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误解
这头秦昭一回到45楼就要来了一大堆资料，钻进办公室开始埋头写方案。
今天展示的这些都是他观察、思考了一段时间的结果，因此第一版方案很快就完成了。
秦昭一边心里打鼓，一边拿着文件夹坐上通往55楼的专梯。
果不其然，蒋予衡没看两面脸色就沉了下来，语气冰冷道：“秦昭，我得提醒你，115%的目标是你自己定的，达不到你就给我走人。”
秦昭只能赔着笑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什么玩意儿，就不信治不住你了！
于是，第二版、第三版……一直修改到窗外的天都快黑了，秦昭才拿着改了六次的方案再度走进蒋予衡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暖黄色台灯光下，蒋予衡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眉头皱得很紧。他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了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
秦昭看着看着就有些心猿意马：这人平常看着也没那么壮啊，难不成是穿衣显瘦的类型？
蒋予衡正专注地看着这份最新方案，没察觉到对面的人心里的小九九。
条理很清晰，计划也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可是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始终无法让人满意。
想了想，他放下文件夹，沉声道：“不行，再改。”
秦昭咬牙，一直刻意保持的微笑终于绷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那到底是哪里不行？还请蒋总指点一二。”
蒋予衡抬眼看他：“谁是老板？”
秦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嘴角僵硬，语气虚浮：“你、你是老板。”
“知道就好。”蒋予衡把那方案往桌前一放，面无表情道：“出去吧。”
“……哎。”秦昭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拿起文件夹就往外走。
“等等。”蒋予衡叫住他，“今天下班前完不成的话，明天再给我也可以。”
毕竟他可不想看到那种赶工赶出来的低质量报告。
闻言，秦昭眼睛一亮：“我明天要去拜访客户，能不能下周一再——”
蒋予衡毫不留情地打断：“那你周六来加班。”说完他便自顾自地低头继续敲击键盘，像是默认这事儿就这样定了。
“不用，不用，我周五一定完成！”秦昭立马抓起文件夹，“那蒋总我先出去了哈。”
“嗯。”蒋予衡应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电脑上。
秦昭轻轻合上门，脸上表情立马变得咬牙切齿。
这么会有这么挑剔的人？
挑剔就算了，好歹也告诉一声到底是哪里看不上吧？什么都不说就叫人一直改，真是剥削无度，阎王本色。
在心里把蒋予衡从头到脚都骂了一通，他那口气才终于舒畅。
周六来加班？怎么可能！
周六Nacht可是要直播两个小时，他才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工作上。
秦昭深深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又回到了45楼办公室。
小吴见他那样便明白了这版方案又没过，于是贴心地给他杯里续上咖啡，又道：“总监，晚饭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你给我带个三明治就行。”秦昭说完，想了想，又笑着看向她：“小吴啊，你一会儿晚上留下来帮我找资料吧，你动作快，有你在我能早点收工。”
小吴面露难色：“总监，我今晚跟男朋友约好了去看电影……”
闻言，秦昭故作唉声叹气：“唉，好吧，我也不是蒋予衡那种冷血无情、毫无人性的工作机器。”把蒋予衡贬低了一番，他朝着小吴大义凛然地摆摆手，“你去约会吧！”
“谢谢总监！”小吴显然很开心，踩着小碎步就跑了出来。
“哎，我的三明治，别忘了！”秦昭对着她背影喊了一声，得到回应后才安心地靠上椅背。
他新建了个文档，而后撸起袖子，凑到第七版方案跟前仔细地看了起来，左看右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想快点到周六啊……
秦昭泄了气，趴到桌上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Nacht——覆面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无袖上衣，露出线条优美、青筋明显的手臂，腰间还系着三条皮质腰链，整个人显得既禁欲又色气。
秦昭很爱Nacht的腰部，线条分明，紧实有力，像艺术品一样完美。
这张图是某次直播时他罕见地戴了腰链，于是秦昭立马截屏，还特别花痴地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主人，救救我……”他闭上眼睛小声祈祷，希望主人能让他灵感迸发。
下一秒，手机像是受到了感召，竟发出“叮”的一声。
秦昭猛地睁开眼，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通知：
蒋予衡：来我办公室。
通知挡住了秦昭最爱的胸肌，他“啧”了一声，将那讨人厌的弹窗划走。
还以为主人显灵了，结果是阎王的敕令来了。
但蒋总都亲自发话了，不去不行啊。秦昭撇了撇嘴，站起身，随手拿起电脑，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走了出去。
这次再来到蒋予衡办公室，窗外已经全黑了，宽敞的办公室里只有办公桌上那一盏台灯亮着。
秦昭合上门，顺手把灯开了，“蒋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谁让你开灯的？”
？
这人真是……
算了。
秦昭不理解，但秦昭也不想多说什么了，直接转身，干脆利落地关上了灯。
