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呼延家世代武将,对於风花雪月素来无爱,自然也不想儿子把心思花在这上面。

“哎呀老爹真是的,你快起开,都挡著我了!那画还没干透呢,你别弄坏了,画师现在难找

得很,我都排了好几天才定到了今日的!”

“什麽?!”呼延将军顿觉事情不对头,想起当下的热门话题……“惜儿,你说,你好端端画这些东西是要做什麽用的?”

“选妃。”呼延靳惜简明扼要,唯恐自己嘴巴张得太大被人画丑了。

“你说什麽?!!!”

“我说选妃啊!爹,你干什麽!!!!”

呼延将军听说儿子要选妃,果然跳脚,抓起画师手里的画像就撕。“个不孝的东西,你爹我

就你一根独苗,好容易刚养得你成了个人样,

你却要去选妃!那我呼延家岂不是要绝了

後!”画像还未撕成就被儿子一把抢走,呼延将军气得在後边一路狂追,边追边骂。

“爹啊,我虽然是独子,可我们呼延家叔伯兄弟一大把,想要绝後,除非犯了诛族之罪,否则还真没那麽容易!”

“你这不孝子,想气死我是不是。给我站住!”

“我这要是选上了,也算光耀门楣,哪里不孝?”

“胡扯!我呼延家世代名将,流血断头得来的荣耀,谁稀罕让你用那些奴颜媚主的方式邀宠!哪里是光耀门楣简直是家族败类!”

呼延将军怒骂声震山响,立即引来了将军夫人,夫人乐氏也算是将门之後,为人颇为豁达开

阔,见到自家老爷儿子又闹起来了,忍了笑领著一群侍女丫鬟上前规劝。

“我说老爷,什麽媚主邀宠,这话你在自己家的院墙里说说也就算了,千万别让外人听了

去。否则,你要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娘啊,快给我评评理!爹他要撕我画像,还不让我去选妃。”呼延靳惜一个闪身跳到众丫

鬟後面躲避他家老爹的追杀。

“还评理,你有什麽理!”呼延将军气得不行“我的脸迟早让你丢个干净。”

探出个头来,呼延靳惜理直气壮道:“反正我们呼延家横竖也要送三个人去待选,与其给别人浪费掉名额,不如给我啊,我那麽想当皇妃。”

“呼延家即便有送选名额,送的也是人丁兴旺的旁系,哪有让宗室的独子去参选的。”

“我们家哪里算得上宗室,宗室是我大伯父他家才对……”

“你还敢顶嘴你……小兔崽子……”

夫人见情势不妙,立即上前说和。“老爷,惜儿想要选妃,

你就让他去好了。”

“什麽?连你也”

“我们家是将门不假,可是孩子自己不愿意当武将,你还拿刀逼他不成。何况他从小生得眉

目漂亮,怎麽看也不像个将军样。说不准,当皇妃更适合他。”

“就是。”呼延靳惜立即缩在母亲身後附和一句。

“是个……”将军憋了好半天,才勉强把那个“屁”字给憋回了肚子里。差点在夫人面前讲出粗话失了态。他实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你以为皇妃就那麽容易当上?能不能选进去还是个未知。就你这脱兔似的野东西,让人看不上撵回来怎麽办,以後我还要不要请人

给你说媒,还能不能有人愿意嫁你!?”

“我才不要说媒,我也不娶亲,除了皇上,谁也不嫁。我就要当皇妃。”

一句话堵得呼延大将军满眼冒金星。

“老爷,你就依了惜儿吧!当年我本来就是不能生养的,你娶我时说过,呼延一门人丁兴旺,你一个无後也没什麽关系。後来有了惜儿,是天上赐的,他是不是独子又有什麽。你只当生的是个女儿,嫁就嫁了。再说,嫁儿子的又不只我们家!”

