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标题是七老师逼着我改的
Warning:粗口描写
汲谦的名字突兀地挤入他的视线。
“……汲谦死了,荣荣你放心,你已经安全了。”
嘴里的雪茄几乎被他咬烂,简衡东挺直腰背,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书页被他翻得哗啦啦响,薄薄一本小册子翻过去又翻回来,从结尾到开头,又从开头到结尾。狗屁不通的文字里几乎没什么信息,汲谦的名字从大概第四章出现,他出场时小说用了几百字描写他的反派气场,直到这里简衡东都不能确定这个小说里的汲谦是他认识的汲谦,直到这稚嫩的文笔特意提到了他黑沉沉的眼睛,以及断眉处的疤。
简衡东抽了口气,闭了闭眼睛,操,这肯定是他的汲谦了。
半夜十二点,他生日的最后几分钟,驾驶座上的简衡东拿出比当年高考还认真的架势正在阅读理解这狗屁不通的小黄文。
小说主角叫向荣,是个选秀男团出来的小偶像,全篇的嗯嗯啊啊都有他的份,让他嗯嗯啊啊的人就不一定了,来回更换过好几次,其中甚至有他搭档过的一个新晋实力派演员——简衡东一开始以为自己记错了人名还翻回去确认一下,可没错,就是换了好几次——汲谦不在其中。
简衡东几乎是松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他定定神,试图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剧情上。
然而这是以向荣视角展开、用各种花样床戏推动剧情的一篇小黄文,汲谦虽然是从头贯穿到尾的最大反派,可主角真正和他交锋的情况少之又少,更多时候,他是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阴影。向荣在小说开头被经纪人和“汲总”骗着签下包养合同,发现后宁死不从,汲谦出场,盯着看了一会他扭过头眼角微红抗争的样子。
这里原文写道:“……向荣从心底升起一阵恐惧,那阴冷的男人看他奋力挣扎,歪了歪脑袋,竟然看起来有些愉悦。”
然而汲谦并没有上手,看了一会就让人送他下去。从此向荣身边一直有人监视,他怕的几乎神经衰弱,夜夜失眠,只好去看心理医生。这心理医生是个自己开诊所的大学教授,治疗完成看他楚楚可怜的样子一个没忍住把人睡了。滚完床单之后还不等两人融情蜜意一会就被衣衫不整地绑到汲谦面前,汲谦看都没看他一眼让人用冷水把他涮干净关了起来。
……听起来还挺汲谦的,简衡东默默想,但汲谦真正喜欢一个人大概也不会让他有机会和别人滚床单。
汲谦他并不真正做什么,甚至像个真正的金主,向荣要资源有资源、要钱有钱,他几乎给向荣铺平了一条星光璀璨的大路——只有一点,向荣不可以和任何人有肉体纠葛。但随着向荣在娱乐圈越发顺风顺水,总能遇到许多倾心于他的优秀男人。向荣没办法拒绝,总是迷迷糊糊就被拐到了床上。
向荣每次和人滚过床单之后即使逃到天涯海角汲谦总能把人抓回来,用冷水涮干净关在铺满软垫的房间里,没有灯没有娱乐设施,连声音都被软垫吸走。一直关到向荣精神崩溃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着保证再也不犯,求汲谦把他放出去。这过程就像熬鹰,汲谦几乎不见向荣,只是让身边心腹传达指令。
书中这个助纣为虐的狗腿子简衡东甚至认识,是汲谦的大秘,叫沈译文。
简衡东:哦豁,对上号了。
沈译文每次见他一张笑脸几乎焊死在面皮上,但在这小说里出场总是面无表情,几乎有些阴恻恻。简衡东猜测是无良老板霸占打工人私人时间用来警告自己小情人,让打工人的怨念具象化了。书里第二十章提到他对向荣说:“……汲总的意思是,只要您别顶着这张脸和别人发生关系,您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肯定是美化过的版本,汲谦说话言简意赅从不客气,但主旨大意绝对没错——沈译文身为汲总身边无可替代的大秘,在这方面绝对靠谱。
因为他这句话,向荣和试图救他于火海的情人们猜测汲谦大概有个白月光长得和向荣很像,汲谦求而不得,因此把他当替身。
他们甚至大海捞针,试图找到这位白月光与求而不得,希望他来感化汲谦。
简衡东看到这里,啪的一声就把书合上了,额头青筋跳来跳去——他和汲谦认识他妈的足足二十年,他了解汲谦,或许没那么了解,但他敢说没人比他更了解,也不允许有人比他更了解。他怎么不知道汲谦还有位求而不得,有位寤寐思服的白月光。更重要的是,汲谦怎么敢不告诉他?汲谦知道他的每一段感情,甚至知道他第一次梦遗是什么时候,他以为他们有默契。可汲谦,汲谦怎么能瞒他,怎么敢的?
