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孩子们站在学校的空地上,他们今早刚得知数学老师怀姆被残忍地杀害了,此时正接受老师们的审问,一个个都低着头不说话。

“如果还没有人主动承认,你们今天就都没有饭吃。”校长费德因说。

孩子们仍是低着头,间或互相瞟两眼。

中午,有几个警察过来,学校称怀姆是意外工伤,警察也没说什么就把怀姆的尸体给带走了。这个可怜的40岁的单身汉,户籍上也没有任何亲人,他们不想对他的死多做关注。

直到下午,孩子们仍是站在空地上,他们没有吃午饭,有些孩子的肚子饿的叫了两声。

维森一直都紧紧地抓着弟弟的手,他看向一旁的艾默,后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看上去比他还镇定。

费德因又过来了,他在孩子们的面前踱步,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每一个孩子。

最后,他在维森的面前停下。

维森低着头,他看得到费德因那黑亮的皮鞋,笔直的裤腿,投射给他无形的压力。

他抓着艾默的手紧了紧,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再迈开步子,心跳不禁有些加快。

突然,他的脸被抬了起来。

费德因单手捏着维森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来。

维森皱起眉,他看到费德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慌,也不要胆怯地移开视线。

他回视费德因,迎着他那冰冷的视线。

他心里清楚,怀姆被杀,最大嫌疑就是自己。

费德因足足看了维森两分钟,少年倔强又强作镇定的眼神,才再次放开他。

一声令下,孩子们就去干活了,他们今天的确没有中饭也没能吃到晚饭,他们只期待这种惩罚不要延续到第二天。

维森把艾默拉到树荫下,“以后再有人提起这件事,也绝对不要承认,听到没?”

艾默点了点头。

“还有谁?”

艾默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他在杀人的时候都没有半点心慌,但此时面对哥哥的质问,却莫名有些心虚,就像是哥哥一眼就看穿了自己。

“哥哥,你在说什么?”他装作不明白哥哥的提问。

“我是在问你有没有人帮你。先不说你是怎么出寝室的,面对怀姆一个成年人,你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对他做出这种事?”

“哥哥,没有其他人,就我一个。”

看样子弟弟是打死也不肯承认了,维森叹了一口气,“算了,别忘了我之前叮嘱你的,关于这件事,把你的嘴巴闭紧。”

“嗯。”

“好了,走吧。”维森拍了拍弟弟身上的泥土。

“哥哥…”艾默拉起哥哥的衣角小声道,“以后不会再有人对你做出那种事了…”

维森揉了揉艾默的脑袋,他当然能理解弟弟的心情和他杀了怀姆的原因,但是他的做法和手段,也不禁让维森对这样的弟弟生出些许担心。

维森拉着艾默走出树荫下,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大个子汉特。

他站在远处看着自己,他的眼神不像以往一样嚣张,甚至看上去有些复杂。

汉特的内心的确有些复杂,因为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像那个变态怀姆一样,是个同性恋。

那天晚上,他就做了个把维森压在身下和他干了一炮的梦,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是无比燥热的。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想要,大概是这个年龄的孩子的通性。昨天在浴室里没能得逞,现下就越发想要操这个男孩。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心里是不是其实有些喜欢维森,喜欢看他身上迸发出的那种对自由的向往和对未来的希冀。

其实汉特心里清楚,不止是他自己,这所学校的几乎所有男孩,除了那兄弟俩,都对未来存在一种怠惰。

他们的心早就钝化了,即使现在敞开学校的大门,他们也未必想出去,即使出去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干什么。

他们早就缺少了这个年龄的男孩所持有的对于未来的憧憬,所以即使他已满十八岁了,按照规定可以离校了,他也还是一直待在这里的原因。

而每次看到这个新来的维森,似乎就总会激起他们心里就快消失殆尽的某种东西,他们欺负他殴打他,也没能让他屈服,看着他再次站起来,用那双饱含生气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时候,他们的内心也会为之振奋,体验到了一种生的感觉。

他们一面想打趴他把他拉下深渊,一面内心深处也许又不想真的看他如此,就像某种不息的火焰,借着他的火光,也能把自己那疲乏怠惰的心给稍稍照亮。

真的喜欢这个人?汉特不知道,但是想操他的屁眼,却是真的。

淫邪的念头刚起来,就看到维森身旁的艾默。如果说之前这家伙给人感觉是软弱又不起眼,那么现在,就是阴森森的。

艾默在看着自己,汉特的步子没能迈出去,他记得之前在浴室里这个弟弟是如何掐自己的,如果没人拦住他,他丝毫不怀疑艾默会想就这么掐死自己。

大家都觉得怀姆一定是维森杀的,但是只有汉特觉得,怀姆一定是被这个弟弟给干掉的。

维森只是瞟了一眼汉特,就拉着艾默走了。

维森开始干活,用铲子把泥土给堆进小推车里。

因为孩子们干活的产物都会送出学校,所以经常会有一些运送货物的车子开到学校里来。

此时,学校大门敞开着,方便货车的通行。

维森放下铲子,看着敞开的大门,以及外面那广阔的世界。

虽然大门外的旷野看上去很寂寥,他也不识得路,但是…如果…就这样,跑出去,什么也不管,放开去跑,会不会就能逃离…?

