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因章桵那不可落单的猜测,这几天晚上他们也住在同一间房里。闲来无事的状态下也并不显得气氛僵滞,沈桧坐在桌边擦拭着傍身的武器,那是柄含柄足有六十多公分的弯刀,银色的刀身上可见淬纹,以牛皮包裹刀柄,看上去古旧却气势十足。但与沈桧整个人都显得并不太搭调,他的动作颇为小心翼翼,可怎么看都带着无从下手的为难劲儿,不像是惯来用刀的人。相处的时间越长,章桵就愈发能够发现沈桧无害的本性。
这与最开始见面时沈桧自我叙述的身份是有所矛盾的。即便对方表现得再怎么友善,章桵也知道自己应该抱有怀疑的。对方的所作所为都显得尤为蹊跷,遮遮掩掩下必然是有所图谋。现在章桵觉得自己就像是过去最看不上的那类人一样明知前面是陷阱却仍旧抬脚选择踩上去,除去时不时提及这个话题来逗弄沈桧之外章桵连丁点试探的意图都未滋生出来过。
“沈哥,”章桵唤了一声走上前去,“我来吧。”他接过对方手上的刀,那重量还是略有些沉的,令章桵手一歪,险些将刀刃砸在沈桧的腿上。这把男人吓得不轻,他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哆嗦,眼睛瞧着拿着刀的章桵像是看着一株摇摇欲坠的蒲公英,脸上几乎写着胆战心惊四个大字。把柄弯刀在章桵手上可谓是与其更不相衬了,刀身的宽度与他的胳膊都相差无几,像是随时都会提不住般令人难免担忧。不过章桵还是稳稳提住了刀柄,坐到了沈桧面前的座椅上。“沈哥,帕子递给我一下。”他伸出手,沈桧便是犹豫再三也不会多言,而是将手上的巾帕递到章桵手上。
这也是章桵心存疑惑的事情之一。若是沈桧的确对他有所遮掩,那刚才刀刃下落的时候对方的反应绝不应该仅仅只是寒颤,而是趋于本能地选择朝后躲闪与他拉开距离。但沈桧却是抱持着可能连其自己都不自知的信任心对待他,而章桵已经能够确定自己与沈桧在现实当中并未遇到过,那么他就不得不怀疑到这场光怪陆离的游戏上了。
章桵觉得自己可能并不是第一次参加游戏了。他或许是曾经死去过,但在格式化记忆后又再一次被放回最开始的起点。可能是哪一次的选择出现了错误?但根据沈桧的反应来判断,章桵并不觉得自己在之后会做出什么太不可靠的决定。他或许已经走到了决策者的位置,且饱受沈桧信赖。
没有之前的记忆作为参考,章桵意识到自己这一回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地对待游戏中的所有选项。因为也并不知道游戏会否有哪次就放弃重新开始而是直接让他走向死亡。“沈哥,你很相信我吗?”章桵擦着刀刃,在对方的注意力都放在刀上时张口问道。
“唔。”沈桧点点头,他还因章桵的动作而揣着不安。“你、你注意点!这刀很快的。你小心点手啊?”他不由自主地凑近,拿自己之前的事儿当教训一样说给章桵听:“这刀刃帕子一下就能割破的、你、你瞧瞧我的手上!”沈桧摊开手心,想叫章桵瞧瞧那些刀剌的口子,可瞧见自己并无伤痕的掌心时沈桧才想起那是之后才会有的事,脸上一下便烧起颇有些尴尬与无措的红。
章桵看着有些心软,还真煞有其事地予以配合。他放下帕子,伸手捏住对方摊开的手细看。他拇指指尖抵着对方的掌纹一点点磨过,经过挤压下的手心肉软乎乎的发红。与章桵想的一样,沈桧的手就是典型现代社会人的类型,不见有什么发黄的粗茧,手指长且匀称,连骨节也并不显,指尖虽不粉嫩,但至少是并无暗沉的干净。
唯一也就是其手掌与指根之间有磨出水泡的细小伤口。章桵垂眼看着,本就出众的样貌令其表现出的专注更让人动容。他大概也猜到沈桧会这么说的原因兴许是之后发生过这样的事,“沈哥的手的确看起来就不适合碰刀,”章桵轻笑着缓声说道,“手掌太大了,会在握刀时留下空隙,脱手的可能性很大。”沈桧原本表情还有些不自然,试图将手收回去。可当章桵一开口时,他的心神就不由自主地放在对方身上。
