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穿件衣服吧...”

荣漆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也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废物。荣氏夫妇只有这一个独子,娇生惯养下纵出了不少大少爷毛病,初中时更是一会儿嫌寄宿麻烦往家里跑,一会儿又嫌上学无聊旷课出逃,简直让夫妻两头疼不已。

万幸的是,荣漆在高中时突然便懂了事,转了性,虽说大大小小的毛病还是不少,但起码开始走上正道了。

荣母一打听,才知道小少爷在学校里交了个铁哥们,叫关暮山。

虽然不知道荣漆为何改邪归正,但荣父荣母依然像是找到了救星,毕竟儿子的朋友不少,却从没哪一个有如此影响。

夫妻俩生怕荣漆的少爷讲究冲走了真心朋友,便连带着像对亲生儿子一样对关暮山,让他平日里多加包含,多加照顾。

照顾到今天,荣漆已经对自己父母常常通过关暮山传话的行为感到习以为常。

他点了点头,只淡淡说了声“好”。

关暮山见他依然聊不了两句,于是嘴唇稍抿,垂下眼睛,也不再尝试开口了。

可他一不说话,荣漆反倒又觉得气氛尴尬起来。

视线不自觉偷摸落在关暮山侧脸上,没等自然挪开,鼻间便隐隐约约冒出股熟悉的广藿香气。

眼神无意识定住,他盯着那挺拔的鼻梁骨,猝不及防走了三四秒的神。

关暮山已经好看到这种程度了?

思绪飘远后接着又立刻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快速扒了两口饭。

荣漆哽了哽嗓子,找话一样说道:“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体能训练。”

“嗯,四点开始。”关暮山寡淡应了声,抬头朝他投去视线,公事公办地叮嘱道,“新来的几个实习生都是奔着你来的。”

“你稍微收着点,别太打击人,也别放水太多。”

作为特勤组的两张王牌,荣漆的搏击格斗、关暮山的潜伏狙击,几乎每次搭档出手都是毫无疑问的大胜而归。

相比于狙击这种只能在特定环境下才能发挥的特长,只需一个训练场就能大展拳脚的荣漆便成了特勤组每一个新人都想较量的对象。

荣漆对自己的能力相当自信,在这件事上来者不拒,更是把力道精准控制在懵逼不伤脑的范畴,不至于让意气旺盛的小兔崽子们太过难堪。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在结束这次两小时的集体训练后,荣漆却觉得自己全身的精神状态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更加疲惫,甚至还带着点不可控的气喘。

他每天的固定锻炼从未偷懒,绝不会出现体能突然下降的问题。

那就只能是腺体造成的。

“荣队,那我们就先回去啦!”

荣漆正原地走神的间隙,刚刚对练过的实习生便上前打了个招呼。

“......好,明天见。”

他紧急压下异常急促的气息,又扯出个笑,让语气尽量正常。

等训练场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荣漆才沉默地坐在沙发凳上休息,一口一口深呼吸着回复体能。

穿着的紧身作战服也已经被汗水浸湿,但碍着漆黑的颜色,并不太看得出来。

怎么能这么累......

荣漆低着头,用胳膊肘撑着膝盖,视线落在地面,乍一眼看过去,像是在发呆愣神。之前歇个一两分钟也就差不多了,今天却足足缓了五分钟。

他暗自呼出口气,忽然间右手下意识抬起,接住了凭空飞来的干毛巾。

关暮山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他旁边,手里还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荣漆自然而然将毛巾挂上脖子抹了把汗,又去接关暮山递来的水。

视线终于顺着动作挪过去,发现这人已经冲完了澡,海盐味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关暮山只简单穿了条黑色休闲裤,上半身大大咧咧地裸露着,浅麦色的皮肤上还悬挂着没擦干的水滴,剔透的点缀将流畅的线条和削薄的肌肉都放大得清晰可见。

偏长又沾湿的发尾紧紧贴在颈侧,抓眼又独特,让人不自觉又把注意力挪放到了脸上。

大汗淋漓的训练室里不穿上衣实属常事,荣漆本该对这见惯的画面无甚所谓,可只仅仅一瞬的功夫,那熟悉的标配沐浴露却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广藿信息素。

萦绕鼻间,又扩散肺腑。

气息和画面同步混淆现实,让荣漆呼吸一紧,视线也跟着摇晃,立刻分了心。

关暮山很性感......

脑海里冷不丁蹦出来一个词。

他被自己这突兀的想法惊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别开眼,动作急切地拧开瓶盖喝水。

“你,”荣漆试图假装若无其事,但还是卡了声嗓子,“咳,穿件衣服吧......”