刚想好的什么放他走,什么没有血缘关系,通通都是他妈的狗屁。只是没有真正影响到关系时的游刃有余,一旦真的有人来跟他抢地盘,简衡东唾弃的发现自己就像任何一个自然界中的成年雄性一样炸起一身蓬毛试图御敌。
他看着汲谦长大、抽条,出落成少年、青年、男人。他是他的奖杯,是他的战利品。这事和汲谦的爱情生活无关,而是他不允许汲谦有事瞒他。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简衡东的血都被点燃,只留下一点混在飞灰中的理智拉扯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告诉他这只是一本小说,你不能为了不一定发生的事责怪汲谦。
可汲谦的行为逻辑他再熟悉不过,这个阴晴不定的精神病就是他的汲谦。如果是汲谦,汲谦有位男性爱人,向荣又长得像他,汲谦一定会这么做。
这是汲谦的占有欲。
简衡东知道,汲谦也曾对他也有占有欲,那大概在他们还是少年的时候。汲谦会试图隔开每一个对简衡东抱有好感的人,无论这份好感来自同性还是异性,是友情还是爱情。
那会汲谦比他还小,抽条时小白杨般的少年试图用自己比简衡东矮一头的身子挡在他面前,像只护主的小狗,对所有接近他的人呲牙。
简衡东大部分时候会听之任之,从不当回事,只有偶尔汲谦做的过分了才会把他拉回身后自己和人道歉。
他甚至隐隐觉得开心——
简衡东对于汲谦来说是不同的。但这份对于他的占有欲没多久就被汲谦自己揪着尾巴塞回笼子里上了锁,简衡东从青春期之后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汲谦,汲谦对他身边人的态度也变成了漠视或是谦和——取决于这人对简衡东来说重不重要。
他之前不以为意,觉得汲谦长大之后懂事也很正常。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可能汲谦不是懂事了,他只是把满腔的爱与过激的保护欲分给了别人。
对汲谦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简衡东了。
汲谦这些年隐隐的疏远,他们关系的退化都有了解释。爱人当然比朋友重要。简衡东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像只暴怒的狮子。可他能怎么办呢,让汲谦不去爱人?汲谦有想爱的人,或许现在还没追到,可有谁能拒绝汲谦呢。汲谦不会给他的猎物拒绝的机会。
汲谦会与他的爱人做爱,与他接吻,与他在每个之前和简衡东一起度过的雪夜抵死缠绵。汲谦喜欢男性,汲谦会把阴茎插进别人身体里,与他亲密无间,或者用屁股包裹别人的阴茎,浑身涂满别人的精液,和他至死方休。
简衡东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汲谦了。他甚至有些恨汲谦,恨他为什么不能像自己一样,满足肉欲,不要爱情,只有彼此。
他不该恨的。
可被汲谦那样的爱过之后,他又能如何接受其他人的爱?
