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了顿饭,一些奇奇怪怪的描写
04
吃饭跟个邱和的才艺似的,时常彩排,偶尔表演。说起来明明做饭和种菜都要掺和,但当事人可能知道说出去没人信,才踏实修炼了一个真正的、可以自食其力的手艺,并且一定要跟邢锐面对面,突出一个看重仪式感。
若要问一个人,跟一个围着围兜,插着勺子,小口要饭的大宝贝对坐而食是件什么浪漫的事,或许很难言语。但对邢锐来说,见过邱和灰败的样子,就会觉得只要他还活着,还能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已经是万幸。
邢锐不可能抱着邱和一边哄一边喂,邱和显然也不是这样的人。再作弄自己寻求关注,也知道自己做很多事的时候,其实并不好看,迟钝、无力,就是拖着没用的躯体瞎折腾,运气不好的话一片狼藉,能看一点的或许是自己这张容易气急败坏的脸,和不可多得的精气神罢了。
好在邢锐这人不会说谎不会撒娇,但最会假装不在意,垂着眼睛自己吃自己的,只偶尔给邱和夹点不方便的菜,把那碗糊糊重新拌得好看一点。
已经醒过来三个月了,但邱和其实没什么进食的欲望,可能是吊了许久的营养剂,可能是没有饥饿感,但他享受跟邢锐在一起像家人一样的温馨氛围,也享受自己能掌控行动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认真操纵起勺子,架得很高的台面让他的手只需要动两下就能把糊糊送进嘴里,但是黏乎又难吃!这种东西还是自己辛辛苦苦运着举起来,邱和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色诱了,才会这么乖还勉强自己。不过好在他吃东西本来就慢,半勺食物要细细吞咽很久,所以他可以摸鱼嚼着,然后偷偷打量对面专心吃饭的邢锐。
自己毫无吃饭的实感,但邢锐做什么事都那么得体好看,而且专心虔诚,还是能增加不少食欲的——如果不吃糊糊的话!
一道炽热的目光一直打量自己,再会装模做样也容易破功。邢锐感觉自己的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了,为了维护形象只能清咳一声,“勺里的粥都要凉了。”
“哦。”邱和慌慌张张遮掩,急急地抬起来,挣脱张力,洒了大半,抬起来往嘴里送。
“你受得了嘛。”邢锐扶住了他颤抖的手,把那满满一勺拌回碗里,然后重新取了小份,在碗边上刮干净。
这说不上一个喂饭的姿势,面对着面,护工就绝对不会这么操作。但邢锐的手握着他的手,不是十指相扣,也不是掌心相对,就是用外侧两指托住自己的瘦爪子,然后其他手指压着自己的腕关节。好看的手轻而易举地操控着自己松落的手,一抬一放,半勺轻松地含进嘴里,“你以前喜欢吃的,玉米、山药、红薯,它只是不好看,都是你爱吃的东西。”
明明纨绔得跟个什么似的,偏偏挑食只爱吃这些好养活的。
“嗯?”邱和含着粥慢慢吞。
然后感觉到邢锐用指腹擦了擦他的嘴角,“现在吃东西的样子更有趣。”
慢吞吞的,又认真。
不像以前,把吃饭当个任务,当然以前他也是。
邱和无力反抗,吞了几口,他感觉自己被邢锐手指碰过的地方在发烫,再放任下去肯定整张脸都会通红“吃不下了。”
“再吃点。”
邱和摇摇头拒绝。
结果邢锐亲了上来。
就越过桌面,然后吻了刚刚的嘴角。
……
邱和刚刚的推拒彻底失效,他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亮堂的红灯笼——他没想到自己努力复健没成功,努力自理没成功,只是说个吃不下,就换来了他哥一个吻。
“所以你是喜欢我这样?”这样迟钝,这样虚弱,这样乖巧,任人宰割的样子。
“这样是怎样?”邢锐归置了下碗筷,抽出餐巾纸把桌面初步擦了擦,他伸出自己修长的五指,一根一根掰下来,“能吃,能喝,能睡,能叫唤,我就喜欢。”
救,没听说过邢锐家里以前还养猪啊……
05
饭桌上这么一闹,邱和就老实了很多。他不知道他哥的“能吃”到底是怎么一个标准,但也晓得就算只他哥饭量一半的一半,他努力吃下了几顿,没几天小王可能都拎不动他了。
