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雨滂沱,许谨礼站在灯光斑斓的carousel club门前,有些后悔自己吃火锅太上头。

如果不是吃到打烊,他本不必半道被大雨浇透,被迫躲到酒吧门前。

几近凌晨的深巷,餐饮与便利店皆已停业,只有酒吧还闪烁朦胧灯光。

许谨礼湿透了,贴上酒吧大门,有些冷。

景承抹了把脸,“咱、咱们进去吧?”

许谨礼拒绝,“酒吧很贵。”

“那我请你。”

许谨礼道:“万一遇到学生家长怎么办?”

景承扭过头,看向眼前的人民教师:许谨礼一身廉价的衬衣西裤,湿透了,将薄韧的腰和挺翘的臀衬得一览无余,半长的湿发紧贴白皙面颊,一双瞳仁黑漆漆的,漂亮而狼狈。

景承道:“许、许老师,你身后是gay吧,根本不可能遇到家长,就算遇到,他们也绝对不敢声张。”

大门被拉开,许谨礼被景承推了进去。

不远处还有一道半透明的玻璃门,震天的音乐隐隐泄出,夸张的灯光在玻璃门后闪烁。

“你等一下!”许谨礼叫住景承,打开他的公文包。

他掏出一条手链戴在腕间,在景承的注视下,又取出一条细绳般的薄软领带。

景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许谨礼解开几粒扣子,露出精巧锁骨,他将领带系到脖下,将湿透的衬衫微一整理,对景承微微一笑。

年轻貌美的许老师霎时融进酒吧旖旎的灯光中。

景承:“……你不是不愿意来吗?”

许谨礼弯起眼睛,“来都来了。”

景承绕过他向内走去。

许谨礼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条皮革制的黑色衬衫背带夹。

“这个不许穿!”

许谨礼举到胸前,上面的金属环扣熠熠生辉,“挺好看啊?”

“你要想被骚扰,就穿上!”

许谨礼有点遗憾地塞进包中。

推开玻璃门,震天的音乐扑面而来。

尖叫声此起彼伏,舞台上腰肢扭动,许谨礼抓住景承,有些兴奋。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酒吧呢!

他与景承挤过狂欢的人群,在混乱的光线中来到他们的位置。

服务员递上酒水单,许谨礼好奇地凑过来,斩钉截铁道:“选便宜的!”

景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低消费,不一会儿,不大的散台摆满清一色的冰镇啤酒。

许谨礼端起啤酒杯,插上吸管,眼神迷醉地看向四处。

他第一次来酒吧,看哪里都新鲜,他们的位置在舞台的正下方,正好可以看到舞台上的舞者。

舞台上全是男性。妖娆的,清纯的,肌肉贲张的,禁欲高冷的,衣着暴露,舞姿火辣,许谨礼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我要上去,肯定比他们跳得好。”

景承道:“不准。”

许谨礼托腮看向景承。

景承强调:“不准丢下我。”

许谨礼笑了,放下手,“放心,我不丢下你。”

景承的身体有些僵。

因为许谨礼太招人,只是坐着,就有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向他们探来。

许谨礼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面容精致,眸亮唇莹,明暗的灯光一照,讨巧而招眼。

大眼睛,长眼尾,鼻子梁比一般男性要秀气,下巴稍尖,美得很东方,很流于皮相。眼尾还有一颗小痣,侧目来看,有些妩媚。

尤其是当许谨礼笑起来,小痣随眼尾上扬,偏淡的嘴唇会呈漂亮的心型,让人觉得他很甜,又很勾人。

许谨礼现在就唇角微扬,眼底映着迷离的灯光,裸露的小臂和领口的一小片胸膛,在灯光下显出一种冷调的白。

他将啤酒饮尽,解开两颗衣扣,在座位上跟着舞者轻轻扭动。

有人举起手机,悄悄对准舞台下的许谨礼。

突然,台上的半裸舞男跃下舞台,贴着许谨礼热舞起来。

人群爆发出一阵尖叫,许谨礼有点尴尬,向后一避。

肌肉男再次贴近,“跳这么好,跟我上去跳?”

许谨礼伸手虚抵在男人胸前,“不了,我不会。”

那人却将许谨礼的手腕向前一拽,弯腰托起他的臀,将他搓上半人多高的舞台。

景承大喊:“谨礼!”

许谨礼还不及站稳,就再次落入那人怀中。

许谨礼有些动怒,“放开!”

手臂收紧,对方道:“我要是不放呢?”

男人手臂遒劲,许谨礼挣脱不开,扭头道:“我有男朋友,你放开。”

那人贴上他的耳边,“有男朋友还这么骚?”

那一瞬,许谨礼感觉男人扼在腰间的双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道,他痛呼一声,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声音淹没在震耳的音乐中,台下人只能看到紧贴的身躯和暧昧的抚摸。

人群在起哄,只有景承在奋力地向舞台攀爬。

忽然,令他窒息的力道瞬间消失,许谨礼听到男人陡然恭敬的声音:“赵先生。”

景承也终于爬上舞台,紧跟着叫了一声,“赵律师?”

许谨礼扭过头,喘息地看向两人同时注目的方向。

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西装革履,身材高大,一双眸恰恰落在许谨礼脸上,十分锐利。

许谨礼的瞳孔微微一缩。

景承已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他面前,问:“你没事吧?”

