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闹事

“爷爷,宴亭弟弟来了。”

温宴亭随着温三夫人刚到前厅,就看到他那个堂哥正清温温柔柔地拱手朝首座上的人出声禀报。

想起记忆中,对方单独面对原身时的模样,温宴亭差点笑死,绿茶就绿茶,演什么小白花?

他维持着自己的痴傻人设,也不管那位家主爷爷,进了前厅就拉着温三夫人坐下。

屋外清晨的阳光门口斜斜照进来,越发显得屋内的人脸色晦暗不明。

厅中茶几上放了一盏黄铜小香炉,正虚虚渺渺地飘散出天青色的烟雾。

到底是高门大户,用得香都不一样,香味不是他以为的檀香,倒像是一种花草香,隐隐约约地有一丝甜味,还怪好闻的。

温宴亭好奇地打量着首座上的人,虽说孙子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可是这位温老爷子还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

记忆中对于温老爷子的模样已经看不清了,毕竟自从原身不能修炼之后,就很少看到这位家主了。

从温家主的五官上还可以看出他年轻时候的帅气。大概是管理着这么大的一个家族的缘故,温家主眉心有几道浅浅的褶皱纹路。使得他多了几分严肃。

在家主旁边恭恭敬敬站着的就是堂哥温知礼。

模样倒是白净讨喜,一身飘逸的广袖白衣,腰间青玉色的腰带上扇袋玉佩一样不缺。抬起的手臂上依稀可以看出跟他一样戴了个臂钏。

想着自己的人设,温宴亭不敢做什么表情,只能表面好奇内心暗叹,看来家主爷爷突然找自己,少不了这个堂哥的煽风点火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麻烦了。

温三夫人也在心里揣度着温家主的心思,不年不节无缘无故地召见三房,还点名是要见宴儿。

这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老爷子身边还站着大房的那个公子。

母子二人正寻思着,首座上闭目养神的中年人微微睁开了双眼,透过袅袅青烟垂眸看着温三夫人开口问道:“古筠,你嫁到我们温家也有多年了吧?”

来了,听到这句话温三夫人心下一凛,起身恭敬回道:“回父亲,儿媳与温流成亲已有三十余年。”

温家主神色不明地看了看她:“这些年你劳心劳力地操持三房事物,还替我温家诞下两个后代子孙,功劳确实不小。刚才早膳用好了吗?”

温三夫人低着头眼中闪过一抹肆意:“回父亲,这些都是儿媳该做的,宴儿昨日无故昏迷,所幸未有大碍。

早膳的时候儿媳心有余悸,所以哄着宴儿喝了药才出门。让父亲久等了。”

温家主不置可否点了点头:“以前北荒城的少城主天资不凡,让宴亭嫁过去实在不妥。

他一个痴傻还无法修炼的人,就算少城主院中只他一人。他也只有短短百年寿命,无法替我们温家长久地维系两边的关系。

所以为了我们温家的未来着想,老夫才会提出让知礼代替。古筠,此事你可有怨?”

温三夫人听着老家主左一个温家未来,右一个宴儿无法修炼寿命不长,气得袖中拳头紧握。

面上却还是敛眉垂首恭恭敬敬道:“儿媳不敢,一切听凭父亲安排。”

是的,不是不怨,而是只能听凭家主安排。

修真界凭实力说话,她修为不高,只能忍着。哪怕自己的儿子亲事被抢,丈夫被打伤,她也不能在公公面前说一句怨。

自从嫁到了温家,古筠就知道她不再是古家任性的二小姐了。

家主不是自己的爹爹,自己在温家只能忍着,哪怕大房一再欺压,只要丈夫不在家里,她再恨也没有逾矩半步。

旁边已经吃上茶点的温宴亭看得心酸,他这个爷爷可真是个好家主,把自己的算计明明白白说出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按头让他娘认下。

天底下当娘的,谁会愿意自己的儿子被打上利益的标签?有利益可图就是好的,不能为温家带来利益就只能听凭安排。

怪不得二伯家知道堂姐有了意中人,都没有知会温老爷子就让人成亲了。

有这么个爷爷,能指望自己的儿女有什么好亲事吗?

可能是发现他过于安静,旁边的温知礼瞥了他一眼笑这说道:“三婶,如今婚约还是堂弟的婚约,想必堂弟后半生有了依靠,您也能放下心了吧?”

