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申柯却毫不在意这个,有一次去给团子买烤鸡腿,摊上的小男生一口一个大叔地叫他,他还跟人家相谈甚欢。

沈约大笑,“你不觉得你太显老了点儿?”

“能陪着一个人变老,我很高兴。”申柯一边撕鸡腿肉喂团子一边回答,少见地笑眯眯。

晚风徐徐吹过,夕阳一点一点消逝着,沈约脑海中渐渐一片清明。

自从和易铭在一起后,可能也是由于职业的关系,易铭越来越注重自己的年龄,甚至到了有点儿夸张的地步。连带着沈约也开始怀疑是否自己已经太老,为了这个被人嫌弃可太不值了。

于是也开始注意起来。

可是若爱得悠远温柔,陪你一起变老很正常很美好,有什么好顾忌的。

——枉我那么喜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原来是我参不透。

在沈约沉思的这段时间里,申柯和团子已经仰望天边很久了。

于是沉思结束的沈约也跟着他们看天上,可是看来看去不知所以然,直到他读懂了团子的眼神才恍然大悟。

团子旁白:大块大块夕阳什么的……好像主人做的梅花糕还像主人做的枣糕更像主人做的老婆饼……鸡腿什么的根本吃不饱啊,流泪。

“走走走,陪我买面去,家里面不够了,今儿做不了糕。再买个西瓜,今晚先做个冰盆吧。”沈约欢乐地拉走了听到吃的就同样欢乐的一人一狗,觉得生活它其实不错。

最后,两个大男人一个拎着仨西瓜,一个拎着一袋面粉提溜着一只狗,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三楼,结果进了门儿就冲到厨房去了。

有时候长得胖点儿也是很美好的——BY团子。

又,月末的一天,两人去一家相熟的餐馆吃饭,把团子拴在了后院儿,没想到它居然和这家的苏牧一起私奔了。这一私奔就一晚上,急得沈约团团转,申柯也几乎陪他找了一整夜。

申柯挺着急,找得甚至比沈约还积极,光家里楼上楼下就跑了十几趟。

所以两人一起找到团子的时候沈约想,如果是易铭在的话,八成就找不回来了。

易铭一直很不能理解为什么沈约会对一只狗倾注那么多的感情,正如沈约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对人那么无情。

到头来果然还是团子对沈约比较好。

沈约终于想明白,易铭之所以那么吝啬于长情,其实是因为他自私罢。

但想明白归想明白,沈约还要教训团子,可是他卷起报纸还没挥舞呢,团子就一溜烟窜到沙发底下了,但看到申柯就立刻扑了上去。

“团子你给我过来!”沈约气急败坏,可到底是书生,死活舍不得下重手吓唬它,最多也只能卷个报纸乱挥。

“换个方式惩罚它行不行?”申柯忙不迭护住团子。

“什么?”

“……停一个月点心?”

团子掩爪窃笑,沈约目瞪口呆,申柯一本正经。

“……那算惩罚么!”我就是停了它点心,你要喂我也管不住啊,它都已经胖得不行了喂……

最终还是没打,团子从此毫无顾忌地胖了下去。不过经这一回沈约算是发现了,申柯很护短。

——唔,总比自私来得好多了。

其实连沈约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都很护短。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再没把易铭的长处和申柯的短处做过对比。

同居第三个月,关键词是家长。

这个月沈约出了次不大不小的车祸,被一电动车撞了腿,不过还好没骨折。第一天告诉申柯之后,本来他在外地出差,但第二天就赶了回来。

看到病房门口出现的申柯,沈约揉了揉眼睛,“我还没睡醒?”

申柯却松了口气,“还好不严重。”看样子是问过医生了。

当然不严重,沈约傻笑,“……你还真回来了。”他起身下床,结果扯到伤口,忍不住呲牙裂嘴,刚刚还一脸淡定站在门口的申柯这时候却已经冲了过来——是用冲的。

“软组织挫伤最好不要动”申柯皱着眉把沈约扶了回去。

沈约还被他刚才那一冲搞得有点儿怔——他发现自从和申柯在一起之后他越来越容易怔住了。申柯这么着急,可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以前也生过急病,那时候比现在严重多了,可从头至尾易铭都没脱开身来看他,甚至连电话都几乎没有。

当然也不好主动说什么——那该死的面子。

那时候沈约前脚刚发完信息,无比潇洒地说“你忙吧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后脚就躺在病床上听张学友的《有病呻吟》听到咬牙切齿。

“想喝水,给我水,或者高烧也可勉强减退,然后忘记我身边应该,有谁。”

张天王唱,逃到病床前,才承受最多,和你分手都也挨得过。

而看着身旁的申柯,沈约刹那间明白,分手算什么,生病算什么,有人这么关心你,什么都值了。

在行动不便的这几天里,沈约充分体验了一回被深深关心的残疾人生活。

申柯这个人其实不怎么会表现,从来没有特别殷勤过,照护人也容易手忙脚乱,苹果皮削得削掉了半个苹果,连团子都嫌弃那形状不愿意吃。

但是沈约觉得这完全不是问题,毕竟他也不需要身边的人全心全意地伺候着他,他觉得有那种被人笨拙但真诚地关心着的感觉,已经太够了。

这天沈母打来电话,扯了没几句,老人家就开始没头没脑地夸,“申柯那孩子稳重啊,这次多亏人家照护你!平常人家也帮了你不少吧……?要好好谢谢人家!”

