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轮回事务所欢迎你
1.
八月末的沪上，天地俱为蒸笼。伴随着下班高峰来临，暑气肆虐到了顶峰。
外环往内，禁鸣喇叭，长街上堵着的司机没有一个不憋得心慌。每踩一脚刹车，就恨不得摇下车窗冲四面八方比中指。
然而，就在几乎所有人都心烦意乱匆匆赶路时，马路边出现了某个身影。因为闲适到格格不入，引得路人不禁多看了两眼。
看样貌撑死二十岁，一身最廉价的地推白T恤，胸口“某某建材城劲爆大促销”的LOGO丑得惊人，但配合那张过分英俊的脸，能让路人恍惚中错当成某大牌的标志性虎头。
那双比例完美的大长腿，更是抓足眼球——它们笔直地裹在破洞牛仔裤里，愣是把二十五块夜市尾货，穿出了四位数起步。
如果说女性投来的目光绝大部分以欣赏为主，那主流男性路人的眼神就是不可置信和嫉妒居多——这家伙逆着人潮，在一众担心赶不上地铁的白领、民工间神色清淡地穿行。39度里实时温度仿佛与他无关，他像走在自家秋风飒爽的后院——浅金色的刘海清爽干净，从高挺的鼻梁到白皙的额头，全部半点汗没有！
“小翔哥——”一道刺耳的刹车声破开人群。黑摩的冒着灰扑扑的尾气，截住这位的去路，“都几点了你还在这儿磨蹭，叔捎你一程？”
“张叔，”青年被迫停下脚步，不过依然没什么表情，“我昨天刚被解雇，以后恐怕没法跟您同路了。”
“靠！”中年壮汉唾了口唾沫，“不会就是打破盘子那事儿吧？我呸！那娘们儿拿你招揽了多少生意，转头为了几个破盘子说翻脸就翻脸，看你这模样，估计赔偿金也没给……”
“不重要。”青年摇头，“现在是下班高峰期，您赶紧……”
可惜，他的劝说效果微薄。中年壮汉特讲义气地一拍后座：“做个屁生意！来来来上车，叔现在就叫几个兄弟帮你讨个说法！”
……
五分钟后，黑摩的和中年壮汉消失在人群里。青年低头看向掌心，那处，一个复杂的图案光芒渐隐。
果然每次到最后都只能用如出一辙的办法解决问题。他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我搞不懂！”一只黑亮的毛团像是从虚空中钻出，它灵活地跳了两下，紧紧扒住青年的肩膀，不满地嘀咕道，“你既然可以消除他的记忆，干嘛不也消除那个奶茶店女老板的！”
青年皱了皱眉，出手如电，准确地捏住它后颈那块皮，拎到跟前：“别随便显形。”说话间，一股浅浅的银光自他指尖涌出，将毛团覆了个彻底。
毛团气得龇牙，四脚在空中乱蹬，却挠不到青年：“孙翔——放开小爷！你敢对小爷动手，不敢回答问题，怂——”
“BI”这一字还没出口，它的屁股就被重重拍了下。毛团羞愤得想咬人：“你、你过分！你欺负人！”
“噗嗤，”孙翔脸色总算生动了一些，“你算人？”
“……”本体饕餮的毛团子忿忿地挠了一把孙翔的手背。
“别闹，一叶之秋。”他替自己的契约本命兽顺毛，语气不含情绪，像是陈述事实一般，“咖啡馆的妖越聚越多，我原本也不打算再做下去。”
“可马上要交房租了，你钱不够吧？”
“先找房东商量看看。”
2.
二十分钟后，一人一兽站在闷热的出租屋里，确信空气应该是被面前化身喷火霸王龙的房东阿姐给烤焦的。
“这位帅哥，”赔钱的肉痛让阿姐显然再难因美色心软，“我租房给你，还特意降20%的房租，结果你三天两头给我搞出幺蛾子来，旧账我也不跟你算，什么门锁坏掉，防盗窗突然从楼上掉下去，地板破了个洞，沙发一脚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啃出了花……”阿姐深吸一口气，胸膛愤怒起伏中，“只说今天，啊，今天！你烧坏我的空调不说，这上下3层楼整个电路也跟着全遭殃，你要怎么赔我？”
“快，快消除她记忆！”一叶之秋咬耳朵。
“您算个账吧。”孙翔却镇定诚恳地看着她，“我很抱歉。您的损失，我赔给您。”
3.
