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炎炎烈日下,谢容从事务所驱车驶向高铁站。
他母亲芸女士临时通知他,有个小孩要他照看一下。
他只知道小孩的名字叫周禾,是中午两点到海市,连人的车次都不清楚,更别说那周禾长什么样子了。
陈芸向来风风火火,讲一出是一出,这次让人住过来也不提前打招呼,谢容还是一个小时前才得到的消息。
“儿子啊,我没找着小禾现在的照片,只有你们小时候的合照,你将就看看。”
陈芸说的合照,其实就是十一岁的谢容抱着不到一岁的小周禾。
两岁的照片能认出个什么来,谢容对在国外旅游的荣女士简直没有办法。
不过,谢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小孩。
高铁站的出口,大家不是三两结伴就是有人来接,只有一个看上去过分清瘦的男生拎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蓝白麻袋,垂着眼睛立在人流的最外边。
市中心堵车,谢容已经是晚了半个小时才到高铁站。
他将手里的烟按灭在垃圾桶顶部,径直朝那个人走去。
“周禾?”
男生抬起头,看见来人之后显得更加局促了,下意识挺直了腰,紧张地点点头。
“走吧,我是来接你的。”谢容伸手拿过了周禾的麻袋,在周禾发愣的功夫里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周禾没见过什么世面,也看得出来谢容这身衣服一定不便宜,破旧的麻布袋被他轻松地拎在手里,看起来十分不搭。
“容哥,我,我自己拿吧,已经够麻烦你了。”周禾小跑着跟上去,伸出手想要去够自己的袋子,被谢容淡淡瞥了一眼就闭嘴了,只得小心翼翼地跟在人身旁。
谢容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芸女士在谢容来的路上才告诉他,周禾在南方山区支教的父母参与洪水抢救离世了,只剩下周禾一个人。
在这个同性婚姻刚刚合法的时代,芸女士相当不满意谢容总跟外面乱七八糟的人发生一夜的关系,还义正言辞地通知谢容要他照顾好周禾,把人领回家好好过日子。
周禾坐上车还一副微小谨慎的样子,洗到发白的帆布鞋甚至不好意思踩实坐垫,嘴里反反复复也只会说“给容哥添麻烦了”“谢谢容哥”。
谢容就算是有不满也不能对着周禾发出来。
周禾偷偷瞄了眼正在开车的人,见人没有要跟自己聊天的意思也不敢出声,只得降低存在感地贴着车门。
汽车开到市中心的位置,路边的高楼大厦和各种周禾没见过的新奇东西使他充满兴趣,一时忘记自己旁边坐的是谢容。
谢容将他因好奇而微微张开嘴唇的模样收入眼底,心里想着难不成真是南方水土养人,长在山区的周禾竟然没比他在外边碰过的男生要差。
谢容住的是两居的公寓,加上他从来不带人回家过夜,空出的另一间房已经被他改成了书房,也就是说这房子里头只有一张床。
周禾也看出来房子的构造,站在客厅更是红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我、容哥,我还是找找看有没有房子住吧……”他捏紧了麻袋的提手,盯着自己发白的鞋子踩在瓷砖上的倒影。
光洁的瓷砖似乎映出他的寒酸,明晃晃地告诉他,他跟这里一点也不符合。
谢容没有回答他,给他倒了一杯水后才开口,“我母亲应该告诉过你我喜欢男人。”
周禾听到这话猛地抬眼看着谢容,羞红的脸霎时变得苍白,他慌忙地解释,“不是,不是,容哥,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是要……”
“你别着急。”谢容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人慢慢平复下来才继续讲,“你也看见了我这只有一个房间,我喜欢男人所以不方便跟你睡一起,得委屈你先在沙发将就一下,可以吗?”
谢容就连对自己的委托人都没用过这种半哄的语气。
周禾的眼尾还有些泛红,对谢容的姿态放得极其乖顺。
谢容让周禾先去洗澡,自己则把他的行李放到沙发旁边。
刚要坐下,脑海就浮现出这人清瘦的样子,他估摸着周禾的条件,在高铁上大概也是不舍得买东西垫肚子,想了想还是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他只会简单地煮个面,平时不是在律所吃就是跟人约在餐厅吃饭,不需要他有什么做饭技能。
他刚端出一碗番茄面放在桌上,周禾也从浴室里走出来,两人正好对视上。
周禾穿着宽大的白T恤,T恤大概是穿了很久,布料都洗透了要,隐隐约约能看出来少年单薄的身形。
往下是灰色的短裤,露出周禾一双又白又长的腿。
瓷砖被水滴湿了一片,周禾就裸着脚踩在上面,洗过的头发也滴着小水珠。
这让取向为男的谢容蹿起一股火在小腹,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越过周禾走进浴室把自己的拖鞋拎出来放在他脚边。
周禾的脸也不知是给浴室的热水蒸的,还是本身就脸颊生得粉白,此刻脚趾羞涩似乎动了一下,慢吞吞地踩上拖鞋。
可能是谢容想多了,周禾应该是正常的速度穿上拖鞋。
他强迫自己挪开视线,重新进到浴室拿了自己的干毛巾覆在周禾湿漉漉的脑袋上,“擦一下,过去吃面。”
“谢谢容哥。”周禾根本不敢看谢容,刚刚洗澡的时候他就发现浴室里只有一条毛巾,自己的毛巾已经湿了擦不干头发,现在这个是谢容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