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确认关系之后,韩远在这棵树下很严肃地提出了他的爱情规划:“热情若挥霍很快便消失殆尽,爱情要有计划且合理节约地使用!”
“你想怎么个使用法?搞成可回收循环利用那样?”
韩远一副地主模样地扬起了下巴,扔出两本日记本:“我看你那办法就挺好,我们可以互相写日记。我写你的,你写我的。平常没事儿绝对不要发信息。”
“……你要的是原生态恋爱吧。”
“你如果抗议我会实行史前恋爱政策——你介意我在你楼下摆个巨石阵大骂你负心吗?”韩远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睛永远炯炯有神,类似于X光。
于是谢临清就骂骂咧咧地在第一次的日记上写:“今天我用我的咸蛋超人眼发射了两束X激光,效果很好。”
他们俩每周约会一次,每次都怀着期待且忐忑的心理去看对方的日记,只不过看完了总是厮打成一团。尤其当谢临清发现韩远夹在里面那深情的情诗时:“请允许我沉没于你。“
舍友见到每每赞叹:“这谁写的,遐想无穷啊。”
于是谢临清便微笑着回信:“愿你的粉碎如泰坦尼克号一样惊天动地。”
韩远感叹:“那么深!”
谢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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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下) ...
而韩远在日记的扉页微笑写下:“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胡兰成不懂张爱玲,于是他们因为蒙昧的懂得而互相伤害。——但,我自信能懂你。
后来有一日他们在烧烤摊上一边喝酒一边交换日记,韩远记谢临清每天干了什么,谢临清记他的。两个人不止文风全无,写着写着还什么话都蹦出来了。
韩远意味深长地敲桌子:“告诉我什么叫再吃下去我迟早会胖死的?我认为我的体型很标准。”
谢临清苦大仇深地咬鸡腿:“我只是表达一下对你健康的良好祝愿和合理担忧,杨白劳你得明白,我每天做那么多菜是把你喂胖了,我可瘦了不老少!”
韩远上下打量:“好像确实瘦了……算了这顿我请。”
谢临清撇嘴:“你早该请了……对了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韩远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我审美可严肃了我跟你讲!”
闹哄哄的夏日夜里,韩远坐他对面儿呲着大白牙笑,“难道你不这么想吗?”他声音是河水流淌的温柔,“毕竟——我爱你。”
彭!
谢临清眼前突然冒出一片金星星——尽管背景是光着膀子烤羊肉串的大叔和醉醺醺的大学生们,但他却好像看到了一群没光屁股的鸟人祥和地飞啊飞。
他猛地低头,奋力吃着,借此掩饰自己所受到的,难以言喻的触动。
韩远妙计得逞,满足地笑了。
好吧其实他胖了我很高兴,至少这证明我大概能考个厨师资格证去了……即使脸皮薄如谢临清,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你快乐所以我快乐,真是世间最诚挚浪漫。
——天晓得,既然说,你快乐所以我快乐,玫瑰都开了,我还想怎么呢?
鼻端有香气芬芳。
心跳完他俩又接着吃,吃完之后俩人继续闲扯了半天,然后为发泄体内旺盛的荷尔蒙,遂同去散步。
走到僻静无人处,谢临清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便迅速地握住了韩远的手——不纯良漫画里看来的,恋人式牵手,要十指扣十指。
有点儿刺激,但更多的是安宁——他们都惬意地笑了。
韩远抓着另一只手,那不属于自己但与自己如此贴近,热度融化皮肤暖烘烘地到了心里,再没有比这更踏实的浪漫。
虽说理智的爱情是建立在自我满足基础上的相互依存,但你若深爱,便会觉二人一体,一种情动两下心知,是再难耐的悸动。
好比艺术高峰不可避免到达,其实相爱,也都一样吧。
不再计较得失忧虑失去,只想可与他吃和喝,倦极睡到不见天光,醒来时微笑,用一天时间寂静相爱,默然欢喜。
因我明白,你我有同样心情。所以世界上有那么多难过痛苦的事,小到被图钉扎到,大到死别生离,我都可以不害怕。因为我是双倍的我——你存在,故赐我力量与宁和。
所以,虽只是一起在夏夜中散步,但我们可默契地牵手:一起踏出每一步,像是多长的路也有你陪着走——这一程,已是夫复何求。
——但话说回来,这气氛也太适合干点儿什么了。以至于最后被推倒在小巷子的墙上,有张油乎乎的吸盘黏上来的时候,谢临清脑子早就上了天。陷在云里软绵绵的,还偷喝了二两小酒——他也只晓得急切地回应。
吻是什么?实体化是此刻两张油嘴不分你我急吼吼地纠缠了起来,精神化是两颗同样火热柔软,可进行体内外循环的有力心脏,在这一刻被彼此用爱情触摸。
谢临清闻不到任何气味,也听不到看不到,他们相濡以沫呼吸混浊——那是另一颗心的触感。
而韩远亲了很久,还尝试了一下那种播放一分钟后主角衣服就不能显示的片子的方法——把你肥嘟嘟的胖舌头伸进他嘴里,然后一阵乱搅和,亲得他欲罢不能然后你就可以想干啥干啥了。
——可惜谢临清也做了功课,于是他俩像章鱼伸出吸盘互相吸爪子(如果有这么个动作的话)那样,猛烈进攻,相互占有。
一吻终了,真真是不知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接下来做什么?”不知是谁问的,只知声音嘶哑。
“当然是回家——上床。”
于是这两个年富力强的小伙子就跟逃命似地,狂奔回了他们在学校附近租的那个地方。
谢临清回忆至此,突觉人生挫败——天杀的韩远,你买那一大袋面粉原来不是用来吃是用来练臂力的吗!!!