“砰——”房东阿姐如愿以偿拿到了钱，但一想到后续那么多维修工作，实在没法重回好脸色，摔门离去。临走前，她抛下一句话：“拜托侬行行好，今天晚上就搬出去。”
然而，接连遭遇打工被辞退、租房被赶人霉运的青年本人，似乎并没有怎么被影响心情。
他的行李很少，收拾完只消几分钟功夫。
一叶之秋呈炸毛状，在他肩头蹦来跳去：“你干嘛不消除她记忆！明明电闸什么的全都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闹出来的，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你说你，没空调，这么热的天，晚上要住哪——”
孙翔皱了一下眉，反手把它扔进手链空间里。
当年在中曲山，露宿野外是经常的事，现在的他并没有变娇气，晚上随便找个公园长凳应付一下不是问题。
4.
自动贩售机前，孙翔摁下【可乐冰】，他记得自己还剩十元钱。
屋漏偏逢连夜雨。
半秒后，他微拧着眉，从口袋里把一团像水一样透明的东西提溜出来。
单看外表，这玩意特别类似最近流行的“减压史莱姆”。可惜史莱姆能帮忙，它唯二的长处是卖萌，以及添乱。
比如这会儿，它正抱着孙翔的右手，一个劲儿狗腿无比地蹭了又蹭，软软凉凉的触感在夏天很舒服，孙翔哭笑不得。
“我不收你，走吧。”孙翔戳了戳它的肚子。
小东西一愣，随后闪电般消失在夜幕里。留下孙翔和皱巴巴湿塌塌的纸币沉默相对。
孙翔缓缓抬起手，本想偷偷酝个小型风阵烘干它。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
两枚银色的银币躺在那里。
“三伏天，补充水分很有必要。”眼前的男人发色呈浅灰，微微卷曲，五官柔和。他冲孙翔微微一笑，笑容里掺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看似稀松平常，但你拒绝它却需要费很大劲。
孙翔眸光微闪，不扭捏地接过：“谢谢。”
这回贩售机终于发出了令人愉悦的“咚”的一声。
孙翔捞出冰可乐，仰起头一口气灌下半罐。少量液体顺着他下巴一路淌进领口，他不耐烦地拿手背擦了擦，发现那位“好心人”还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谢谢。”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用不用，”浅灰色头发的男人笑着摆摆手，“我只是直觉你未来可能会成为我们的客户。”
他双手递过来一张名片，礼节到位。
孙翔一头雾水地收下，瞥到上面的字——
“问君能有几多愁，轮回让你不再愁。解忧电话18999999999微信LoveLifeLoveSamsara”
“地址：荣华东道88号名都城D栋701 轮回事务所”
附加很常见的二维码。
孙翔刚入俗世不到三个月，但之前在山上时，什么人间八卦没听三长老讲过。看完这张名片，第一反应就是把灰发男子划入某种灰色产业经营者行列。
他并没有打算和对方产生什么交集。
灰发男子递完名片走人，孙翔继续喝他的可乐，名片则在更早些就被孙翔悄无声息地转移到垃圾桶里。
可半分钟后，他突然猛地起身。
他是人类，但不是一般的人类。像现在这样，隔着整条街的刹车声、说话声、电瓶车喇叭声，听见某段特意压低音量的电话，在整座城市里，能做到的存在一定很少。
“不好意思耽搁了一下，”刚刚和自己交谈过没多久的那道平和嗓音，聊的内容却一点都不平和，“情报有误，红宝石路的是只小妖。你们继续在周边搜索，让我发现是谁搞的鬼，乃一组特（把它做掉）。”
5.
孙翔撒开长腿跑了几步，却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
“怎么了怎么了？”饕餮团子隔着手链封印不满地嚷嚷，“快点追上去！这家伙身上妖气可不得了！是个大的！交给管理局肯定赚！”
孙翔拿拇指缓缓摩挲了一下手链，似是安抚，语气格外冷静：“我听说，而今只要在管理所报备过，妖亦能当捉妖。我们不能贸然行动，这家伙大概率是同行。”
“……噢。”团子兴趣缺缺地打了滚，“也是，随便你。比起招惹妖怪，你还是赶紧想想明天睡哪儿。”
“嗯，”孙翔换了个方向离开公园，“赵二欠我的钱，我现在去要。”
6.
