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想见听听呢。

护士和岑林详细说了那天他出事那天的经过。

原来他是在酒店门口被一个酒驾的司机撞的,霍听将他送来的医院,当时还在他们医院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我们夜里值班护士偷偷从窗口看了好几回,他就坐在你床前的椅子上,我早上过来他还是这个姿势……哎呀,这种事情有什么可骗人的。”

岑林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是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他双目有些许的失神,就和看鬼片被吓到的反应差不多。

护士又说了几句,岑林没听,回过神的时候,护士已经走了。

这太魔幻了。

岑林想,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酒驾的司机就是霍听,守在自己床前是为了看他什么时候咽气。

这样一想,岑林就不别扭了,刚才起来的鸡皮疙瘩也都慢慢下去了。

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但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注意到送来的外卖小票单上赫然写着一个“霍先生。”

岑林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他之前都天真的以为,每天吃的非常可口的一日三餐是医院负责的。

霍听这个人他是真的看不懂。

岑林没太纠结,反正他早晚会想起来的。

里边有一块小甜品,岑林不爱吃甜,但是每餐都会有一块。他之前都扔掉了,今天赶巧,护士这个点来找他,岑林就给她了。

护士一看这个包装,很高兴地收下了,“这家店可好吃了,就是很贵,我一周都不舍得吃一回。”说完,她就眼尖地看到一旁袋子上的小票,“你还说霍听讨厌你,我就说我没看到你用手机,也没看到你有其他朋友来啊。”

她开始老生常谈,“霍听真好啊。”

“不应该是我好吗?”岑林逗她。

“岑林你是大好人!”

“我和霍听谁好?”

护士憋了两秒,反应过来了,笑骂说:“你们这么好的关系,你干嘛要和他比。”

护士还要忙,吃完蛋糕就走了。

第二天快到中午,护士给岑林带了可以单手玩的游戏机,像是为了答谢岑林请他吃霍听买的小蛋糕。

“你每天看电视无不无聊。”护士说。

“无聊,”岑林没推辞接过,“谢谢,你现在说霍听比我好我不会生气的。”

护士笑骂了他一句,“不过听听自从上周就没来过了,来过吗?”

“没有。”他不来才好。

“听听什么时候再来啊,”护士说:“我这次一定不会像上次那样呆住,好想见听听啊。”

岑林坐在病床上,指间摆弄着游戏机,阳光在半垂的睫毛上留下点点碎金,他的模样看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好想见听听呢。”

一道塑料袋的窸窣声从门口传出,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来人有一头黄色的卷毛,手上拎着两大袋外卖,不是之前的外卖小哥。

护士作为霍听的元老级粉丝,一下子就认出来这人是霍听的助理。

“小卷哥!”她惊道,护士垫脚往他身后看了眼,没有其他人,但她还是很欣喜,“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饭呀?霍听呢?”

岑林眸色一顿。

对方是个有些腼腆的男生,摸着脑袋先和他自我介绍,“林哥你好,我是霍听的助理,杨卷。”然后才回答护士的问题,语速快了很多,“那家店今天休息,其他外卖送不过来,我就跑一趟。”

他耳朵通红,说完就走到一旁的小桌上,像是躲着什么似的。

“我们这挺好点外卖的啊。”护士嗫嚅一句,没在意,追问他霍听会不会过来。

岑林扫了一眼杨卷的耳朵,没吱声。

杨卷被护士问东问西,差点红温,他给霍听当了快一年的助理,还是不能习惯霍听的这些狂热粉丝。

他回:“会吧,可能吧。”躲闪地看向床的方向。

岑林穿着一件蓝白的病号服,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上,露出两边细长而精致的锁骨。窗外的暖风徐徐吹进来,他额前的碎发被拂起来,一双含笑的眼完全注视着他。

“轰——”小卷还是红温了,“我、帮您把饭拿上桌吧哥。”

“谢谢小卷。”岑林说。

杨卷摇摇头,脸更红了。

床上桌不大,杨卷带了七八个菜,根本摆不下,岑林笑着说一句“有点多了。”

他也没办法啊,打工人都是听命行事啊,杨卷哈哈笑道:“林哥多吃点,好得快。”

……

岑林吃完饭,杨卷找了个理由撤了。

他为了完成他哥的任务,早上八点从拍摄地出发,租了一个村民的小车哐哧哐哧晃到县,再从县坐大巴到市。任务成功,再哐哧哐哧晃回来,正好碰到剧组中途休息。

霍听之前在国外发展,一年前才回的国,这是霍听回国后拍的第一部电视剧,主旋律年代剧,霍听是其中一个单元剧目的男主。

剧组棚子搭在这座靠山的小城,胜在环境贴题材,闲杂人等少,就是离城市太偏,出来一次废死劲。

杨卷不晕车的,来回折腾一趟都白了脸,他哥晕车,之前送完岑林回来直接在化妆间一动不动趴了一小时。

想到这,杨卷对他哥的佩服又高了一层楼。

推开化妆间门,霍听正在里面补妆,说实话,霍听这张脸真没什么可补的,化妆师捏着刷子沉思许久,最后给霍听补了点被吃掉的唇彩。

霍听听见他回来,让化妆师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这对艺人和助理,杨卷拖了张小板凳坐下,头一抬,一瓶矿泉水被递到眼前。

他心口一热,这就是给我哥做牛做马的意义!

