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缓过前面那一阵唇枪舌剑,曹炳和陈霆聊了聊集团这些年的发展,从十几人的小帮派,到现在几百人的规模,言语间不禁带上几分得意,主桌上的人都恭维着,陈霆时不时也奉承几句,氛围逐渐热闹起来。
“小伍,”曹炳示意,“不敬你爸爸一杯?”
陈霓伍筷子一顿,用余光看右手边的陈霆。
余光很窄,看不清陈霆的神色,只看见陈霆风轻云淡地夹了一筷子鱼肉。
陈霓伍搁下筷子,拿起酒杯,在一桌人的注视下,碰了碰曹炳的杯子,“爸爸,身体健康。”
莫龙噗嗤笑出声,拍着掌说:“哎,对了,养恩大于生恩么!炳哥亲手带大的,当然重义气明事理,这儿子好!”
“你少胡说八道!”曹炳瞪过去一眼,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暗戳戳看着陈霆。
桌上其他人也若有若无看着陈霆,只有陈霓伍一口闷了酒,浑然不知,继续吃菜。
这顿饭吃了这么久,儿子还不肯叫一句爸,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对亲生父亲的嫌弃,反而亲近干爹,能不能忍?
陈霆单手支着额头,眼睫投下浓重的阴影,面上波澜不惊,吃完鱼还加了一筷子红烧肉,似乎毫不在意。
“我是真不会教孩子,惭愧,”曹炳叹了口气,喝一口酒,“一个十五岁就不上学,非要出来混,一个上了学也考不了几分,都是惯的!”
“怎么又扯上我了?”曹骁笑着说,“就没有念书的基因,怎么念嘛。”
“我也没有,”陈霓伍说,“我也不想上学,你偏心。”
“烦死了你俩,闭嘴,一个比一个糟心!”曹炳摆摆手。
桌上的集团头目们一通乐,各自聊起了孩子,话题转移到小孩儿身上的时候,氛围总是最轻松的。
听到邓捷给自己闺女买了房,曹炳一扬手,“水云湾的楼盘月底也要开了,阿骁和小伍一人一栋楼。”
“谢谢爸!”曹骁挺高兴地说。
“谢谢爸。”陈霓伍跟着说。
从聊孩子起,陈霆就被人遗忘了一般沉默地坐在位置上喝酒,仿佛今天根本不是什么接风宴,他更不是什么主角。
有什么办法,谁让他送不起楼。
这顿饭几点散的陈霓伍不是很清楚,总之他吃得差不多就先撤了。
“我要写作业。”他是这么说的。
高中生嘛,当然要写作业了,曹炳连留都没法留。
陈霓伍没回家,这些年在钱方面,曹炳没有亏待他,但棚户区那个院子,依然是他心中唯一的家,他不想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在自己家里走动。
他去了三花街。
三花街到了晚上更热闹,霓虹和女人给了浪子无限的刺激和温存。
陈霓伍包了欢欢一夜,在昏红的房间里,撑在欢欢身上卖力驰骋。
欢欢对他有几分真心,看着他的眼睛充满宽容,这份宽容曾经打动过他。
他没有骗小琴,他放过欢欢,但欢欢不走。
欢欢的奶子又大又软,陈霓伍最喜欢这对奶子,散发着淡淡的牛奶香,他总像个孩子一样埋进去舔。
但今天又啃又咬,咬得欢欢直喊疼。
“怎么了,凶巴巴的,不开心啊?”欢欢忍不住掐他的肩膀。
陈霓伍抓住她的手压在了床上,“累不累?”
欢欢笑了笑,“也就你会这么问,累啊,怎么办呢?”
陈霓伍亲了亲她的脸,“累就忍一忍,臭婊子。”
“混蛋!”欢欢呸了他一口,眼睛瞪着,在他下一次挺进的时候,眼泪涌了出来。
“乖,不要哭,没有用。”陈霓伍擦掉她的泪。
不要哭。580641505
没有用。
还是心太软了,两三点的时候,陈霓伍从3号房出来,打算去买点儿宵夜,欢欢饿了。
刘绚坐在前台玩电脑,脸上挂了彩,这家伙也没有妈,经常半夜三更没地儿去。
陈霓伍没多问,“钟少阳呢?”
“汇报工作去了吧,我一来就找借口走了,”刘绚抬头,“听说你去接风宴了?吃得怎么样?”
陈霓伍推开门往外走,“挺好,鲍鱼龙虾,还赚了一栋水云湾的楼,要当收租公了。”
“靠,我问的是你爸。”刘绚在玻璃门里喊。
陈霓伍没搭腔。
陈霆么?
陈霆也还行吧。
刚从监狱出来,应当非常惶恐,碰上这样恶意的刁难,居然也只是丢点面子。
莫龙什么身份,集团二把手,脾气再大,这些年对集团的贡献也有目共睹,谁敢不给面子?陈霆要是性子急一点儿,当着整个边港的面儿,直接跟莫龙杠上,那就叫居功自傲,接下来别想过安生日子。
这么一忍,还扯什么馒头,不仅让莫龙掉进不仁不义的陷阱,自己还成了弱势者,哪怕做给别人看,曹炳都会给他分点儿好东西。
今晚这出戏,最赚的还是曹炳。
莫龙这样狂妄的人,怎么会在意什么座位规矩 ?反正是一桌的,又没坐主位,碍着他什么事儿?