“唉……唉等等!妈您认识申柯?”沈约觉着这惊吓太大了,搞得他差点儿一骨碌从床上掉下去。

不想老人家口风严密,“……你们好好过日子,多念着点儿人家的好,管我干什么?还有,替我跟团子说,奶奶想它啦……别的下回再说。”老人家很开通,沈约的性向她是知道的,不过她不怎么喜欢易铭,没想到跟申柯却看对眼儿了。

挂了电话,沈约立刻借助着个凳子艰难地挪动到书房找申柯,“你认识我妈?”一脸惊奇。

“嗯?……哦!刚才是阿姨来的电话?她想团子了吧。”相比沈约的惊讶,申柯平静得多。

“啊?!”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不过说起来,和车祸还挺有点儿关系。

申柯几个月前出差,一老人家正在过马路,一辆车急速冲过来,眼看着老人家快被撞,申柯想也没想就跑了上去推开了老人家。

幸好那司机临了踩住了刹车,这才没酿成大祸。事后申柯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

老奶奶特别义气,说什么也要认了这干儿子,还拽着申柯去吃了顿饭。这一吃不要紧,老人家把他从身高到职业都摸了个门儿清,结果,好嘛,原来大家是一家人。

从此成了忘年交。

这两人同居以后,沈老奶奶倒是也欣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知道为什么沈老奶奶就是喜欢这个冷幽默的孩子,可能和她自己就很冷有关。

沈约知道来龙去脉以后,觉得这真是……猿粪啊,缘分,我怎么总是踩到你。

同居的第三个月快结束时,两人已经很有老夫老妻的调调,沈约觉得挺舒服。

——他已经很久没再想起易铭。

或许真像张悬唱得那样:孤独中的快乐不能用来解决失落。对我来说,对我来说,

其实跳不出生活。

爱和改变分得清楚,可以等于自由吗。对我来说,对我来说,其实就是生活。

——然而不管是爱或改变,现在的申柯对沈约来说,已经成为了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当你不遗忘也不想曾经,我爱你

七个月后,情人节。

沈约坐在演播室里拿着稿子,真想不出来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以前明明觉得很漫长的。

现在他已经彻底接受了申柯,但他还是不能承认他自己的感觉。

两个人继续过着安稳宁静的日子,可今天早上听到申柯说“我爱你”的时候,沈约心漏跳了好几拍,但仍然不确定能不能回应。

易铭据说又失恋了,不过他发给沈约的信息都被删了。虽然沈约倒也还没潇洒到看都不看的地步,但是看着那种示好的情感就觉得很陌生,还不如申柯的衣服来得亲切。

也隐隐觉得其实差不多就是这样了罢,但总还是很担忧。

五年,那么漫长的伤疤横亘在心里,沈约每次想开口回应申柯时它就会跑出来搞破坏。沈约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太自私,可他害怕,害怕再一次确定了的付出又换来那样的结局。

虽然他们彼此信赖,可沈约不相信自己,他觉得这样朦胧不清反而好些——尽管那对申柯来说太不公平。

正想得出神,突然有人唤他,“走!跟姐吃饭去!”

穿了一身大红的女子笑眯眯地招呼着他。

那是个在圈内以人缘好著称的女星,今儿不知道有什么喜事,从开始录节目到录完一直这么兴高采烈,沈约想,沾沾喜气也不错,反正今天申柯也有事儿。

但是得赶在申柯之前回去,可不能让他发现他藏起来的礼物。

于是他站起身来,加入到风风火火准备去吃饭的一伙儿人里。可就在这个时候,女人接了个电话。

才片刻而已,众人听不清电话里说了什么,只听得“乓——!”的一声,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女人此时变得神情呆滞,她手里的电话直直坠落。

众人被吓到了,都不敢说话,然而在片刻的寂静之后,女人突然开始颤抖,眼神没有焦距,颤抖却越来越强烈。

她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出来。

众人这才纷纷聚集上前,慌乱安慰。

等他们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之后,女人还在抽搐着。

女人有个男友,追了她很久,可她因为种种原因,迟迟下不定决心答应他,就这么拖了三年。今天她终于决定要接受他的爱,可刚才那个电话告诉她,她男友去工地视察的时候出现工程塌方,不治身亡。

女人凄厉的呼号突然刺得沈约心里猛然抖震,他觉得脑子很疼,他想,如果这种事发生在申柯身上……!

沈约赶紧跑出演播室,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心慌欲死,他在夜风里拼命地跑,可是思维却更加清晰。

生命多么多么短,就是在一瞬之间。而你我的爱又能有多久呢?如果从来没有拥有过,那么万一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情……

就是刚刚,沈约自己在心里做了个设想,如果申柯那样的话,他会怎么样?

结论是,可能一开始不会竭斯底里,但每多活一天难过就会加深一层。

那种疼痛破茧而出,让他难以忍受。这种时候他思考不了爱不爱了,他只知道如果失去申柯,那将再也得不到另一个。

真的,生命那么短那么短,而我们偏要说我们做得了主——

沈约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终于跑到这里了,无视一路上所有人诧异的眼光,跑到了这里。

他想这可能是他一辈子做得最大胆的事,可既然已经做了——他推开申柯办公室的门,颤巍巍地走了进去。

只有申柯一个人在。

他看到气喘吁吁眼眶红红的沈约显然很是惊讶,“怎么回事?!”

沈约累得喘气喘个没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搞得申柯急了,“有什么话慢慢说。”申柯赶紧递给他一杯水,他猛灌下去一口,他想他的脑子现在无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