这个狗东西,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那边温老爷子逼得他娘不敢有怨言,这边这朵大白莲花就把矛头对准自己。

以前少城主天资不凡的时候抢了他亲事,现在对方成了废人就把他推出去,温宴亭气得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随着温知礼的开口,一道视线倏然落在温宴亭身上,一瞬间如芒在背汗毛直立。

趋吉避凶的天性让他不敢反驳,只能回想着以前记忆中的样子,怯懦地抬眼快速看了一眼温老家主傻兮兮地说:“这个糕糕不好吃。臭。”

温三夫人急忙站到他身前挡住了老家主的视线,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宴儿乖,不喜欢吃咱们就不吃,一会回去娘亲给你做糕糕吃。”

温家主不理会她们母子二人的反应,继续缓缓说道:“宴亭如今也二十二岁了,是该成家了。

虽说那少城主已经无法修炼,不过北荒域那片还是以他们北荒城马首是瞻,如今宴亭虽然痴傻,但是那少城主也没了依仗,以后想稳住北荒城,少不得要麻烦我们温家。

看来这桩婚事,该是他的,就还是他的。我们温家好了,嫁出去的宴亭才不会让人怠慢了。古筠,你该知道怎么做的。”

温宴亭看了一眼温三夫人的表情,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隐忍,心情更是不爽,不就是想说他一个傻子,跟那个已经废了的未婚夫很配吗?

话里话外的都是让他娘以温家为重,又看不上对方没有前途,又舍不得对方家里的产业,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不知怎么地,温宴亭越想越觉得心头火起,恨不得发泄一番才好。

“啪——”

“我都说了不好吃!”

茶几上的点心盘子应声而碎,精致的糕点散落一地,甚至因为他的动作太大,有一个糕点还摔碎在温老家主的脚边。

古筠错愕地看着儿子,不明白他怎么了。

温知礼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继而又笑着看他这个堂弟,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唯有首坐上的老家主不动如山,静静看着突然闹起来的孙子。

春华城外,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进了城门。

队伍前边是一众修为不低的护卫,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行人避之不及。队伍后边的马车上是绵延不绝的乌木箱子,每一抬箱子上贴着红色的囍字。

而队伍中间,是一辆做工精良,仿若亭台的轿子,由四匹御风兽拉着稳稳前行。

“城主,我们已经到春华城了,接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开窗帘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希望这次他没有来迟。

“直接去温家。”

清冷如玉的声音从窗棂后传来,挑起的窗帘只能看到里面的人下半张脸,近乎苍白的的肤色,冷硬的下颌线旁几绺发丝垂落,线条分明的嘴唇红而不艳。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窗后的人高挺的鼻梁,却无法想象这是怎样一副惊人之貌。

侍卫点头应下,驱马策向队伍前方。

轿子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笑眯眯地给小主人斟上灵茶:“少主喝茶,老奴一会就能见到您心心念念的宴亭少爷了。”

老人的话似是触动了什么开关,想到了记忆中那个精致可爱的小少年。

青年阴沉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他胆子小,北叔以后可得护着点他。”

看着小主人难得的笑意,老人笑得愈发慈祥:“宴亭少爷以后就是您的道侣了,老奴自然得护着我们北荒城的城主夫人。”

“城主夫人……”

温孤延念着这个词,忍不住愉悦地笑了起来。

浩浩荡荡的车队走过春华城的长街,路边躲避的行人议论纷纷。

“您们说这是哪家的来咱们春华城提亲?”

“最近没听说春华城有哪家修真世家有喜事啊?”

“好家伙,看这些聘礼,得有十里长了吧?”

“何止呢!每架马车上可是摞了四抬箱子呢!我刚才看得真真的!”

“我的天啊,谁家这么大手笔啊?”

“不知道是那家的子孙有这福气,前头那轿子可是灵兽拉车呢,真是大手笔。”

“你说会不会是秋霞城的修真世家?我听说秋霞城的城主可有钱了。”

“不能吧?没听说秋霞城的城主有孩子啊?”

“切,要说有钱,哪座城池比得上夏阆城?那边的修真世家可是富得流油呢。”

“快别说了,你们这样议论世家大族,是不怕被人找上门算账吗?”

随着这句话一出,人群立马轰然而散。

溜了溜了,他们一介散修可不敢惹上有背景的世家大族,不然被人惦记上了怎么死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