呼延夫人见丈夫无言,便又对儿子说道:“惜儿,你可知道,嫁入帝王家可跟别家不一样。

那里边的规矩大,争斗多,亲近皇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能不能当上皇妃也不一定。你可想清楚了?一旦真的进去了,你可再也胡闹不得了,万一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

“娘,我早就想清楚了。不会有事的。”

“那好,你手里那副画像给我。”

呼延夫人伸手接了儿子递来的画,打眼一看,将军大人费半天劲没有撕成却叫她给随手撕了。“把那画匠给些银子打发了吧!”

“娘,你怎麽……”

“你志在选妃,用这麽拙劣的画像,初选都过不了关。听说朔兰长公主府上的画师是皇上亲

口赞过的,画像最是传神,娘这就去见公主,把那画师给你借来。”

呼延夫人幼时与朔兰长公主一处玩耍,很有一些交情。

呼延靳惜乐得一把搂住了母亲“娘啊您真是,太……”

“好了,你快到别处闹去吧,少站这里惹你爹生气了。”

目瞪口呆看著儿子跑掉,呼延将军好半晌只叹出了五个字:慈母多败儿。

夫人却不大同意,纠正道:“知子莫若母。”

老爷啊,你怎麽可能知道,儿子对如今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已经,一梦十年了。

缘未可知

梦都是恍惚的,一会上天一下入地,似真似假,毫无逻辑。

只看得见清空里片片飘落的杏花,疏疏细雨,像是清明时节,寂寞的哀悼,追思的人,却并不认识。

只有一双平淡里透著深沈的眼睛,挥之不去。

忍不住的去想,如果,他想念的那个人是我,我就心甘情愿,躺进那一方坟墓里。

画面倏转,缤纷的白杏花就变成了血红色,由小小的一瓣一瓣晕染开来,汇成好大一片,

也流不尽。

他入了定一般,抱著那个人。那个被拦腰斩成两段,只剩了一半身体却还在呼吸微笑的

人。

衣裳被那人的血染红了,他却浑然不知。

在他眼中,天地都消失不见,世上只剩了一个人,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

他一言不发,温柔的看著那人,为他抹去唇边不断溢出的血,抚摩他的头发,一下接一下。

就那样抱著,陪伴了三天三夜。

其实在第一天夜里,那个人,就已经咽了气。

羡慕那个被他拥抱的人,即使那人凄惨无比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腰斩。

只要……被他那样爱著……

只要,

可以那样,死在他的怀里。

希望自己就是那个死在他怀里的人。

被他温柔的抚摩,然後,闭上眼睛,一夜到永远。

……

画面又转,这次,

却是虚空里,无聊的对话。

娘,那个人是谁啊?

雍王。

雍王?原来他是雍王。嗯,记住了!

娘,我……我想嫁给他……

你才多大,怎麽想这些啊?何况你是男孩子。

男孩子不能嫁给他?

呃……也不是。但是,你现在才九岁!就算要嫁,也得等你长成个大男人才行。

那什麽样的是大男人啊?

嗯……看见你大堂兄了吗?你长成他那样的时候就算是个大男人了。

就是一直跟著爹爹在边关打仗的大堂哥?

……

好吧,我努力!

……

……

……

“惜儿,惜儿!你这懒觉睡得也太过了,

四五个大丫鬟都叫不醒你,看看什麽时辰了!”

“……嗯……”呼延靳惜迷糊著发出懒洋洋的声音,死活也不想张开眼睛。梦里人的眉目神情,他还没有看个足够啊!

“惜儿,快起来!给你看这个。”

无奈的在心里长长一叹,极不情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娘……”

“不错,还认识娘,没真的睡成一头猪!”

呼延靳惜一边迷糊一边埋怨:“大清早的,火气那麽大干嘛?我跟爹在边关驻守,天天早起

操练,没睡好一个懒觉,好容易回来补补,你还叫醒我。”

“以为娘稀罕叫醒你?还大清早呢,日头都到正当中了。”

“到当中就到当中了呗!我睡醒了再吃饭也没关系,非要起来做什麽,横竖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