他掩面,非常不想去下一个地方,因为那暗示忒那啥了——是他们初夜的那房子。
那天晚上谢临清深刻地明白了几件事,第一,春天来临的时候要管好家里的猛兽。第二,他以后再也不想吃冰激淋了。
因为在做得谢临清除了不住哎哟之外啥也干不了之后,韩远非常得意地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关于冰激凌挖勺的故事不?”
“不……啊……好记得,记得……”被在某个柔软的地方一掐,谢临清声音都急促地变了调儿,当然是韩远想听什么就说什么。
韩远听得心里痒痒,于是俯去往他耳朵里吹气:“你想想。”
谢临清让他吹得整个人都在打颤,眼泪在眼眶里荡悠悠的:“我……我就觉得……要是戴着助听器多好啊……诶哟喂你轻……啊轻点儿……”
韩远笑了,突然一挺身,把自己整个埋了进去,谢临清被弯折起来的身子顿时跟那布料一甩似地,颇具波纹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哭了。
——其实那个故事他想起来了。
韩远说:“我那时候就暗示过你了。”
谢临清一边抽噎一边不满地在心底咕哝,你暗示那么多搞得我一点儿羞涩感都没,谁还能记得啊?!
结果后来韩远又开始疯狂律动,频率类似于犯了羊角风——学名癫痫。谢临清也被迫跟着他一起抖啊抖,可惜那会儿甩葱歌还没出来,不然真是太协调了。大家不妨充满欢乐地想象一下。
更可怕的是因为身上死沉死沉的那混蛋闹出来的大动静,谢临清觉得像有杆枪往自己身体里不停地扫射,“突突突突”地把他魂儿都打飞了。
朦朦胧胧中他觉得灵魂离体,浮在半空看着自个俩人做运动,其状类似于一个买冰激凌的满脸地用一柄巨大的冰激凌挖勺,在柔软的桶里铲啊铲,最后还十分享受地往里面倒满了整一勺奶油!
可惜这奶油只有白色的,不能很好地满足喜爱各种口味的顾客需求。不过买冰激凌的很快就敬业地证明,他可以通过一种最早用薄纸皮革,后来用龟甲硫化胶,目前用手工乳胶制作还能含有润滑剂的冰激凌勺套很好地解决这一问题。
——据不完全统计,买冰激凌的今天生意很好,他用了苹果,草莓,香蕉,甚至还有黄瓜味儿的。
谢临清一边呻吟一边在心底深深地恨着冰激凌挖勺的发明者——据说那家伙是因为买冰激凌的时候嫌等得太久,从而产生了发明一种很快就能挖出一个球(没错不是俩)的勺子的冲动。而且自从冰激凌勺发明后,这东西无与伦比的力学美感和实用价值,使得冰激凌球更美观、所浪费材料更少。
呜呼,每个男人都是个买冰激凌的,勺子太久不用奶油就会化掉,所以请爱岗敬业!
所以,壮哉!韩冰激凌贩!
最后谢临清给累睡了,韩远却极尽温柔之能事地吻了他,心中浮动起一些字句:我绝不会死在你之前,留你一人孤独于世,这是我最大的慈悲,也是最坚定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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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荡气回肠是为了,最美的平凡 ...
三、荡气回肠是为了,最美的平凡
谢临清最终还是战胜了自己,做贼似的跑回以前住的那条街,但是四处寻觅了半天才发现那封信——它在大门栅栏的最高处夹着,要想拿到就得爬啊爬。
谢临清瞅了瞅四下无人,便像模像样地甩了他缺乏运动的腿脚,吭哧吭哧地开始爬。
韩远这个人热爱攀岩,每次去爬石头或者爬山,爬完衬衫一掀,极爷们儿地擦着汗的时候,每每总能吸引来一群拜倒在他二头肌下的辣妹——为此谢临清可真没少纠结。
但最可恨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他非得拉着谢临清一起爬!
