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不是，我的饭呢？”
纪然目光呆滞，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仍旧惊诧，甚至多了些绝望。
这个家里，除了他本人，再无任何活物。
直播间的弹幕滚个不停，粉丝们也无法解释这一怪异现象，但刚才那个瞬间，他们确实亲眼看到排骨消失不见。
【啊啊啊啊可能真的进鬼了厨子！】
【是啊！说不定就是鬼，之前新闻不是还报道过吗？】
【把可能去掉，我觉得多半是了！】
【纪哥你要不请驱鬼师到家里看看吧？】
……
弹幕还在不停支招，纪然却再也看不进去，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瘆人的猜测。
在他们生活的世界，有一个人人皆知，可人人闭口不提的隐性共识——这是个人鬼共存的世界。
人与鬼互不干扰，各自生活着。
听起来或许过于荒谬，可在全国各地，曾经真实地发生过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新闻也曾多次进行报道，不过始终难以探明真相。
种种灵异事件背后，藏匿着鬼神的踪迹，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人们对于鬼的了解甚少，仅有的部分了解，也只是从志怪小说中得知。
久而久之，人们便对此类事件习以为常，只不过在日常生活中，总是会刻意忽视这些。
想到这里，纪然勉强说服自己，摒弃心中那份畏惧。
“既然排骨没了，那我也不用替大家吃了，”他硬生生挤出个笑脸，和大家开玩笑，“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吧，大家别忘了交作业，我们周日再见。”
话音落下，他和粉丝挥手道别，迅速关闭直播间。
客厅里静悄悄的，纪然端起桌上的果汁，猛灌一大口。
多余的液体不小心洒出，顺着嘴角流向脖颈，逐渐洇湿领口处的布料。
他抽出纸巾，反复擦拭，又缓了会儿，才堪堪压下心头的异样感受。
胡乱揉搓几下头发，而后长舒一口气，纪然开始梳理以往的蛛丝马迹。
近半个月以来，家里时常有离奇事件发生，无一例外，全都聚集在厨房。
比如，他刚在菜板上切完菜，转身拿个盆子的功夫，菜竟莫名其妙少了一些。
比如，他前一晚收拾好碗筷，第二天再进厨房，却发现不知何时被挪了位置。
再比如，有天他做了油焖大虾，摆完盘，拍好照，低头一看，凭空缺了两只虾。
……
如果家里真的进了鬼，那这只鬼不仅胆量十足，还十分坚持不懈。
但实际上，它好像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顶多就是贪吃了些，应该是只好鬼。
纪然这样想着，试图最大程度合理化鬼的行为。
忽然之间，他脑海中浮现出去年和父母一起爬山时的画面。
山脚下有个算命先生，穿着极为朴素，束着一头白发，手上有串黑黝黝的珠子，拇指不停拨动着。
三人本打算径直上山，没想到却被算命先生拦住，说彼此之间十分有缘，今日可免费为他们算上一卦。
纪然受过高等教育，自然不相信“命数”这种玄乎莫测的东西。
奈何先生太过热情，父母也在一旁劝导，他实在招架不住，最终还是席地而坐，将手掌示于对方。
十分钟过后，纪然被算命先生告知两件事：
第一，来年秋天，他的事业运和财运都会迎来新的转机；
第二，来年冬天，他可能会经受命中的一记“劫数”。
即便如此，也无需过分担忧，因为这“劫”，本质是善缘，有益于他。
凡事皆有破解之法，只需平常心应对即可。
事实证明，算命先生说得没错。
秋天的时候，纪然被迫失业，但自媒体大有起色，广告商接连不断找来，钱也赚了不少，生活质量显著提升。
那所谓的“劫数”，难道就是家里进鬼？
不会还要和鬼一起度过冬天吧？
听起来是离谱了些，但除此之外，纪然不知该如何解释近日的种种怪象。
信息量过载，纪然有些头痛，脑袋里好像有个打不开的死结，越挣扎就越乱，实在扰人心神。
既来之则安之吧，他摇摇头，自我安慰。
如果真的是命定“劫数”，那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人如何能违背命运？
想到这里，纪然决定不再纠结，回房间拿上睡衣，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不知疲倦似的，频频拍打着窗户。
纪然坐在书桌前，继续完善上午未完成的脚本，删删减减，始终无法集中精力，索性选择放弃。