肯定有人挑拨过了,并且添油加醋到让他不顾集团老人的目光,越过更有话语权的人,去训一个替自己大哥坐了十几年牢的功臣。
出来混最讲究一个义字,莫龙这么做,集团上下对他印象肯定锐减,曹炳不仅试探了陈霆的态度,彰显了自己厚待手下的好大哥品质,还给莫龙拉了仇恨,名利双收。
三花街岔路口有几个夜宵摊子,一般三四点才收摊,摆摊的几个老人看上去很老实,但一般人在这儿做不了生意。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几个老人在全市最乱的一条街上安然打瞌睡。
陈霓伍站在麻辣烫摊子前,拿了两个盆,往盆里扔串儿。
有一点挺想不明白的。
陈霆为什么能活着从监狱出来。
曹炳没道理让他出来的,监狱里弄个人也没那么费劲。
既然有办法活下来,还出来干嘛呢,继续在里面待着不行么?
“哟,小伍哥!”后面有人叫了一声。
陈霓伍转过头,看见七八个醉醺醺的混混,打头的叫王覃,个子不高,但相当壮,一脑袋疤,常山的。
常山和边港不一样,没有话事人,谁也不服谁,十几个小老大天天内斗,只有对外的时候才会团结。
或许是因为常年处在争夺地盘的紧张氛围里,常山人身上带着很重的戾气,脾气也火爆。
“覃哥,这么晚,去哪儿潇洒了?”陈霓伍问。
“随便逛逛,”王覃搭着一个小弟的肩膀,兴味地看着他,“听说小伍哥的亲爸出来了?见过了吗?”
陈霓伍没说话。
“噢!”王覃回头看看,摸摸脑袋,笑着说,“听说了!小伍哥只有一个爸爸!哎!喝多了喝多了,哥的错!”
“没事儿,以后记住就行。”陈霓伍说。
“哈哈,你们看,真把自己当边港太子了,”王覃搭着的那个马仔指着他开口了,周围的人一阵笑,“曹骁还在呢,你算哪门子太子?边港地盘这么大,在炳哥身边这么多年,就分到两家鸡店,还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炳哥在叫你不要痴心妄想!为了讨好干爹,亲爸都不要了,有没有良心啊?”
王覃往他脑袋上拍了一把,看着陈霓伍,“不好意思啊,我弟弟就是管不住嘴。”
陈霓伍看着那个马仔,眼神冰冷,“没事儿,叫他走夜路小心点儿。”
王覃沉下脸,“什么意思嘛陈霓伍。”
“没什么意思,”陈霓伍说,“我也管不住嘴。”
王覃没说话。
“我干爹还比他大哥牛逼,”陈霓伍说,“我干爹能给我两间店,他大哥不行吧?”
王覃已经没有表情了,陈霓伍能听见骨头活动喀吱喀吱的声音。
“好了,三十六,”麻辣烫摊子的老头儿递上汤盒,打了个哈气,“别在这里吵嘛,我们年纪大了要睡觉的。”
陈霓伍付了钱,转身回按摩店。
“回来了?”刘绚飞快看了他一眼。
这电脑是钟少阳搬来看电影的,后来下了几个游戏,刘绚就爱不释手,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困了叫肥波他们过来替,小心猝死。”陈霓伍把一份麻辣烫放在收银台上。
刘绚摆摆手。
陈霓伍提着另一份进去给欢欢,再出来的时候,刘绚已经没在电脑面前了,麻辣烫摊在了茶几上。
刘绚递了双筷子给他,“今天怎么突然喊这么多人过来?”
“马上开工了,叫兄弟们爽一把。”陈霓伍坐在沙发上,拖来盖子当碗。
“得手了?”刘绚也端着一个塑料盖子,“不容易啊,小雪在那儿浪小半年了。”
“再不得手就换个人,迟早的事儿,”陈霓伍撑着膝盖,夹了块肉塞进嘴里,“三花街我一定要啃下来。”
“王覃不算什么,”刘绚说,“主要是后面的事儿,常山乱归乱,但要让他们把地盘白白让给边港的人,能肯吗?”
“怎么叫常山的地盘?”陈霓伍看了他一眼,“盖章了啊?那几家店下沙的人也罩过,王覃也是从别人嘴里抢的,谁抢到就归谁。”
刘绚笑了笑,”你高兴就好吧。”
“陈霆刚出来,整个边港都盯着,曹炳肯定无条件帮我,不能白费这么好的机会,事儿是迟早要办的,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一定得干。”陈霓伍搅了半天,夹出来一片菠菜,又把筷子伸进去,扒拉出一颗鹌鹑蛋,塞进嘴里。
刘绚把菠菜夹自己盖儿里,“不吃别夹啊,混一块儿影响你吃肉了啊?”
“拿错了,”陈霓伍舔了舔筷子,皱眉,“这份是欢欢的,妈的,筷子上都沾了菠菜的味道,恶心死了。”
“菠菜有鸡巴的味道啊?”刘绚莫名其妙,“还是得跟周镇通个气儿吧?周镇在常山挺说得上话的。”
“他会帮我,王覃不给他洗钱,我可以,”陈霓伍指着麻辣烫,“你赶紧把所有的菠菜都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