谢临清恐高不说,还有个奇怪的毛病:站在高处就忍不住地想往下跳。按某学长的话来说,他那是上辈子折翼的时候褪毛没褪干净的鸟人,还幻想着能飞呢!早晚得飞成烤鸡翅。
所以谢临清对这种运动简直是恨之入骨。
——而此刻,他终于拿到了那封信。但因为笨手笨脚,衣服也被刮破了一块。
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摸屁股,确认没有在关键部位被刮了个春光四射才放心。又笨手笨脚且十分惶恐地顺着脏兮兮的栅栏蹭了下来。
幸好这是个后门儿。
最后扶着老腰的谢临清咬牙切齿地想,他算是明白韩远这个人是怎么个疼老婆法了。他是很会疼老婆:很会让老婆疼。
他的内心现在充满了拥有一身内裤外穿男的超肌肉的冲动,这样他就可以把韩远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在幻想中你是supper man,可惜实际上你就是个m,撑死了是个大写的supper M——可惜还是个分式,分母越大值越小。
所以谢临清充满哀怨地打开了那封信:“来好好给我活着就似最初,仍然在呼吸都应该要庆贺。如果想哭可试试对嘉宾满座,说个笑话,纪念我——看到有趣妙事,何妨大笑亦让我听到?提示:最后一站,我爱你。比永远更远。”
看到这里,谢临清笑了——这是他们最喜欢的歌之一。
那是前几年地震的时候,他们这片儿和震中离得比较近,地震那几天,有时甚至会感到轻微但极不安定的晃动。终于是有一晚,晃得明显了起来。
然而他们虽然被晃醒了,但看着房子没塌就又睡去了——只不过是紧紧抱着睡的。
第二天全城人心惶惶,好多人都在传今天肯定要大震,一时之间竟有那么些暗潮涌动的末日气氛。
听人劝告去囤积食物的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很淡定,实则紧紧十指交扣,手心潮湿得出了汗。
“你说囤了有什么用?一震天都塌了,来得及吗?”背着一堆东西回家之后,谢临清有些忧心忡忡。实在是这几天被CCXV的连续轰炸吓怕了,不过话说回来白X松也真是累,怎么一天到晚新闻就见他一个人?再这么出镜下去非得变成地震殉葬者不可。
韩远想了想,潇洒地摇脑袋:“我还没死呢你那天怎么就塌了?告诉你嘿小子,这堆东西可基本都是我背回来的,还想着备用?我都不带分给你的。”
谢临清踹他,“那事儿是好随便说的?都死了那么多人了,现在大家都害怕。”毕竟物伤其类,无论什么地方遭遇天灾,同一地球上的我们其实都是唇亡齿寒。
“你要真害怕就转移转移,今晚上看午夜凶灵吧!”韩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开始准备择菜,谢临清已经洗完手系上围裙了,听他这么说更愁,但是又不好说那我非得吓死不可,于是强梗着脖子装胆儿大;“成啊。”
韩远爆笑。
吃完饭俩人窝在一块儿,先看《泰坦尼克号》。一边看着莱帅一边感叹岁月是把杀猪刀,曾经的粉嫩后生现在已然是沧桑大叔——虽然更有内涵也更有嚼头,但已经是风干菜和水萝卜的区别了。
韩远也难得忧郁地摸下巴做抠胡子状:“……媳妇儿,我怎么觉得,我们都老了。”
谢临清一只腿二赖子一样地翘在桌子上拿臭脚扒拉遥控器玩,一只跟韩远的一起缩在毛毯里。看韩远这副德行他就笑,边笑边把他抠胡子的手拉开:“快别抠了你,越揪长得越多,你还真想整得跟托尔斯泰那脸似地植被多于空地?”
他还“磕磕”地嗑着瓜子儿,小气巴拉地把仁儿掰了分韩远一半儿,“在我眼里你永远最帅,帅得跟那屁股掉毛的大猩猩似的,杀猪刀也杀不了你。放心了吧?”
韩远把他腿扳回来,塞进毯子里(这俩人有毛病,越是大夏天越爱盖被子):“还说我!快别那你那脚往茶几上放,说了你多少遍了。”瞪视着手里的瓜子儿,“你说我要是大猩猩,你不就得是我屁股上剩下的毛?”
“别恶心我!”
“那你就这么给人嗑瓜子儿?”
“好歹分了你一半儿嘛,我懒得磕了,你将就着吃吧。”谢临清飞快地凑过去亲了韩远一下,成功地把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俩人贼会享受,整了一茶几各种零食——反正他俩也不咋担心发胖,索性放开了吃。吃着吃着,人也就不觉那么无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