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荒唐

唯一的灯光照在楚望脸上，过于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深邃阴影，封凛保持着手足无措的尴尬姿势，尝试推开窝在他怀里意识不清的人。

像是察觉到封凛的僵硬和意欲推开的动作，楚望突然加大力气，将封凛更紧地抓住，他依旧闭着眼睛，发出小动物一般的呢喃语调：“好冷，你抱抱我……”

那么脆弱，又那么无助，再没有传闻中和初见时的冰冷样子。

“楚望。”封凛试图唤醒他，“楚望！”

怀中的人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一个俘虏竟然和敌国元帅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多么荒唐又可笑。如果楚望此时意识清醒，怕是只会想杀了他。

楚望睁眼看他，眼中蒙上一层水雾，那片冰冻的海融化，隐隐有波光粼粼。他摇摇头，带点迷茫的眼睛很慢很慢地眨动，像极了迷失在异国找不到家的孩子。

可不是么，楚望的确回不了家，他的国家不要他，他的政府背弃他，即使他曾带来无数荣耀与胜利，可这些在对权力的威胁面前，全都一文不名。

封凛突然就心软了，他一直觉得楚望是个英雄，只是生错了国家，如果他们站在同一立场上，他一定不会这样对待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楚望还在看着他，眼神中带点祈求，封凛受不住这样的目光，抬手遮住他的眼睛：“睡吧，你累了。”

怀中的温暖并未离去，楚望这才安心的闭上眼。

他这一觉睡了两个小时，期间封凛无数次想，等楚望清醒过来看到眼下的情形是自己尴尬多一些还是他尴尬多一些。

最后一遍时，封凛得出结论，他觉得楚望会更尴尬，因为很显然他自己才是被动的一方，总不能动作粗鲁地将人仍在地上，更何况还是一个生病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可接下来的发生的事证明封凛想错了。

楚望醒来后已经恢复了精神，他抬头看到上方封凛的脸时十分平静，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诧，连起身离开他怀中的意图都没流露。

封凛手臂有些麻，提醒道：“我是谁？”

楚望神情冷淡：“封凛。”

“那你……”

楚望很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这里的冬天很冷。”

说完，他起身坐到一旁，再也不肯看旁边的人一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不是在一个陌生的怀抱中醒来，更没有脆弱无助地祈求一处温暖。

封凛愣了愣，还想再说什么，楚望却抢先一步：“元帅，你可以走了。”

封凛莫名有些气恼，伸手去拽楚望怀中的风衣，却被更紧地抱住，他低头和楚望对视，看到那片海重新冻成无波无澜的冰体。

封凛强调：“这衣服是我的。”

“你给我了。”

楚望不肯松手，封凛也觉得无趣，不想再跟他执着这些无意义的东西，转身走了出去。

楚望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低下头抚摸覆盖在膝头的并不算厚的风衣。

这里的冬天真的很冷，他想，他不能再待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