接着又特意找补道:“小心着凉。”

“刚洗完,热。”

可惜关暮山并不打算听话,懒散回了句,依然没有穿衣服的打算,甚至就这样拿着吹风机走到不远处的全身镜前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轰鸣声拉远空间,叫四周都衬托得格外安静。荣漆喉头吞咽,仰起头心不在焉地喝水,视线却不自觉偷偷往关暮山的方向瞟了过去。

通过镜面上的反射,他看见那人两手抬起拨弄头发,腰腹上的肌肉线条在舒展下起伏更加明显,漂亮得像是艺术展馆里的人体雕塑。

奇了怪了,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身材这么好......虽然自己的也没差太多。

荣漆偷偷摸摸想着,视线又继续往对方脸上挪了过去。

也许是这打量太过直白、难以忽视,猝不及防的,他竟直直和镜子里的关暮山对上了眼睛。

思绪猛一惊醒,仅仅半秒钟,就立刻像是触电似地收了回来。

荣漆反应太快,以致关暮山都没来得及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看自己。视线继续停留,又发现此时镜子里的荣漆看上去一切正常,就连手里的那瓶水也喝了大半。

关暮山于是理所应当地认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拔掉插头,将吹风机放回储物柜,终于找出件短袖穿上。接着走到荣漆跟前,发现他还穿着那身作战服,丝毫没有要去换衣服的打算。

“还不准备走吗?”

荣漆稍稍顿住,接着便摇了摇头:“你先走吧,我想再练会儿。”

他不能再跟关暮山单独待在一起了。

这才短短一天,AO之间高契合度的性别吸引对他造成的影响就已经超乎想象:至少自己以前绝没有盯着别人脸看、身体看的恶习。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更何况,他不能让omega性别支配身体,如果体能不得不下降,那就必须通过加训强行补回来。

“你不先吃个饭、休息会儿?”

但关暮山并未直接如他所愿地痛快离开。

其实他俩已经有大半个月没一起出去聚过了。之前一直忙着任务收尾,等好不容易昨晚得空,不想荣漆又被人中途拦截。

本以为今天总得吃上了吧,可荣漆却干脆不肯去了。

“不了吧。”他拒绝得果断,“我不饿。”

看似寻常的推脱又让关暮山想起了中午无端的疏远,眉间稍沉,心下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荣漆其实是一个很会体察情绪、维持关系的人,哪怕没人强调,他都会根据双方关系的密切程度自觉稳定共同社交的频率、并在口头上给予足够的身份暗示,所以和他相处永远都是顺畅而舒服的。

可现在,关暮山有种被忽视的落差感。

但这仅仅也只是感觉,碍着无根无据,还是放弃了多余的想法。

也许真的只是没兴致。

“......行。”

他情绪不高地收拾好东西正打算出去,但荣漆又忽然叫住了他:“诶,暮山。”

关暮山回过头:“嗯?”

“你要不贴......”

可他话还没说完,荣漆就自己打断了自己。

他似乎没有任何理由让关暮山贴抑制贴,特勤组的每一个alpha都没这个习惯且不必要。若是突然特意提起,反倒还引起注意了。

于是荣漆刻意停顿了两秒钟,哽了哽嗓子,又说:“没什么。”

“忘了我想说什么来着了。”他笑了笑,极为自然地蒙混过去,“想起来再告诉你。”

*

隔天刚一出现在调查局,荣漆便成为了全场焦点。

他本就长了张不俗的模特脸,身材高挑穿搭讲究,如今显眼的装扮更是让他的时尚审美再上一层楼。

荣漆特意在脖颈处围了一条黑色的男士丝巾,长长窄窄,缠绕两圈,然后再留一截掉在胸口。

那潇洒的模样像是从秀场T台上直接抠下来的。

每天都用膏药来遮挡抑制贴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为了让它完美隐藏,荣漆便想出了这个新主意。

“诶诶诶,我刷到过,最近春季秀场的男模特都这样搭!”时髦的女同事一眼便看出了穿搭小心机,连连称赞道,“荣队可适合这个。”

她看见关暮山正巧从门口进来,便立刻开口寻求支持:“关队,你说是吧。”

关暮山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正同看过来的荣漆对上视线。

荣漆隔着老远坐在自己工位桌面上,眉毛挑起,自信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关暮山的目光在他脖颈处的那根丝巾上停留了许久。

眼神一晃,不自觉哽了哽嗓子,好半天才慢吞吞憋出句话:“......是挺适合你的。”

“我就说!”女同事煞有介事地拖长了嗓子。

接着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神神秘秘起来:“对了荣队,这么精心打扮,不会是铁树开花了吧?”

关暮山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扣,听见这话,搭在把手上的指尖动作一顿,声音忽然轻了起来。

“想什么呢,我上哪开花去。”他听见荣漆懒洋洋敷衍了句。

临到中午的时候,荣漆似乎长了记性,特意用开会的借口提前跟他说不一起吃午饭。

关暮山虽然觉得有些别扭却又没什么理由,只能回了个好。

碍于心里还惦记着那顿没吃到的饭,便趁着机会继续问道:那今晚有空吗?

荣漆回复得很快:没空,约了人。

关暮山:那个姓蓝的?

荣漆:人家不叫姓蓝的,叫蓝渡野。

关暮山眉头一紧:又跟他吃?

他冷不丁想起女同事早上的那句调侃,再度追问:人家真看上你了?

荣漆那边停顿了好几秒,然后发来三个字: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