真是直男,别骂quq
家里没人在等,简衡东不想回家,于是直接一脚油门把车怼到私人会所。
会所经理姓陈,名字他听过好几遍,每次都懒得记,也就每次都堂而皇之地用姓氏加职业称呼人家。也幸得他有钱,还舍得花。
陈经理从不对脑子不好的金主生气,每次都笑盈盈为他跑前跑后。这种地方虽然表面上遵纪守法,背地里养着一些干干净净的少男少女也很自然;偶尔简衡东懒得自己出去猎艳也会来这里泄泄火气,顶层就有他一个常年包厢。
陈经理把他的喜好揣摩地很透彻,每次都只给他找那些心甘情愿自己出来卖的,从不玩什么强取豪夺;
至于标准,圈子里都知道简影帝枕边人来来去去,清纯妖艳什么类型都有,唯一的共同特点就是胸都很大,十足的直男低俗爱好。
陈经理把金主伺候的如此妥帖,一来二去也就算和简衡东说得上话。今天看简衡东一身酒气黑着脸闯进来,非常有眼力价地不提送人来包厢的事,只把金主那些金贵的酒摆出来,然后带着服务员离开,给他留足了个人空间。简影帝一口气开了半桌存酒。他大部分时候把酒当甜味饮料,喝不出好坏就只挑贵的开,常干的事就是用三十年赤霞珠兑果粒橙,能气倒一圈陪他喝酒的狐朋狗友。
然而今天他有心醉酒,直接威士忌加冰吨纯饮。一边被辣的呸呸呸不住地骂什么马尿,一边控制不住地哗啦啦第无数次翻那本他恨不得生啃了的小说。
即使他再恨汲谦不要他了,也清楚汲谦压根算不上背叛,他想打他屁股都师出无名。眼下更重要的是搞清楚汲谦到底是被谁害死的,汲谦不要他了,他会慢慢接受,但他不能接受汲谦死在他前面。汲谦只能死在他手上。
酒精在脑子里发酵,理智像从海底浮上来的空气泡泡,脆弱的一戳就碎。简衡东甚至阴暗地想,想汲谦可以和他的爱人度过他活着时候的日日夜夜,但简衡东要和汲谦几十年后死在一块,葬在一起,骨头都烂在一堆,被虫蚁啃食地不分彼此。
他对汲谦来说很重要,只是要死后的万年时光而已,不算什么让人为难的要求。
汲谦会答应他的。
他大概是喝多了。但也没多到让他不像自己,他一直都清楚自己是怎么样的人。平常被理智勒死的阴暗念头满天乱飞,蠢蠢欲动想要把自己付诸实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点了根切好的雪茄,烟雾掩饰下的表情几乎冷淡到锋利。一直装成一个好人实在太为难简衡东,此刻他任由自己在脑子里亲手掐死汲谦,做他永远不会对汲谦做的事。
燃着的雪茄灰飘落在翻开的书页上,简衡东伸手拂去后发现这看起来薄薄的劣质纸张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指尖停留在宣布汲谦死去的那行正文上,趁着思维还在缓慢运作,简衡东不知第多少次试图分析汲谦的死因——
书里压根没提到。
汲谦的退场和宣告着他登场的那纸包养协议一样毫无预兆、莫名其妙。在向荣拿到最佳新人奖之前的那个晚上,通过情人门路提前知道得奖是板上钉钉的他开始和自己同期室友庆祝,喝了点酒就滚上了床,他另外两个知己也受邀上门,推门进来时床上两人正干到激烈处,便也脱了裤子加入其中。
第二天在人怀里醒来之后理智回归,向荣羞愤欲死,事情又发生在颁奖前一晚,汲谦大概已经知道了,他会惩罚他,会把自己应得的奖杯从向荣怀里夺走,然后是那间没有灯光没有声音的小屋——向荣怕的哆嗦,情人们的安慰和保证也没能让他好过一些,他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汲谦的审判。
可直到他梦游般捧起那座奖杯,汲谦都没出现。事实上汲谦似乎消失了,平常跟着他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他等了几天,没有人联系他,没有人惩罚他。直到他的总裁情人齐云拿到消息,告诉他汲谦已经死了,他才愣了半晌。
