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理查德
黄宗彦一袭黑西装套在黑色的高领打底衫外。再加上那副黑手套，整个人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
俱乐部的停车场离入口很远。他不得不在停车场下车，然后独自穿过喧闹的娱乐街来到俱乐部入口。
这条娱乐街上到处都是寻欢的男女，每个人都像红红绿绿的水果软糖般妩媚又甜蜜。
在他们之间，漆黑苦涩的黄宗彦显得如此异类。
陌生人的好奇与未消的暑气如烈火般簇拥着他。无时无刻不蒸烤、煎熬着他的身体与心，强迫他回忆起那个炎热的噩梦。以至于当他终于走进熟悉的走廊时，步子已然有些踉跄。
黄宗彦扶着墙喘息了一会，待自己冷静下来后才走进电梯，摸出那张黑色会员卡。
他早听说euphoria的配套服务相当豪华完善。但奢侈到在会员卡上镶钻这种事他着实没想到。
S、M、dom和sub四种角色的会员卡分别不同。
持金卡和黑卡的S和dom，可以使用这两种主卡解锁俱乐部的调教室等设施。也可以免费饮用酒水，品尝各种美食。
M和sub的银卡与白卡则为圆形副卡。如果是无主的奴隶、或他的主人没赋予他额外的权限，副卡只有消费和刷电梯两种功能。
单用一张卡，就将主和奴的地位与权力区别开。
当然，主人们的年费是奴的两倍还多。如果要求俱乐部为自己准备专用调教室，价格还要翻倍。
黄宗彦只来了两周，就目睹了不少S和dom挥金如土，只为在自己的会员卡上加一颗钻石，从而进一步抬高自己作为主的身价。
可笑的是，越是这样爱炫耀的主，越有奴花钱追捧。越有愿意为主花钱的奴，越反过来刺激主给自己的会员卡不断镀金。
最终收益的都是俱乐部。
黄宗彦的名下有一家娱乐公司。以他的资产，大可以一头扎进这场金钱游戏做其中的佼佼者。
可为什么呢？
他明明是厌倦了闯不完的名利场，想体验另一种身份才选择了这个游戏。比这更富丽堂皇的销金窟多得是，何必来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花钱充面子？
……这些人简直是疯魔了，这里还不如原来的俱乐部。
黄宗彦暗唾道。
可一想到曾经的俱乐部，想到他和那个人曾在那里度过的每一分钟……黄宗彦都心如刀割。
自己也曾为那个人花钱如流水，可对方却为了钱无情地背叛了他。说到底，哪里的奴和主都一样，人性就是如此无耻可悲……
“叮”
清脆的电梯铃声，将黄宗彦沉浸在悲愤中的意识唤醒。电梯到了。
他正要走出去，抬眼时却发现电梯仍停在一楼他忘记刷卡了。而此时，电梯口正站着另一个男人。
黄宗彦看到那人时不由得一愣。
那男人相当俊美，皮肤白皙得如一块美玉。即便和他旗下精心培养的男艺人比也毫不逊色，甚至更有气质……唯一碍眼的是，这位美男子在电梯门开的时候正在坏笑。
即便对方的笑容很淡，黄宗彦依旧敏锐地觉察到那表情中毫不掩饰的邪恶意图。这是那些玩心大起的主人脸上最常见的表情。
黄宗彦低头，果然看到对方瓷白修长的指间正夹着一张闪亮的黑色方卡，卡面上的钻石多到晃眼。
又是个dom，还是堕落到没救的那种。
舒明沉默地走进轿厢，见对方依旧没有刷卡的意思，便抬手刷了自己的卡。至此，停留许久的电梯终于缓缓上升。
直觉告诉舒明，身后正对着他怒目而视的男人就是他今天的目标。只不过，这人对dom的怨气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做错什么了吗？
舒明抬眉，眼神无辜地瞟向一旁贴着镜子的轿厢壁。
对方还在偷偷打量他，那张英俊的脸快不悦到扭曲了。
舒明多看了几眼男人的高领衫和黑手套，心跳得速度更快了些。
几秒后，当电梯抵达二楼。
当两个月没露面的舒明走进大厅时，不知是哪个sub在角落里大叫了一声，引得大厅里比以往多了两倍的会员如听到警戒声的土拨鼠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过来。