孙翔口中的“赵二”其实是名中介头子。通常情况下，他介绍活计给你，然后从中抽点算辛苦费。半个月前，孙翔就在他这边接了个为期整周的群演活，替身、尸体，他不避嫌，什么脏的累的都肯干，结束时导演尤为满意，承诺会多打点钱，只不过，根据江湖规矩，过河拆桥不可取，孙翔得管赵二要去。
结果，赵二见孙翔无亲无友，坏水泛滥，转头拉黑了孙翔。
之前孙翔不急，眼下亟需用钱，便盘了个阵拿到赵二目前的准确位置，直接杀过去。
赵二的“窝点”在高级小区里。一进电梯，孙翔条件反射地转身，斜跨半步，堪堪躲过被“胸袭”的命运。然而躲得过人，15层楼的电梯却逃不掉。
很快，一双涂着蔻红指甲的纤白美手，便搭上了孙翔的手臂：“小哥哥~你有没有觉得，电梯好闷好闷……”
转眼，孙翔就被逼到了电梯角落里。
朱唇性感，媚眼如丝，大波浪搭在雪白的肩上……这是古北，小三、楼凤、高级伴游出游频繁的地界。换成其他意志不坚定的家伙，或许只会以为自己走了狗屎运。孙翔脸色却愈发冷峻。
就在眼前女人再一次往他身上靠时，他缓缓抬起右手，一道金色的光霎时间充满了整个电梯。
“叮——”电梯在15楼停下。
女人恍若看不见孙翔的存在，匆匆下了电梯。
孙翔慢半秒才往外走。边走他边拿指腹抹了抹刚刚被抓到的位置，而后抬到鼻下，嗅了嗅。
果然，香水味再浓，也盖不住那种膻得恶心的妖气——这是一只狐狸精。
人间妖孽不是一朝一夕，他既没有义务，也懒得管那么多，但这次麻烦偏要找上门来——孙翔皱着眉抬起头——三米开外，女人已经按了数次门铃。
他们竟然是同一个目的地。
7.
关于“三界共治条例”，孙翔听三长老提过。大佬们划下的道，谁不遵守谁遭殃——其中最重要一条就是，妖可以“寄体”人类，可以要求人类“付出”，但前提是获得人类的“心甘情愿”。
当然啦，人类有防君子不防小人一说，扩展到妖界，心甘情愿四个字，也雷同——天道之下，空子永远不缺。
就比如眼下——
孙翔两步跨进赵二家中——自打狐狸精出现，这家伙便被迷到七荤八素，关门这种小事，不记得很正常。
客厅没有人。
孙翔目不斜视地跨过散落的外套、衬裙、内裤往卧室走。
果不其然，半分钟不到功夫，赵二已经露着赤条条的肥肉，被美艳的女人骑在身上。孙翔进屋没掩饰，但完全惊动不了他——他痴迷地看着上方的女人，丝毫不在意脖子以不正常的姿态扭曲，卡在那双漂亮的手里，仿佛已经准备好一场心甘情愿的献祭。
孙翔眉心一拧，左手上抬，被子、床单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像蛇一样扑向女人。
这一击相当成功。女人被束缚住手脚，划过一道抛物线，撞上墙壁。
她发出痛苦的闷哼，挣扎了一下，却被床单束缚得更紧，只能放弃抵抗，求饶似地看着孙翔。
“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佬行行好放开我，我保证不再招惹他。”
孙翔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先解除诱导咒，别耍花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摇晃了一下脑袋，艰难道：“我明白。但小女子妖力疏浅，能否先松一只手，方便施法……”
说话间，象征她本体的尖耳时隐时现，看似所言非虚。
孙翔赢得轻松，放松警惕，便松了她一只手。
谁曾想，说时迟那时快，“蓬——”的一声，某道浅粉甜腻的香味骤然充满了整个空间。
孙翔一个眼晕，等反应过来时，人已被两条柔若无骨的臂弯勾住，脑子里热气蒸腾，四肢虚软。
“小哥哥，你厉害是厉害，就是太大意了些。不过这般青涩倒也招人喜欢。你现在中了老娘的春情粉，挣扎也晚了。再过三分钟，你就只能听我乖乖摆布。”狐狸精拿胸蹭他，呵气在他耳边，“莫着急，等老娘回头吸干那家伙的精气，就来临幸你。”
下一秒，以孙翔为中心，光牢拔地而起。再转眼间，两人位置交换，如烂泥似瘫在地上的换成了狐狸精。
“不好意思，”孙翔神色冷然地看着她，擦掉唇边的血，“我体质有点特殊。”
狐狸精徒劳地瞪着他，却没力气说话。
孙翔叹了口气，看一眼昏死过去的赵二，又把目光移回狐狸精这边：“我一般不非法执业。这次是你逼我的——”
荧光自他掌心大盛，复杂的阵法缓缓浮至狐狸精的上方，眼看着就要拍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孙翔脸色一凛。
“奇怪，人数不对？”楼道口有个陌生的声音在说话。
“气息也不对。”另一个声音，听上去非常熟悉。
“怎么可能……”前一个声音顿了顿，“老大你相信我！我的情报永远不会错啊……”
电光火石间，孙翔神色间的防备已提到顶点——因为声音和人是一齐挑最短路线，迅速逼近！——换句话说，他们穿墙而来！
凡人根本做不到这点！
8.