向荣意识到那个会折磨他的魔鬼死了,他什么都不想问,扑到齐云怀里崩溃大哭。
全文戛然结束在他和齐云的动情一吻上。
简衡东想撕书。
他压着反胃再看完这一遍后,倒真让他发现了一些违和。甚至说不上是违和,只是书本未写到又被世界线自动补全的细节。简衡东闭起眼睛,皱眉倒在沙发上——
向荣一点不问汲谦的死讯。
自己的仇人死了,换成简衡东大概会包了金融大厦LED屏幕,循环庆祝仇人的死讯;再请人说书,把这事变成段子广为传播。
至于汲谦……汲谦的仇人要是不死在他自己手上,汲谦大概会把尸体想办法挖坟挖回来,做了身份确认之后再弄死一遍。
所以为什么向荣不问呢?他和汲谦都缺德,但向荣也不是什么好人。即使小说从向荣视角出发、又努力把他写的完美无瑕,叙事线和人设矛盾却是字里行间无法掩饰的。
向荣是个有一点小聪明、贪得无厌又有野心的明星,简衡东这种人见得多了,也就能一眼看到本质。合同存在,汲谦已经履行了自己作为金主的职责,向荣想要资源却又不想尽义务,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这种贪心的人也多疑,知道自己仇人死亡大概会反复确认。
他没有这么做,大概是因为——
他本来就知道汲谦怎么死的,甚至就与汲谦的死亡有关。
可要说向荣害死了汲谦又没道理。他都看得明白的人不可能汲谦看不透,汲谦信奉斩草除根,他要留在身边的人是不会给哪怕一点威胁到他的机会的。不过不管怎么样,向荣绝对是知情人。他得找汲谦谈谈,把这人早点从身边弄走,自己亲身下场摁死一个乱蹦哒的小明星也不是不行。汲谦不会因为无关人士生他气。
简衡东嘟囔,这么大人了,还玩什么替身游戏。
还有一点,这书用那么多笔墨侧面写汲谦,可为什么,没有哪怕一次提到他简衡东的名字呢?在娱乐圈大部分人眼里,简衡东和汲谦是绑定的,如果汲谦充当了小说最大反派,那简衡东肯定是给他递刀、为他助威的拉拉队长。连沈译文都被多次描写来衬托汲谦的阴晴不定,他这个汲谦身边最大的狗腿子怎么一次都没出场呢。
而恰恰是他这个没出场过的人拿到了记载着未来的小说。
简衡东从不相信巧合。总不能因为他是直男,和这个基佬世界观格格不入所以不带他玩吧?
什么尊重但不支持异性恋,也太过分了。硬邦邦的男人操起来有什么好,没有大奶子也不会自己出水,按照小说里向荣的光辉斩男情史,娱乐圈可是有半壁江山的男人都喜欢操男人,至少不排斥。
简衡东打个哆嗦。可一想到汲谦也是这半壁江山的一份子就莫名有些委屈。
喝了酒的思维开始跑火车,他一会想汲谦,他的小孩,他左看右看,拉满的滤镜下小谦哪里都好,怎么可能有求而不得,怎么会有人舍得拒绝小谦。
他认识汲谦二十年,汲谦甚少求他,但每次一用乌溜溜的眼睛看他他就受不了,连信用卡密码都交了出去。这样好的小谦也想操一个不会出水的洞,玩男人没肉的奶子。他收回说小谦哪都好的话,是小谦哪都好,就是品味不怎么行。他应该试图拯救一下小谦的品味。
他的小谦洁身自好的仿佛有道德洁癖,今年马上三十岁大概还是处男。说来也怪,关于性爱他呼朋引伴玩得极开,唯独从没想过拉着小谦一起。从前不知道小谦喜欢男人的时候,竟也一次都没升起过这种想法。
他有些恍然,脑子越发昏沉,这是不是就是小谦疏远他的原因?小谦觉得被忽视了?可小谦看起来很乖,和那些男人不一样。他莫名也不想他见到自己浪荡公子的样子,他下次出去玩会带着小谦,希望小谦不要和他赌气了。
离开汲谦,他活的一团糟。他很想他。
发烧了,随便吧,不想囤存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