“是、是吗?”他跟着低下脑袋,望向被章桵握住的手,模样乖得都有些呆憨。经章桵这么一提,沈桧才跟着回忆起来,似乎他的确觉得刀不衬手,用的时间长了手臂肌肉还有过抽筋,最后也是多亏得章桵给他按捏缓解才算好。“那怎么办?”沈桧的肩膀慢慢垂下,方才紧绷的精神也随之松懈,终于是愿意抬眼望向章桵的脸了。比起章桵而言沈桧无疑是年长的,他的唇薄且面颊弧度本就硬朗,显得异常成熟,下垂的眉眼则多少缓和了冷削的痕迹,再加上沈桧瞳仁是偏深的黑褐色,就愈发衬出其目光专注且柔软。
章桵在对方的视线下微微侧首,“嗯那该怎么办呢?”他放低了声音重复着对方的询问,像在刻意勾着对方的注意。他也切实得逞了,沈桧专注得被章桵的话语裹挟,不自觉跟着对方歪了歪脑袋,费解地抿着唇,连眼睛都微微瞠大。“我来用吧,这个。”章桵态度软和,手上还不自觉在人掌心上按揉。
这又是沈桧没想到的。他蓦地整个人回神似的后撤,连带着手也从章桵掌中抽出。沈桧手掌心里被捏得甚至有些发麻了,这会儿自己揣回手来便自己在那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揉。“这好像不太好?”毕竟在剧情里领路人用的就是这个武器,沈桧用起来的确不顺手,但先前章桵也并未提过想要这刀。再者章桵体格清瘦,沈桧长时间提着这刀都觉得吃力,何况是对方这样。“不好吧?你要是弄伤自己怎么办?就算是割破层皮都很疼的。”他双手交握,很是努力地劝说,整个人都朝着章桵前倾着,有些失了距离感的分寸。
章桵也并不提醒,他佯装在听一般的颔首。但手却自然而然地放在了对方的膝盖上,将两人之间距离拉得更近。章桵对自己或许遗忘了的过去颇感兴趣,或许是这样的想法延伸到了沈桧身上,令他多少有些窥探欲。沈桧虽说有些迟钝,但也并非毫无知觉。他的眼神有些退缩,还试着合了合腿,想让章桵的手从他的膝盖上松开。
“那个、章桵有点太近了”沈桧嗫嚅着,面上却挂笑,哪怕的确为难但依旧是温吞且委婉的表现方式。按照过去的自己来说,章桵其实并不太喜欢和这类圆滑却笨拙的人打交道,或许是因为身处游戏之中才有所改变?沈桧是做了什么才使得自己改观?
“刀有点重。”章桵只是开口就能轻易牵着对方的鼻子走。不出所料的,沈桧的注意力迅速就从岌岌可危的距离感转移到了刀上。
沈桧一俯身,脸颊就这么从章桵的鼻尖前擦过,“我都说不行了哎呀、你你就不听”他语气由急到缓,说到最后还生怕自己语气过重似的抬眼偷瞥章桵的脸色,整一个底层工作人员面对老板时的态度。
自己难不成之前对待沈桧的态度并不好?章桵合理猜测。或许是因为他的确如以前的自己一样并不打算与沈桧深交。那为什么这次不一样?越是猜测,谜团形成的锁链就一环扣上一环越积越多。
沈桧收起刀,这才慌忙又想起二人之间过近的距离。这一下他过大的动作,叫他失去平衡地向后倒去。章桵放下了思虑,伸手拽着对方的衣领将人拉了回来。直至冒冒失失的年上领路人刹不住车地直接撞进他怀里。
对方的额头磕着了章桵的锁骨。两人都疼得够呛,可沈桧才刚抬手抚向自己额头,但中途就急急揉上他的锁骨。章桵愣了愣,索性伸手放到对方发红的额头上轻按。为避免沈桧反应过来,章桵主动开口说起正事。“这两天村子里的线索搜集得差不多了,村民的情绪似乎也已经到了临界点。”
“嗯、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沈桧果真没反应过来,只一边被揉着脑袋一边顺着章桵的意思问。
章桵点点头,笑却不答。
在沈桧还未回过味来之前,提前将手收了回来,只余下沈桧还不自觉地揉着章桵锁骨,像紧挨人撒娇的大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