他的大脑被这个念头填满了,世界安静了下来,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大门外,他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

“维森!”

维森突然回过神来,周围的世界顿时又填充满了嘈杂的声音,铲土的声音,货车轮子滚动的声音,人声。

回过头,是值班管理的老师叫住了他,“去把那堆货物装上车。”

“是。”维森重新拿起铁锹,他想到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太冲动了,他这样一定会被抓回来的,被察觉到意图以后对自己多加戒备就不好了。

快到傍晚,孩子们还在干活,他们再次确信今晚他们是没有晚饭的了。

维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和他干着同样活儿的少年。

对方似乎也看到了维森,冲维森淡淡地笑了笑。

维森走过去,“嗨。”他对少年打了个招呼。

这个少年正是昨天在浴室里,帮助他和艾默的人。

“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啊,你是新来的吗?”维森问。

“不是,我比你要早进校,其实来这里已经一年多了。”

“真的吗?”维森有些惊讶,“总感觉之前都没见过你。”

少年笑笑,“这大概是我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吧,不惹事不找事不反抗,尽量隐去自己的存在感。我想不光是你,不少学生都不知道还有我这一号人物吧。”

“哈哈,感觉这招真行。”

维森打量起少年,消瘦的身型,苍白的皮肤,齐肩的淡金色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颊,第一眼看上去的确是很不显眼,细看才会发觉他细致的眉眼。

“我叫维森,你叫什么啊?”

“我叫吉恩。”

“你多大了?”维森看到他俩该是差不多的身高。

“我快十五了。”

“我也是!”

同龄人吉恩给维森的感觉和学校的其他孩子不同,加之之前在浴室帮了自己和艾默,就对他产生些许好感来,“吉恩,你也是父母都去世了,才被送来这所学校的吗?”两人坐在大树下。

吉恩摇了摇头,“我的父亲去世了,留给母亲和我一大笔遗产,之后母亲改嫁给了我现在的继父,是继父把我送来这所学校的。”

“啊?那你的母亲知道吗?”

“她知道,只是她以为这是所多么优秀的学校,而我又联系不到她…”吉恩苦笑了一下。

维森叹了一口气,之后用手肘顶了顶吉恩,“嘿吉恩,想不想出去?”

看到表情促狭的维森,吉恩不禁有些想笑,“当然。”

想不到这学校里还有和自己想法一样的人,他以为这所学校的孩子都准备一辈子困在这里了,“据说到了十八岁就能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个汉特不就没走嘛。”

“应该是真的,只是他自己没走而已。”

维森盘腿坐着,双手枕在树上,“不过我可等不到那么久,况且我和我弟弟差了四岁,要是我先到十八岁一个人走了,把弟弟留在这儿可怎么行。”

“你要是能出去了,想干什么?”

“哈我可没什么远大的志向!本来就没上几年学,我就想自己有本事能开个杂货铺,什么都卖的那种,什么都可以在我店里找到,每天都会有许多有需要的客人,然后铺子赚了钱可以供我弟弟念书,那小子脑袋比我好使多了。”

吉恩呵呵地笑了两声,“这样啊…”

“你呢?”

“我…”吉恩看了看自己的手,“想拉小提琴。”

“小提琴?”

“嗯。”

维森自觉是个粗人,可真没怎么见过小提琴这种高雅玩意儿,看吉恩手指白皙修长,听上去来这所学校之前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的确会搞搞这些艺术类的东西。

只不过在这所学校,吃饱都是问题,更不会有小提琴这样的东西。

“小提琴好啊,到时候我店开张了,你可以给我拉两曲庆祝庆祝呢。”

吉恩笑了,“好。”

“指不定你以后还能在我隔壁开个小提琴店呢。”维森笑着说,他心里挺开心的,也觉得很庆幸,他真没想到在这所学校里,也会有和自己相同想法的男孩。

两个孩子聊得很投缘,很快便成为了朋友。

之后,维森就会经常去找吉恩,他知道自己很显眼,所以为了不让一直都存在感很低的吉恩也成为众人的焦点,他一般都是偷偷摸摸地去找他。

本来也想让弟弟也认识认识自己这个新交的朋友,只是艾默不像自己,似乎对吉恩表现得不太友善。每次他去找吉恩回来后,艾默总是板着一张脸。

校医室里,莱格辛正在为维森处理伤口,他又和其他孩子打架了。

“都受伤了,怎么心情那么好。”

“哈,大概是因为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的感觉很不错吧。”

“哦?谁?”

“秘密。”

莱格辛笑了两下。

“今天也谢谢你啦,莱格辛医生。”

“不客气。”莱格辛伸出手,把手附在维森摆在桌面的手背上。

维森低下头,他看到那只手在自己的手上暧昧地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