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孟良诗对众人笑了笑,然后搬了一把椅子到酒吧的中央。他坐好后,又摆好姿势。先是试了试弦音,似乎音不是很准,于是他快速地调好弦,然后抬起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说道:“今天第一首歌,送给来到夏雨诗的新客人。”孟良诗微微侧头,对上了夏雨的视线,他表情温和平淡,但没有笑,可是夏雨从他的眼睛里感受到了温暖的笑意,所以他弯起嘴角,轻轻地笑了。

柔美的吉他声音缓缓流淌,萦绕在每个人的耳旁。这样静静恬淡的旋律,仿佛可以抚平焦躁和不安,让人缓慢下来,沉静在这温柔的旋律里。然后孟良诗轻声唱起来:“我住在潮湿的森林,泛着淡蓝色的光晕,灰色的浓雾里,我努力的睁大眼睛……”

他的歌声清淡,有那么点温柔,也有那么点低沉的磁性。唱歌时,他视线没有焦距,仿佛是在幻想这首歌所描绘的画面,而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自如地拨弄。

夏雨想,这样的画面,也只能用“安静”这个词来形容了。

“不想要再设防太沉重的话就放下,不需要热情太阳只要月光温暖照亮,太美的梦会害怕别管太多就享受吧,你可以闭上眼睛让我用力的牵着你……我住在白色的房间里泛着彩色的光晕,模糊的游涡中只看得见你的眼睛……”

一曲完毕,弦音还在空气中振动。但是大家已经鼓起掌了,还有几位喊着他的名字说唱的好。孟良诗报以微笑。而接下来就是大家的点歌时间。他都会尽量满足所有人的要求。但是让夏雨意外的是,虽然看上去有很多人想点歌,但是却并没有出现大家都在叫喊歌名的场面,所有人似乎都很有默契地以一种秩序点歌。酒吧里的气氛十分愉快。

第二首是一首粤语老歌,夏雨只觉得旋律熟悉,但是想不起来是哪首了。而时间就这样渐渐流逝,等夏雨意识过来时,一个多小时已近过去了。而他也总算听到几首耳熟的歌曲。十几首歌的风格都很相似,几乎都是民谣和一些非常经典的老歌。而他粤语英语都唱得很好,就算是与专业歌手相比也不分伯仲。

孟良诗把吉他放回去的时候,客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还有几个跟他了声招呼才走。夏雨却仍坐在原处,看着他把吉他放回柜子后面又走出来,他说道:“开头那一首歌叫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梦的距离》,是个台湾歌手唱的。”

“歌词很有意思,刚才我就想着那幅画面。如果明天早上潜山有雾或者下小雨的话,就可以照出来。”

“你可以试试,说不定就会下雨。”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对潜山很熟吗?”

“如果你是问路线什么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上忙。”

“我要问的就是这个。我在半山腰看到了一条新开辟的路,但是地图上似乎还没有标注,所以不确定他到底通向哪。”

“哦,那条是直接通往森林深处的,没有尽头。很少有人走那条路,不过也许你会觉得风景不错。但是最好记得路。不然很容易迷路。”

“谢谢,我想明天我还得带上指南针了。”夏雨笑道。

“不客气。”

“那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明天你还过来吗?”

“当然。”夏雨微微一笑。

“那,再见。”

“明天见。”

第二天四点,天还未亮时,夏雨就背着自己的器材上山。等到他到了半山腰,天已经开始朦朦胧胧地有些微亮了。而让夏雨惊喜的是,也许是昨晚潜山刚下过一场雨,因此山林里漂浮着水珠,形成了一大片水雾。他拿着地图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最佳视角,做好一切准备工序,然后就是等待太阳升起的那一刹那,金灿灿的光线穿透密枝缠绕的树林,在稀薄的晨雾中形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柱,照射在他面前这一片薰衣草的花海里,而半空中似乎都飘荡着淡紫色的光晕,这样金色,紫色,绿色,朦胧的白色相交织在一起所构成的光的画面,如同天堂般梦幻,让人沉醉。

半个多小时后,夏雨看着自己今天最重要的作品,得意的笑了。不过,他更期待的反而是那个人看到这张照片时的表情。

接下来他又去了昨晚计划好的几个地方取景,这么一弄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他自带了一些面包和水,随意填满肚子,继续发掘一些意想不到的细微的美。

干摄影这行,既是体力活,也是眼力活和脑力活。像夏雨背这这么重的器材在大山里跑来跑去绝对是身体的一种磨难,有时候甚至只是为了选择一个特殊的角度而要做出各种高难度的怪异姿势,更有甚时就是为了最完美的一张照片要提前做好各种准备,无论是天气,时间,路线等,然后最难熬的莫过于漫长的等待。若是老天眷恋,努力自然会收到回报,甚至会比预期还好,若是倒霉,那可以说一天下来都不会有什么满意的成果。而夏雨又是那种非常挑剔,鸡蛋里都会挑骨头的自我折磨的摄影者。但好在他热爱这一行,也乐在其中。长久下来也锻炼出一副好身体,而很多时候,有些独一无二的照片就是在平常的生活中捕捉到的。

从山顶下来,上午还万里无云的蓝天,渐渐的有了不少云朵。夏雨坐在一棵大树下的长椅休息。大风刮过山林,茂密的枝叶婆娑作响。夏雨仰着头靠在椅背上,感受清凉的山风带来的舒爽。一上午的疲惫也不知不觉地被风卷走了。

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夏雨背上东西继续沿着下山的盘山柏油路走着。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树叶时间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成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点,无数个这样的小光斑没有规律地落在地上,随着风在柏油路上舞蹈。

夏雨只觉得满眼是发光的金色,但是不耀眼。

很快他又走到了半山腰,从道路的左边看去,是那条黄色的泥巴路。经过一上午太阳的考晒,湿泥已经干结。夏雨站在岔路口,看着那条弯转的小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朝那走了过去。

本来在杉泉的行程只有三天,今天已经将所有的采景工作做完了,然后他会在这里玩一天就回去。昨天来的时候就觉得这里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的风景,若是今天再不去,只怕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了。

夏雨想起孟良诗说的那句话。那么他只要记好路就好。

这条路是从半山腰开辟的,因此人走在路上,右手边就是一大片因为地势而低矮许多的树林。因而让人产生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天空的错觉,这种感觉十分美妙,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夏雨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似乎身体里的血液正在不断加温沸腾,心里有一团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似曾相识。是第一次被一副画面震撼到而有了做摄影师这个念头时的感觉吗?还是第一次拿起相机的兴奋?夏雨理不清,但是只要能保持这样的感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