许谨礼避开视线,摇了摇头。

男人将目光移向景承,“你怎么在这?”

景承磕绊地回答:“赵律师,好、好久不见,外面下雨,我们只、只好……进来躲雨。”

景承有轻微的结巴,遇到外人格外明显,待他费力说完,男人微一点头,“跟我走,我送你们。”

景承拉起许谨礼向前走去。

许谨礼却迟疑着没有动。

景承扭过头,“走呀?”

许谨礼张了张口,“我——”

“别、别害怕,我认识他。”景承不由分说拉起许谨礼,快步向男人走去。

男人步履从容,身材挺拔,优越的身材和笔挺的西装,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许谨礼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有些失神。

景承在一旁解释,“他是律师,之、之前在老家,替我打过官司,他人很好,你不要担心。”

男人带着他们走上台阶,来到包间区。

二楼的包间区与一楼散台截然不同,每间包间大门紧闭,走廊间几乎没有客人。

像是闹中取静的另一个世界。

男人推开一个包间,对景承道:“在这等我一会。”

男人走了进去。

包间极大,可容十几人的巨大真皮环形沙发中,坐着一个衣着休闲的男人。

那人看到许谨礼,笑了,“我说赵澜干什么去了,原来是叫这个男孩去了。”

赵澜走到他身边,“是另外一个。”

“不是这个?”男人微微一笑,“那一会儿让他跟我走怎么样?”

赵澜坐到沙发上,也抬眸看向许谨礼。

许谨礼的表情有些僵。

景承吓了一跳,“我、我们哪里也不去!”他求救般看向赵澜,“赵、赵律师,您不是说好要送我们吗?”

身旁的男人笑了,“逗你们的,刚才那个骚扰你的是我店里的员工,我替他向你道歉。”他起身,来到许谨礼面前,递出一只手,“我姓喻,酒吧老板,交个朋友?”

许谨礼没有伸手。

男人挑挑眉,无奈地看了赵澜一眼。

见赵澜不帮腔,男人只好收回手,回到赵澜身边,“算啦,说正事。”

经过刚才一幕,景承显然有些后悔轻易带许谨礼来这里,他犹豫着离开,赵澜突然抬起眸,“进来。”

身旁的男人又笑了,“这雨要下一夜的,这样的天气可叫不到车,不跟着他,就要在这里过夜了哦。

男人说的在理,出于对赵澜的信任,景承对赵澜恭恭敬敬道了声谢,与许谨礼一起坐到沙发的最边缘。

赵澜低头与身旁的人交谈起来。

许谨礼环顾了一圈包间,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到赵澜身上。

赵澜没有认出他。

许谨礼在心底自嘲一笑,八年的光阴对于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来说,确实是不值得记忆的。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明亮,各色灯光交织在赵澜冷峻的侧脸上,让许谨礼微微有些恍神。

赵澜变了。

不是记忆中的那个青年,他变得更成熟,更冷漠,举手投足像笃定的狮子,让许谨礼觉得陌生。

察觉到自己看了赵澜太久后,他不着痕迹收回视线,向景承靠了过去。

景承问:“腰还疼不疼?”

许谨礼摇头,“现在好多了。”

景承歉疚极了,“真、真不该带你来。”

许谨礼对他一笑,“没事,我自己也想来。”

景承感慨,“幸、幸亏遇到赵律师。”

许谨礼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四年前我姐姐的离婚案,是赵律师帮我打赢的。他那时参、参加的是支、支援乡村妇女的义务活动,甚至没问我要一分钱。”

许谨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不多久,赵澜向他们走过来。

“走吧。”

景承拉着许谨礼跟了出去。

酒吧门口,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雨中。

服务员从车上下来,举着伞跑到赵澜身边。

赵澜在伞面遮挡下,走入瓢泼雨帘。

挤在门口的服务员立即为景承和许谨礼撑起雨伞,在服务员殷勤的服务中,许谨礼和景承千恩万谢又无地自容地钻进后车厢中。

“去哪?”赵澜发动汽车。

景承仍沉浸在被服务员热情服务的惶恐中,“赵、赵先生,去、去花园社区方便吗?”

“方便。”

赵澜在后视镜中的目光移向许谨礼。

“我……去云顶国际。”

赵澜一言不发地驶离酒吧。

汽车驶入雨帘,车内陷入安静,许谨礼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备注为“哥哥”的微信给他发来信息:

「终于加班完了,马上到家,小鱼等我」

许谨礼翘起嘴唇,回复:「我也一会儿回家」

「怎么这么晚?怎么回来?」

「景承的朋友送我们」

「好,在小区门口等你」

许谨礼心情愉悦地关掉屏幕。

他趴到景承耳边,“我哥哥加完班啦!”

景承也小声道:“你包里的那些小东西是打、打算穿给他看吗?”

许谨礼点头,“我试过了,能把我的腰掐得很细。”

景承白了他一眼。

许谨礼笑着坐直身子。

宾利无声地在雨幕中穿行,二十分钟后,到达小区门口,许谨礼道了声谢,伸手拉向车门。

驾驶室的男人突然开了口:

“许谨礼,在我家住了那么久,你确定要装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