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发现客人离开被窝准备回去，玉芙蓉也悄悄地跟着起床。作了一个恶梦让玉芙蓉心情很不好，他缓缓地用手梳理微卷的长发。
客人站起身，自行整理紊乱的衣服。
「要回去了吗？」
虽说是客人，却没有花钱登楼。
倾城拿自己的钱让客人登楼称为倒贴。这个年轻男人就是玉芙蓉倒贴的对象。
「今天公司不是放假吗？」
「公司跟客人发生了一点小纠纷，社长说我一定要去处理，不能不去。」
玉芙蓉拿起西装外套，披在这个满口说着像是演戏台词的男人背上。这套高级又帅气的西装也是他跟玉芙蓉撒娇要来的。
「那你什么时候会再来？」
「不知道。要等到事情处理好之后吧？」
「什么时候会处理好嘛？」
「不太确定。」
男人故意含糊其词。
「可能需要跟你借一点钱。」
「什么……」
玉芙蓉心想：「又要借钱？」他已经借了很多次钱给这个男人，他却从来没有还过。
男人露出想借钱时特有的讨好表情，玉芙蓉看了烦躁地转过身去。
「我不会再借给你了，你忘了前阵子才跟我借过钱？」
「再借我一点，我会连同之前借的一起还给你。」
男人打断玉芙蓉的话，继续说着。
「只要你在那些老头面前稍微展现一下魅力，随便也能从他们身上挖到一百、两百万的啊……」
「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玉芙蓉并不讨厌接客，只不过这个总是拿自己的钱来登楼，等于是自己爱人的人没资格这样说。他试着不去理会，却不由自主地感到光火。
看到玉芙蓉恼怒地吼着，男人赶紧加以安抚。
「借钱是因为公司出了问题嘛。为了我们的将来，一定要想办法不让公司倒闭才行。只要公司的经营有起色，我就能替你赎身了啊。」
「……」
「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着我死？」
在男人刻意讨好之下心情稍微恢复平静的玉芙蓉听见这句话，心又开始动摇。有一段古老的记忆隐约浮现在他的眼前。
玉芙蓉闭上眼睛，离开男人的怀抱。
他跪坐在机关式置物柜前面，从以数片木材组合而成的秘密抽屉拿出装着一叠纸钞的信封。已经决定不再给这个男人钱却还是私下准备了一笔钱，玉芙蓉好恨这样的自己。可是被喜欢的人这样拜托，让玉芙蓉没有拒绝的余地。
将信封交给对方，男人从信封开口瞄了一眼之后小声叨念着：
「这么少？啧，算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稚气的嗓音在走廊上打着招呼。
「不好意思。」
外厅与寝室之间的纸门被打开，来的人是前阵子才刚分配给玉芙蓉的秃——蜻蛉。他双手靠在地上，低头行礼后抬起头。
蜻蛉一抬头，男人便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玉芙蓉很清楚，男人吹这声口哨是因为蜻蛉如娃娃般精致的美貌。虽然现在还很年轻，但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绝美的色子。
即使身处美女如云的花降楼，身为红牌的玉芙蓉还是对自己的姿色颇有自信。但是外表的美丽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
玉芙蓉忽然觉得光阴的现实仿佛近在眼前，因而感到有些不悦。
「上杉律师有事找您。」
「他找我？」
听到蜻蛉的话，玉芙蓉皱起眉头。
花降楼的顾问律师上杉很少直接找正在见客的倾城，不过玉芙蓉能猜到上杉找他想说什么。
「我知道了。」
玉芙蓉忍下怒意回答着。
男人很自然地将信封放进口袋。
「那我回去啰。」
「我送你！」
「不用送了，不是有人找你吗？」