邱和一贯冷白的脸红了许久,还在努力提起勺子,吃一口,看一眼,仔细观察邢锐的满意程度。
邢锐坐在对面,慢慢给邱和添点汤水,温暖在他心,但是生活的重担压在他瘦弱尚且能动弹的肩上,邱和知道这种甜蜜的烦恼只能默默承受。如果不是两只手都被架在了饭桌上,他一定要摸摸自己的肚子现在有多大了。
今天是他的小碗第一次见底,邢锐很是满意,摸着邱和的喉咙帮他吞咽。
那可是一双挣大钱的手啊,竟然,竟然做起这些小事来似乎也格外熟练。邱和知道都是因为自己,自己太不争气了,才会让他哥在公司忙,回家还要伺候自己这破烂身子。
想着想着又有点心酸,他也不想这样的。
可能是见自己吃得差不多了,邢锐起来收拾。手指伸到邱和的眼角边,轻轻给自己抹了抹……眼泪。
……
kao!怎么会!真男人怎么可以……
好在他哥体贴,留了面子,把吃干净了点碗筷都收进了厨房里,人也溜进厨房里收拾,让邱和自己慢慢整理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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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邢锐的动作快,比邱和这个憨憨做什么都快,一下子就把厨房打点干净,端着盆温水夹着个奶瓶出来了。
邱和知道自己吃东西的样子不好看,而且吃得到处都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咽着最后的一勺米糊糊,低眉顺眼——或许没人想到从前那个眼高于顶的邱少爷还有第二幅面孔。
邢锐看着桌上那个被固定着的碗,吃得可算干净,因为动作不方便一圈坑坑洼洼的残渣,剩的越少对邱和来说,操作的难度越大,所以桌上到处都有他失败后弹射的痕迹。
衣服上,脸上都有。
他可不能笑话少爷,摸摸把轮椅推出来转个边,拧干毛巾给少爷擦手擦脸。
邱和自己先发现了身上明显鼓胀的肚子。他从没有因为吃食显得这样难看过,明明就那么一小碗,吃半天就算了,还把他整成这般好吃懒做的模样。他匆匆拎起自己的手按在肚子上,学着小王的动作给自己按摩。
不按不知道,一按才发现这脂肪堆起来的肚子都不软了。
可邢锐跟看不见似的,给他小心地擦干净手,转头就起身把毛巾铺了他整张脸。擦脸这事他哥比小王做得好,小王总是没轻没重的,不知道有些地方就是要使劲蹭蹭才舒服。但邢锐就懂,还会在太阳穴上打个圈,别提多舒服了,然后擦擦脖子捏捏耳垂,就像要把他有知觉的地方都照顾个遍。
“头发又长了。”沾了水的毛巾弄湿了额前的碎发,本来还有点硬度的头发因为放任生长变得细软起来,没有专业人士给邱和做造型打发胶,只显得他年轻又散漫。
“不好看吗?难道哥哥喜欢我脑袋跟个卤蛋似的?”
上面还有狰狞又明显的疤呢,藏在头发里多好。
“一头毛草,又细又软的,你吵着要洗头的话,不好干。”
“那我自己擦!”邱和一把抢过邢锐手中的毛巾,手腕夹着已经揉成一团,搭在邢锐的手上,来来回回用力搓着,“我也可以自己擦脸。还可以给你擦呢。”
悬空的手不好发力,邢锐悄悄把手下移,搭在邱和的肚子上——确实,好像吃得有点多。
他又有点怀疑邱和的脑子了,明明医生说没有问题,明明耍起小聪明来有模有样的,但做傻事的时候也不含糊。
就他擦手的服务,又没有感觉,猫一样的力道蹭着毛巾再磨到邢锐手上。邱和知道自己力气小,所以要多花点时间。他一边动作,还有精力说话,“医生要我多尝试,你不能打击我的积极性。”
……能说会道的,他跟小王都讲不过,应该不至于有问题。
邢锐说自己蹲累了,邱和才意识到别人许久不动的身体是有知觉会麻的。毛巾从手里抽走,邱和看着自己血色充盈的手,半窝着的形状,跟手腕脱节似的垂着,看起来格外别扭但他没有感觉——都有些想象不到以后好起来是要怎么锻炼,是不是跟武侠小说里说的重塑筋脉一样要磨练意志浴火重生。
奶瓶被邢锐举到嘴边,不是说邱和真的是个小兔崽子,只是这东西用来喝水安全又方便,但邱和不想喝。邢锐已经耐着性子跟他沟通过很多回,两个人轮着妥协了很多回,事情又滚圈似的回到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