蒋予衡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向他招了下手：“我想了一个可以尝试的分组方法，找你来讨论一下。”
看电脑不开灯，怪不得你近视呢。
秦昭吐槽一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准备聆听他的高见。
那人却眉头一拧：“站我电脑旁边来。”
……
真难伺候。
秦昭不情不愿地离开了还没坐热的椅子，走到蒋予衡身边。
他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简单明了的结构图。
秦昭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把原有的三个销售组拆成了四个组，其中一个专门负责服务那些跟蒋氏地产合作关系稳定的老客户。
蒋予衡侧头看他一眼，发现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
秦昭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道：“这样分组确实会更高效，但是……多出来的这个组，谁来负责呢？”
他说完，周遭的空气仿佛静止了，蒋予衡就那样盯着他，一言不发。
“呃……我的意思是说，选谁来当这个新经理呢？”秦昭眼神飘忽，嘴角的笑容有些尴尬。
蒋予衡嘴唇动了动，心底涌上一阵嫌恶。
“你怕得罪人？”
秦昭一看这货突然通了点儿人性，但又没完全通，一时心中悲喜交加，忍不住吸了口气。
“倒也不是怕得罪人……”他的声音很犹豫，在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但他最终只是抿了抿唇，道：“选谁都会有人不服气，我才刚当上总监，本来底下的人就不见得有多服我，现在又要提一个人当经理……我很为难的。”
“是吗？”蒋予衡收回目光，调出了一个文档——那居然是一份完整的方案。
“我打算四个经理全都重选。”他滑动鼠标，语气冰冷：“你做好得罪人的准备吧。”
秦昭看着他那份详尽的方案，只觉得欲哭无泪。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三个月然后拿工资走人，这蒋予衡怎么老跟他对着干啊！
“秦昭，蒋氏需要改变，这是你自己说的。”蒋予衡皱起眉，似乎对他刚才的态度很失望，“现在涉及到本人的利益了，你就忘了吗？”
本以为他会是懂自己的那个人，结果他也跟那些目光短浅的人一样，只能看到眼前。
蒋予衡呼出一口气，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我没忘。”秦昭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话音落下，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辩解太过苍白，蒋予衡一定也觉得他就是个胆小怕事又虚伪的人吧。
蒋予衡无意听他的辩白，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我把这份方案发你邮箱了，你完善一下，明天下班前交给我。”
“好的。”秦昭应了一声，见他没别的表示，只好抱着电脑退了出去。
被人误解的滋味不好受，尤其那人还是蒋予衡。
秦昭自嘲地笑了笑。
明明是打定主意要混三个月就走的人，偏偏又在例会上当了回出头鸟。
现在倒好，让人误以为他是个值得期待的可用之才。希望升起又破灭，大概也挺疼的。
真是把蒋予衡给报复到了。秦昭故意这么想着，却一点都不觉得快活。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泛着冷光的不锈钢上倒映出秦昭那张悲催的脸。
“秦昭啊秦昭……”他小声嘟囔，“你还真是贱呐。”
自嘲一句，秦昭按下按钮，回到了45楼。
现在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外面只剩下零星几个员工，小吴的工位已经空了。
走进办公室，就见桌上放着一个三明治和一小盒水果沙拉，上面贴着张便利贴：总监，沙拉送你吃，谢谢你让我准时下班~
秦昭笑了笑，摘下便利贴放到一旁，打开沙拉盖子吃了起来。
菜叶子凉凉的，水果甜甜的，两者本是完美的组合，可秦昭吃着吃着却觉得食之无味。
唉，真该死。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打开电脑，点开了邮箱里的那个文件。
蒋予衡给出的方案很细致，他将四个组的业务划分、考核标准、奖罚制度等都写得明明白白，只空了人员分配那一个板块，估计是不太了解销售部的成员，所以才需要他来补充吧。
秦昭调出销售部员工的资料和业绩表，一行行地扫过去，脑中浮现出每个人的模样。
他突然想起了一年前的某天，他跟师父提议按照不同业务重新分组，可师父却拒绝了他，并表示如今的制度在蒋氏存活了这么多年，他没必要去当那个改变一切的人。
虽然不太认同，但现在不得不承认师父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旧制度延续了这么多年，一夕之间要改变就已经很冒险了，现在还要把管理层大换血……不说别的，就那三个被换下来的经理，心里肯定都不痛快。
他们三个中，除了秦昭之前带的那组的经理是从高级专员提上来的之外，其余两位都在经理位置上干了小十年了，手头都有一批稳定的客户资源。要是把他们逼急了，往后的工作都不好开展，更别说发掘新客户、提高业绩，他那115%的目标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蒋予衡那种人，脑子里只有效率，肯定注意不到这一点。
不过也是，他是高高在上的老板，只要发号施令就行，受罪的只会是他这种被夹在中间的小领导。
秦昭手指在键盘上停留许久，最终一个名字都没敲进去。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看了好一会儿，屏幕泛出的白光映得他眼睛发涩。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低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