这样的阵仗，让舒明也不禁脚下一顿。但很快，他就如往常般对众人笑了笑，转身走向空闲的卡座。
那一身黑衣的男人也被众人的目光看得发愣。直到那些目光大多跟着舒明而去后，他才步伐僵硬地找了个没人的位置。
几个和舒明关系亲密的sub见到他，立刻准备了符合他口味的酒水美食送到桌前，得到应允后纷纷跪在他脚边亲吻他的鞋子。
“主人，奴隶好想您，您今天需要伺候吗？”一个sub激动道。他思念自己的主人，却不敢抬头直视主人的脸，这是规矩。
“过一会，先吃点东西。”
舒明轻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对方可以把脸靠上来。随后，便就着奴隶送来的红酒切了几块牛排吃。
他用餐时很安静，也不喜欢被打扰。
几个熟悉他秉性的奴隶见他享用起自己奉上的食物，都不再吭声，只殷切地等待。
但大厅里还有许多新会员，在观察确认过这个貌美的男人是个dom后。有几个新来的sub购买了菜肴酒水，主动送到舒明的桌前。
舒明并未搭理他们，甚至视那几个盘子为无物，碰都不碰里面的东西。
这样一声不吭送东西的sub实在没有礼貌，dom又不是猪，看到食物就想吃。
过了半晌，又一个陌生的sub端着盘子来到桌前。他没有直接放下盘子，反而开口恭敬道：“先生，今天的小羊排肉质很嫩，您愿意享用一些吗？”
舒明正在饮酒，闻声抬眼望向那人上下打量几秒。
那个sub估计有四十岁了，但皮肤保养得很好，再加上五官端正和那副金丝眼镜，总的来说气质很儒雅，还算顺眼。
舒明向其微一点头。
男人立刻放下盘子，羡慕地望着倚靠在舒明大腿上的奴隶，彬彬有礼道：“先生，我叫艾瑞克，可以跪在您身边吗？”
舒明放下酒杯，并未答应对方的请求，反而问道：“艾瑞克，我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艾瑞克颔首道：“是的先生，我之前是思慕家的会员，两个俱乐部合并后争取到了euphoria的会员资格。”
舒明点头，请对方坐在自己对面聊一会。
艾瑞克闻言有些失望，这代表着这位主人并没有和自己游戏的意向。不过很快，他就将失落隐藏起来，老老实实地坐在舒明对面至少这位美丽的dom对自己持友好态度。
舒明用手将自己剩下的牛排喂给脚下的sub，随后一边用手指夹着奴隶的舌头玩，一边含笑对艾瑞克道：“好久没听过euphoria这个名字了，他们现在都叫这馄饨馆。”
想起euphoria那个形象崩坏的中文名，艾瑞克忍俊不禁道：“唔……其实思慕家的人私下里也这么叫。”
“听说思慕家的游戏氛围很浓，没euphoria这么大的铜臭味。”舒明收回自己的手指，用湿巾擦干净奴隶的口水。他捡起一块艾瑞克送来的羊排，用餐刀片下骨头上的肉。
艾瑞克摇头道：“不，我认为这里的氛围更好。只有这样精致的俱乐部才能留住您这样高贵的dom。”
舒明对sub的奉承很冷淡，反而提起餐刀向某个方向一指，对艾瑞克道：“我倒觉得你们思慕家的dom蛮威严的，刚刚和我一起上来的dom是你们思慕家的吧，我看着都害怕。”
艾瑞克顺着他指的方向一望，表情顿时一言难尽起来。
他神色复杂道：“哦……他确实是思慕家的，不过他之前是sub。”
“怎么会？”舒明顿时睁大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艾瑞克。
刚刚还冷淡如风的dom忽然这样期待地望着自己。艾瑞克实在难以拒绝对方，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情报卖了出去。
“其实两个俱乐部合并的事就跟他有关系。”艾瑞克低声道，“前段时间他和他的dom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什么事？”舒明追问道，说着还用叉子递过来一块羊肉。