玉芙蓉想亲自送他出去，却被拒绝。男人竟对蜻蛉问道：
「你，能代替玉芙蓉送我出去吗？」
「好……」
困惑的蜻蛉答应了男人的要求。
两个人一起走出玉芙蓉的房间。
纸门一关上，玉芙蓉气得扔起枕头，无奈地叹息又烦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很清楚这个男人来的次数逐渐减少，即使不听写信催促，别说是过夜，连登楼也是久久才一次。然后每次来找他就是要钱。历年来每个男人都是这样的。
（也许这次这个男人也一样……）
玉芙蓉摇头否认这个念头。
不会的，这次一定跟以前不一样。
（他说过一定会存钱替我赎身的……我一定要相信他。）
但是玉芙蓉有一种这个诺言永远无法实现的预感。
敲门之后玉芙蓉走进房间。花降楼的顾问律师上杉自满桌的文件中抬起头来。
（这个人还是这么做作讨人厌。）
金属细框眼镜就像是量身订做一般适合上杉，玉芙蓉从以前就很不喜欢这张理智又知性的端正脸孔。
可能是因为上杉并不吃玉芙蓉那一套，甚至才初次见面就急着说教，让玉芙蓉对他留下很不好的第一印象。
（那个时候真的没想到他会是花降楼的顾问律师。）
楼主不但替上杉在吉原外面准备了住处，也在酒楼里准备了一间办公室给他。需要上杉的时候他才过来处理。他负责花降楼所有与法律相关的事务，其中也包括色子们未来出路的安排，或是借款与存款等相关业务。
他看到玉芙蓉，脸上挂着令人不快的微笑。
「一点都没变，还是衣衫不整的样子。」
「应该说我这样穿很性感才对吧？」
自从上杉开始顾问律师的工作之后，两人已经见过几次面。每次见到都被上杉指摘衣服没穿整齐。
（多管闲事！）
玉芙蓉不想听上杉的劝说，所以故意让他看见自己刚刚睡醒衣衫不整的模样。为此玉芙蓉还特地只穿红色和服内衣，随便搭上外衣就来见上杉。
「要知道，客人愿意一掷千金就为了要看我的腿。」
「但是……被我看的话连一毛钱也赚不到喔。」
（哼，这家伙说什么都惹人厌！）
即使上杉说的没错，但是上杉竟然对受欢迎的自己一点兴趣也没有。一点也不好玩。
「先坐下吧！」
无视于上杉的劝坐，玉芙蓉走上前，单手撑在办公桌上。
「找我有什么事？」
叛逆的态度让上杉小小地叹息。他合上手边的文件，接着拿出另一份文件。
「找你来是想跟你谈谈将来的事情。你明年就满期了，所以找你谈一谈。」
「……」
玉芙蓉猜的没错，怎么想也知道这个男人找自己只会为了这种理由。玉芙蓉并不认为这是很愉快的谈话主题，甚至是他极力避免去想的事情。
上杉继续说下去。
「你一直很受客人欢迎，几乎每个月的营业额都拿下冠军，但你竟然一点存款也没有。不但没存款，连借款也没还多少。」
被说中痛处，玉芙蓉一脸不高兴地别开了脸。
「那又怎样？你想我怎么做？」
「那是我的问题，你想怎么做？你对将来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上杉从账簿移开目光，转而看着玉芙蓉问道。
「还不了酒楼的钱，就算卖身的期限到了，也不可能洗手不干。酒楼会把你卖给较下等的妓院……」
「期限还没到，我还在赚钱啊。只要我愿意，酒楼一定会让我预支薪水。」
「你欠的钱金额庞大，光靠你赚的钱不可能轻易偿还。你知道一个晚上得接几个客人才够吗？」
上杉的话让玉芙蓉无法反驳。
「不过呢，要是你能中止供养小白脸的话，要还清欠债也不是不可能。想不想知道目前为止你已经倒贴了多少钱？我可以立刻帮你算出来。」
「免了。」
玉芙蓉一点也不想听。真是，讨人厌也该有个限度。
「如果你能多存一点钱，将来的生活也能过的比较舒服自在。」
「我要把钱送给谁用是我的自由……」
「你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