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夏日里难耐的太阳光线都被这抹阴影隔绝开来。

周禾眨眨眼，慢半拍地抬头去看来的是谁。

原本疲惫松懈的面部表情霎时紧绷，下一秒，他快速地拿起放在旁边的小熊头套按回脑袋上，还穿着玩偶服的小熊掌掩耳盗铃似的扒住自己的毛绒脑袋，生怕被人抢走那般。

其实躲在小熊头套下有有什么用呢。

他都知道眼前站着的人是谢容，又怎么会指望谢容没有认出自己呢。

他不介意自己是从穷苦地方走出来的，不介意晚归时坦白自己去兼职烤串就因为它时薪比别的活多五块钱。

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有一点点想在谢容面前保留体面，就像谢容说发生那些事是认错了人，也不会难看地纠缠不清，他可以活的狼狈，但并不想让谢容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

谢容没想到周禾的反应会这么大，本来就焦灼的情绪在这一刻更是达到顶峰。

他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该委婉一点，不要这么直接出现在周禾面前，给这个心思敏感的小孩留点面子。

躲在树上的蝉叫，远处小孩的打闹声，家长看不过眼的呵斥……

不，这简直无法等待，他没办法让周禾一个人继续坐在这炎热到教人气闷的午后。

“周禾。”谢容在小熊面前蹲下。

名字尾音落下时，他看见小熊不可控地颤抖了一下。

在面对难缠的委托人都游刃有余的谢律竟然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怕词不达意，怕语言冷漠，怕吓着这只小熊了。

他听见自己很轻地叹了口气，喉结重重地滚动，然后他伸出手放在小熊脑袋上。

“周禾，别闷着自己了，我们回家。”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到周禾了，小熊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几乎要不受控制。

谢容或许不知道，自己眼睛里全是心疼。

他捧住小熊的脑袋，轻轻地把头套取下来放在一边。

周禾没有挣扎，只是在他拿开头套后举起了熊掌捂住脸，埋在手心里抽泣。

单薄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谢容没有犹豫地把人抱住，让他捧着脸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是那样的胆怯，就连哭的声音都小小的，收着的，降低存在的，好像是咬着嘴唇才发出来的呜咽声。

谢容生疏地组织着言语：“太阳这么大，我们回家好不好？”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他就耐心地抚摸他的后背，“嗯？听话，别哭了。”

这回，周禾才闷在他肩上点了头又摇头。

“等会，等会还要做一个小时，不然老板不结工资的。”

谢容原本想帮他一块发传单，不过他怎么都不愿意，执意让谢容先回家或者到旁边等自己。

没有办法，谢容只能坐回长椅那，顺便捋捋接下来该怎么做。

两人回去的时候路过超市，周禾拿着刚发的工资进超市买了不少东西。

谢容知道这样子会让他好受点，就没有拒绝，只是在结账之后把两袋子的东西都拎在自己手上。

他看着谢容往前走的背影抿了抿唇，垂着脑袋跟上了。

回到家，谢容制止周禾要进厨房的举动，让他在客厅坐下。

“我们得聊聊。”

他的眼睛还有点哭过的红肿痕迹，此刻小心翼翼在沙发坐下的样子看着更让人心疼。

谢容敛了敛心神，看着他的眼睛开口说：“前几天是我的处理方式不对，我为那天的事情向你道歉，如果你不讨厌我，就让我照顾你好吗？”

周禾眨了眨眼，眼前顿时浮起一层湿雾，晶莹的泪珠嵌在眼尾。

谢容靠近他，抬手为他擦掉泪珠，指腹温柔地摩挲他的眼尾，低头在这碰了一下，又吻了吻他的鼻尖。

低声问：“好吗，小禾？”

大概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谢律，周禾也不例外。

谁让他只是一株笨笨的还有点喜欢谢容的小禾苗呢。

晚上，周禾照旧从行李箱掏出了自己的小毛毯放在沙发上。

谢容靠在卧室门边挑了挑眉，没打断他，故意等他铺好了“床”才出声。

“不跟我进房间睡吗？”

周禾一惊，刚铺好的毛毯就扯乱了，他不知所措地看着谢容，在谢容的目光下耳朵逐渐变红。

谢容勾勾手指：“过来。”

直到躺在床上，周禾捏着被子盯着天花板，都还有点回不来神。

谢容说要照顾他，谢容让他进房间一起睡觉……

他舔了舔嘴唇，用余光悄悄撇向隔壁的人。

谢容假装没发现他的偷看，好笑地放下平板，躺下去，转身搂住他的腰。

他立马就僵硬住了。

“换气，别憋着。”谢容逗他。

他立即吸了几口气，听到这人的闷笑才反应过来被骗了。

“什么嘛……我没有憋气。”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

谢容打破沉默，“你把兼职都辞了，后天我带你去一个朋友那，他是做补习机构的，你去那做助教顺便可以旁听高中的知识，明年重新去高考。”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周禾最渴望的事情。

其实周禾没敢想过能继续读书，以他现在的状况连正常生活都是困难的，哪敢奢望还可以重新踏进校园。

谢容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了，没信心？”

他一瞬间就哽咽了，转身紧紧地抱住谢容。

“我……我有信心的，谢谢容哥。”

谢容揽住他的腰，手掌在他后背抚摸，感受到怀中的人更贴近了自己，少年单薄温热的身躯完全信任地拱过来。

少年仰起脸，羞涩地亲了亲谢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