好巧不巧，饥饿感又加重几分，不过他此刻心情不佳，于是也没再重新给自己做些吃的，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直直往下一扑，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次日。
纪然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并不是洗漱，而是快步走到厨房。
仔细环视一遍过后，悬着的心才暂时放下。
还好，锅碗瓢盆都在原位，没有变动位置。
这之后，他才慢吞吞挪到隔壁卫生间洗漱。
昨晚无事发生，应当值得庆幸才对，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很不踏实。
人，果真是纠结且复杂的矛盾体。
冬日的清晨，阳光并不明媚，透过窗户照射进客厅，虽有几分亮眼，却不夹杂一丝温热。
吃早饭时，纪然翻出直播回放，往后拖动进度条，定格在他把排骨端上桌的那一刻。
这次，他也亲眼看见，在他起身之后，只眨眼间的功夫，盘中的排骨便瞬间消失不见。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屏住呼吸。
冷静，这是善缘，善缘。
纪然在心里重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可又忍不住思索，此时此刻，鬼还在家里吗？
他不知道，只感觉后背有点凉。
玻璃杯中剩余的拿铁已然凉透，纪然一口吞下，冰凉的感觉顷刻间占据胃和大脑。
他又三两下吃掉盘中的食物，起身回到厨房，把餐具扔进洗碗机。
今日周六，纪然的主要工作是拍摄一期餐具开箱。
上周他在社交平台闲逛，尽管有意控制着自己，却还是被其他博主疯狂种草，没忍住一口气买了十几个快递。
这几天，快递已经陆续送到家里，全都堆放在客厅的角落。
除此之外，再定时发布前几天已经拍好剪好的美食视频即可，相对来说比较轻松。
但因为昨天事发突然，整个人思绪混乱，原本应该写好的脚本不得不推迟到今天完成。
还好只剩下最后的结尾部分，难度系数大大降低，纪然只用了半个小时，便全部搞定。
换了套上镜的衣服，精心打理了发型，再画个淡淡的妆容。
一套流程下来，纪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身上那种“人夫感”变得愈发明显。
偏偏粉丝们爱看这个，他只好投其所好，有时还会向大家请教，从妆容教程，到服装搭配，再到拍摄角度。
家里大部分美妆产品和时尚单品，都是他在综合粉丝的建议之下才购入的。
事实证明，女孩子们独具慧眼，审美能力确实不错，这些东西都非常适合他。
窗外的天有些阴沉，镜头画面也因此暗下来，纪然又多加了个补光灯，慢慢调整光线，等一切准备就绪后，便开始录制开箱视频。
对于这次购物，他的满意度可达百分百，每一件餐具都很符合他的审美，不仅看着有质感，做工也极其精美。
对着镜头展示时，他没忍住多夸了一会儿。
纪然是个名副其实的厨具狂魔，每次朋友来家里吃饭，都会赞叹不止，纷纷震惊，一个独居男人，怎么能有这么多餐具。
抛开他的博主身份，放在普通人家里，也实在多到离谱。
纪然很是无辜，一边理直气壮地反驳“这多吗”，一边从橱柜里拿出新买的给他们用。
受自小生活环境影响，纪然喜欢淘各式各样的厨房用品，风格种类不尽，奇形怪状的锅铲，或是徒有其表，但实用性基本为零的饭碗玉.岩征里，还有不知从哪里买到的小众厨房帮手。
厨房被塞得满满当当，所以他特地请师傅在客厅装了个开放式橱柜，光是不同用途的杯子都放了整整四层。
说不定过段时间，还得再装一个才行。
下午天气暖和了些，纪然盖条薄毯躺在沙发上，一边研究菜谱，一边构思下个视频的内容。
手机提示音猛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纪然拿起一看，是相识的一个美食博主发来的微信，约他去附近新开的家居馆逛会儿。
前些天，他也刷到过家居馆开业的宣传视频，当时立马就心动了，但这么劝说自己——
纪然，你得控制住自己，不能再买了，家里已经放不下了，留着钱给自己养老吧。
见他迟迟不回，博主朋友又发了两条消息：
【购物满五百打七折，会员还能继续打折，相当于白捡啊！】
【你不是最爱买了吗？说不定咱俩还可以淘到很多漂亮的餐具】
才不是他爱买，是粉丝们爱看才对。
在个人能力范围内，尽量提高视频的观赏性，给予粉丝们优质的精神体验，这是作为博主应尽的责任。
没错，反向pua是这样的。
左右脑互搏片刻，纪然捂脸发笑，又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打字回复：
【去去去，等会儿我到你家楼下，载你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