艾瑞克看了看舒明的叉子，准备伸手将肉摘下来再吃掉。舒明却躲开他的手，将肉递到他嘴边。
“谢谢您的赏赐！”艾瑞克欣喜若狂地张嘴吃下，望着舒明的目光也热烈起来。
他道：“先生，关于那件事的小道消息大都是假的。但我知道一条靠谱的消息，他曾把自己的财产作为侍奉献给主人。但出事以后，他将那些财产全都追回了。我猜，他们主奴间的矛盾和物质有关。”
舒明有些意外，望着远处那黑衣男人的背影暗叹：原来真的有愿意给主人送财产的奴吗……
就在此时，似乎心有所感。远处独自用餐的男人忽然扭过头，警惕地朝舒明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什么，野兽的直觉吗。
这毫无预兆的对视让二人都愣了愣，直到舒明先向对方弯了弯眼睛，男人才僵硬地转回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内，艾瑞克并未发觉他们之间的小互动，还在自顾自地说话：“我觉得他有点过分了。”
“谁。”舒明回过神。
艾瑞克冲那黑衣男人扬扬下巴道：“他。明明是他自愿把财产奉献给主人的，结果他又厚颜无耻地要了回去。”
“哦？”舒明眉眼间带着十足的困惑，“我听说是因为他的dom做了很过分的事。”
艾瑞克耸耸肩道：“都是这么说的，可他现在好好的。拿回了自己的财产，好整以暇地坐在那，他曾经的dom却被逐出了俱乐部。我不相信流言，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舒明低头就着餐刀吃了一口羊排，没说话。
艾瑞克望着dom白皙的皮肤和嫣红的唇，内心一阵躁动。
“先生……您需要伺候吗？”他口干舌燥地问道。
舒明指了指脚下跪着的三人道：“我已经有很多奴了，不止你看到的这三个，恐怕没有和你一对一的时间哦。”
“您这样的dom有多个sub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十分愿意成为您的奴隶之一，那将是我无上的荣幸。”艾瑞克起身向他深鞠了一躬。
舒明的余光瞟见，远处的男人又回头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正对着自己鞠躬的艾瑞克时，表情有些惊讶。
他也对我有兴趣呢。
舒明垂眸盯着眼前的羊排，心情不错地勾起嘴角。他将自己的卡交给腿边的sub道：“你们带着艾瑞克去房间等我。”
几个奴听完，千恩万谢地一起上楼去了。在吧台边等候多时的红枫这才慢悠悠地坐过来。
红枫靠俱乐部赚了不少钱，但依旧又扣又糙。一坐下就百无禁忌地搜刮舒明桌上的食物，啃着羊排打量舒明道：“打电话的时候多纯情似的，跟我这个那个的一百个不乐意。结果来的时候又花又浪，小头发吹着，小香水喷着……怎么样啊，跟你一趟电梯上来的帅哥，相中没有？”
舒明来之前确实打扮过，但帅哥的态度却让他有些不解。
舒明瞄着正在上楼的几个奴隶，低声问道：“他叫什么。”
“理查德。”红枫道。
“哦。”舒明埋头在酒杯中，衔着杯沿困惑道，“我只是跟他坐一趟电梯上来，他就恨死我了一样。”
“不能吧？我看他对别的dom没什么仇视反应啊？”红枫说着还回头看了眼，下一秒就猛地转过来难以置信道，“我去，他好像真把你恨上了！他在瞪你！你是不是对他做什么了？”
舒明抬眸，目光直射向理查德的方向，正看见对方扭回身的动作。
“你可以去调电梯监控，我一句话都没说，他一直在瞪我。”
红枫摩挲着下巴道：“难道他看穿了你的海王渣dom本质，准备从你开始他的报复dom之旅？”
“……”舒明不再理会他，起身就向楼上走去。其实他也感觉到了，问题就出在自己当时的表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