“谢谢哥!”杨卷接过,仰头喝了小半瓶,打开手机,播放记录,是他和医生询问关于岑林失忆的诊断结果的录音。

霍听穿着上个世纪的军绿布衫、黑色大裆裤,皮肤用深色粉底液抹黑了好几个度,还是难掩他身上那股冷淡的劲儿。他微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食指不停拨弄着化妆包上的挂件小熊。

录音结束了,医生说的很清楚,岑林就是失忆了。

霍听的神情有几分恍惚,岑林不是装的,没有骗他,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先是一阵高兴,紧接着是生气,最后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杨卷等了一会,他哥终于开口,“人呢。”

人怎么样。

他愣了下,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的意思,说:“挺好的,很精神,恢复得不错。”

他说完后,霍听就不再说话了,眼睛虚无地凝在半空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卷将这一切看在眼底,突然想起十天前那个晚上。

霍听那天心情不好,一个人从拍摄地走回酒店,没让人跟。

杨卷先开车回去,在酒店大堂等,大堂门口还站着一个人,时不时像远处眺望,看样子也在等人。那人背着个旅行包,穿着一件藏青色卫衣,卫衣帽戴着头上,从侧面看只能看见一截白玉似的鼻尖。

等他看到霍听影子的时候,那人比他先蹿了出去,杨卷的脚步就迟疑了。

那晚云多,月光被遮得七七八八,远处快要退休的灯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杨卷眯着眼,他哥和那个青年立在一起,看不清神色,但能感觉到双方周身的对抗气息,那是从两人紧绷的肌肉上传递出来的。

杨卷寻思他哥不会又遇到私生饭了,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身后有工作人员叫了他一声。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伴随着刹车刺耳的摩擦声,杨卷猛地向后看去,一个黑影倒在马路边的花圃里。

他心脏骤停,双腿虚软地跑过去,看到他哥安然无恙霎时松了一口气。

他哥蹲在地上,虽然没被撞,脸色却惨白,几乎比倒在地上那个还白。

“去叫人啊!”霍听冲他大吼。

他神色狰狞,手掌悬在那摊血人上面,指节是青色的,在颤。

……

杨卷从没见过这样的霍听,现在回忆起来还是很骇然。他哥向来冷静自持,天塌下来都不能让他哥眼睫毛动一下那种。

这人到底和他哥是什么关系?

他想起圈内广为流传的一个八卦,霍听刚出道的时候有一个女演员想和他深入交流,被霍听以一句“有男朋友”拒绝了。

但圈内圈外没有一个人见过霍听口中的男朋友,有人说这是霍听为了拒绝女演员找的借口,也有人说是因为霍听出国把人家甩了。

他哥在哪儿都坦坦荡荡,从不遮掩,虽然杨卷不知道这件事的真实性,但这事倒真是他哥能做出来的事儿。

杨卷喉结滑动了一下,他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叫了声“哥”,试探着道:“你是不是很关心林哥啊。”

霍听斜睨了他一眼。

这反应,杨卷看不出来,于是继续说:“我去的时候,听到林哥和人家聊天说到你了。”

霍听面色不变,过了两秒才接话,“说什么。”

杨卷偷偷瞄他,“他说他想见你。”

霍听连嘴角都没动一下,杨卷心里又默默打鼓了。

“原话?”霍听问。

“不是,”杨卷想了下,在心里练习了一遍,将岑林的语气学了个十乘十:“好想见听听呢。——他是这样说的。”

霍听手指一顿,挂件小熊在惯性的作用下在空中又荡了两三下,最终缓缓停下。

他冷笑出声。

岑林说话是这样的,总是含着笑,尾巴喜欢加一个“呢”,显得柔和又亲昵,像小猫爪爪一样,往你心尖尖上戳——一戳一个血窟窿。

杨卷后背一阵凉。

霍听眼睛微眯,狭长的眼尾淬着散不去的寒意,“都失忆了还不忘花言巧语。”

“死性不改。”

药丸。

杨卷心想,他哥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难道他猜错了?

他尽量把自己缩起来,降低存在感,霍听却突然叫他的名字,没有任何预兆、十分顺滑地:“看下通告单,明天下午能不能空出来。”

死里逃生难以置信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