会在鸡尾酒会上收获赞许的拍肩,以及“现在你终于是我们一员”了的挤眉弄眼。
也许这就叫以其鸡之道还施鸡身。
闻言川绝对想不到我正在认真考虑弃养他。
他甚至经常给别人传授婚姻秘籍,他表弟婚变,沮丧地问他有没有什么好建议,他相当自信地摁着我一起坐下:“最重要的是沟通!”
我只好微笑。
“我们遇到任何事都会及时沟通,凝碧完全能理解我,我们之间不存在误会。”
确实没有误会,人和脑子不如鸡蛋大的鸡之间能有什么误会?
为了跟他沟通,我可是做出过努力,甚至找了宠物灵媒——说实话,“丈夫”这种生物到今天还没灭绝,本身已经是种灵异现象。
“生活情趣也很重要,我们各方面都很和谐。”闻言川意味深长地拉住我的手。
表弟非常羡慕:“唉,我本来也觉得我没问题,现在才知道老婆在背后已经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哪有嫂子这么体贴!”
嗯,倭黑猩猩族群中会使用“性爱外交”,不分公母,只要有争执,或者单纯为增进感情,大家就啪一下。把一块食物或一只玩具丢给倭黑猩猩群体,他们可能不会打起来,而是通过友好互啪的形式解决争端。
然而我是人类,直立猿,躺下和直立的时候用的是两个脑子,远没有近亲倭黑猩猩那么高尚,闻言川最多能让我在床上原谅他一个晚上,一旦直立起来,该算账我还是会算的。
闻言川掷地有声地表示:“凝碧绝不会做这种事!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当面讨论,有效沟通才能保持关系稳定!”
真的吗?你忘了之前我给你的备注吗?
为了掩饰尴尬,我低头看书——海明威第四任妻子玛丽韦尔什所着,《我和另一个人的游记》。
她把自己和丈夫称之为“me and another”——如果你听到自己的贤妻管你叫“another”,另一个人,亲密度不如家里的狗(狗都叫baby呢),那你的婚姻一定是出了点问题。
海明威滥情、自负、暴力,在文字里,他的男性气概可以被粉饰成直面生死的海中老人,但在生活中,这完全是一种“有毒”的男性气概。
他经常公开贬低、殴打玛丽,说她的作品“一文不值”“只不过是个清洁女工”,玛丽一怒之下,绝育了他所有的猫。
——这叫报复?这完全是天大的善举!
女士们,你们之所以赢不过男人,全在于素质太高,有时候你就得变得和对方一样无耻,才能摆脱这种关系。
同理,我也可以管我和闻言川的婚姻叫作“我和另一个人的关系”“我和另一个人的家”“我和另一个人聊天,他没完没了自说自话”。
“——只有找到真正对的人,才能携手白头。”
闻言川给他表弟灌了一大碗鸡屎味的鸡汤,深情款款地看向我,寻求应和。
我接着微笑,点了点头。
唉,各位丈夫,一旦你发现自己的妻子脸上露出这种蒙娜丽莎式神秘微笑,你就该读懂她的潜台词——
“这福气给你你要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