事实证明，孙翔今天的霉运还未终结——
尽管他飞速起了个新阵做防御，却完全不堪一击。
天旋地转后，孙翔下巴抵在地毯，而双手则被人牢牢反剪至身后。
他一时半会摸不清对方的底细，也不明白对方对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吃痛之下，他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极其漂亮的眼。
瞳色是近乎透明的冰蓝，浅淡到让人觉得它毫无感情和温度。
再往下，那双抿得平直的唇也显得气血不足。
这混蛋，唯一的优点就只有英俊了吧。孙翔不爽地想，说好听叫做恃靓冷淡，说难听，那就是死人脸。
直觉告诉孙翔，这种长相的家伙，生活中一定是个高冷倨傲的存在，比如，能动手绝不说话，必须说话就尽量用简短的字代替。
——他刚这样想，下一秒，就看到对方转身向狐狸精走去。
“你们哪的除妖队。来得效率不是一般的慢，就这也接活？”孙翔喘着粗气，不怕死地挑衅道。
然而他的话根本就没有影响到男人分毫。
孙翔眼睁睁地看着后者漫不经心地碾开狐狸精的掌心，终止了自爆符的使用。再下一瞬间，男人不知使用了什么法子，只见原本美颜的躯体，骤然枯萎、干瘪，成为了一张画皮。
孙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不是很惊讶？我也很惊讶，原来你是捉妖师。”有一面之缘的浅灰头发男子蹲到孙翔跟前，温和一笑，“另外，你说的对，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活，早晚不是问题，彻底干净才是关键。”
孙翔：“……”
“涛哥，你下手轻点，这家伙皮相不错，还能打，绑回去说不定有用呢。”第三人，也是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提议道。
草，什么叫做“有用”？孙翔有不好的预感。危机感让他再次试图凝聚阵法，可惜的是，正经业务状态，被称为“涛哥”的男子从来不是好商量的存在。
“做掉吧。”男子笑着说，“审问花时间，我们最近忙得很。”
空气一凝，孙翔整个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是那种潜伏在空气中，明明什么也看不到，但你就觉得千万根针悬在头皮旁，只差毫厘就可以扎成刺猬的危机感——逼得他体内刚开始流动的灵气全往经脉里倒流。
孙翔暗暗叫苦不迭，他后悔自己怎么就把一叶之秋关到了手链里，以至于现在解封变得难上加难。求生欲让他咬住舌尖，试图用最后的法子来一搏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孙翔突然听到为首的男子“嗯”了声。
“小周，你认真的？”浅灰头发的男子转过身。
后者没解释也没反驳，他脚边留着一团灰烬——八成是刚刚孙翔和另两人对峙时烧掉的画皮，他就这样踏着灰烬走到孙翔跟前，这画面感让孙翔不寒而栗，但潜意识中却有一丝莫名的似曾相识在里面。
男子捉住孙翔的手腕，一把将人从地上拖起来。
“小周你等等，”浅灰头发的男子阻止到，“这家伙中了春情咒，估计没多久就会发作，直接带回车里很麻烦。”
“哦哦，我去找个药箱，”另一人一拍脑袋，“常备药丸都带在车上。”
孙翔正为这几位突如其来的人性光辉而落泪时，就见视野突然被漆黑的西装裤遮了个严实。
还未等孙翔反应过来，后脑勺的钝痛让孙翔瞬间失去意识。
“操你妈。”孙翔只记得自己特别想骂这句话，却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成功开嗓。
9.
醒来时窗外一轮朝阳正冉冉升起。
孙翔捂着痛觉残留的后颈，缓缓从床上坐起身。
清醒的刹那，他脸色骤变，与此同时，手链空间里毛团子惊恐大吼起来：“孙孙孙孙孙翔！我们进了妖怪窝点吗！”
浓郁的妖力毫不掩饰地从门缝钻进来。孙翔恍惚间觉得魔幻极了。
仿佛为了证明他的好奇，门吱啦一声被推开。
一个从未见过的小个子年轻男人抱着胸倚在门边，惊喜无比：“你可算是醒了！”
“……这是哪里？”孙翔直截了当地抛出最关键的问题。
“诶？你不知道吗？”小个子男人一张嘴就把八卦属性暴露无遗，“我还以为你是老板的相好呢？昨天可是他抱你回来的！”
哈？那个男人把自己抱回来的？开玩笑吧！
“……你先告诉我，这是哪里？”孙翔的太阳穴突突突地疼。
“就我们事务所啊！”小个子撇撇嘴，“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好吧，你快点起床吃早饭！”
“……”
“嗨，你看我都忘了，”小个子伸手，“我叫吴启，咱们老大姓周名泽楷，当年把中曲山搅得腥风血雨的存在，特牛逼！二老板叫江波涛，另外还有几个兄弟，咱们都是妖族一家亲，也没什么好避讳的，轮回事务所欢迎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