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
不过话说回来,岑浪想进无妄城,不光因为对九支夷不满主要是他听沆城营中妖兵说过,无妄城中有鸩妖。
虽然消息不可靠,他很可能和前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一样,又是一场失望,可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要来看看,说不准真就让他找到失散的小徒呢。
进了无妄城城门,一个身高极高的绿皮肤妖兵直接把他架起来拖着走,他张牙舞爪问去哪儿,绿皮妖兵也不搭理他。
路过一处满是梧桐树的庭院,又拖他到了后山,那妖兵终于松开他。
这绿家伙确实是高,岑浪一路脚压根儿没着地,胳膊被拽得几乎脱臼。
“这是哪儿啊?”他问。
依然没搭理他。
大个头转身径自离开,几个奇形怪状的小绿皮妖又跑上来,七手八脚地扯他衣服。
草叶摇晃,露出面前冒热气的温泉是来帮他洗澡?
还是无妄城讲究,新兵来了还有地方洗澡。
就是温泉里花瓣洒太多了,香得岑浪打了好几个喷嚏。
还有这几个小妖也不咋行,一看就不会伺候人,擦完他脚的巾帕又凑上来要给他擦脸。
幸好他眼疾手快拦住了。
如此,在温泉里泡了半个时辰,洗了两百年没如此干净的一个澡,不仅如此,小妖还给他拿来了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衣裳。
新兵待遇真好!
他神清气爽地穿上了,看着一众小妖还要跟着他,转身一拱手:“诸位留步,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去军营便是。”
军营就在城外东边,浩浩荡荡很显眼,他被那绿皮妖架过来路上留意到了。
一小妖抬起双手摆了摆,对他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而后又拽了拽他的衣角:“不行,你得跟我走。”
还挺好客。
恭敬不如从命。
他跟着这几个小妖走,结果小妖把他带回来时途径的庭院,横起手臂指了指一间寝房的门。
“你得留在房里等城主。”
这明显是个睡觉的内室。
岑浪忙道:“天色已晚,我在寝房等他不合礼数……”
“你就得在寝房,侍寝。”小妖说。
“当然可以,原来是找我侍寝……”岑浪后知后觉咂摸出这两字意思,抬头追问,“是字面意思上的侍寝吗?”
一众小妖整整齐齐地点点头。
岑浪大惊,看看门有看看房檐儿上的雕凤,抬起手用指节蹭了蹭眉心,终于吐出下一句话:“你们弄错人了吧?我是个男的。”
一众小妖又整齐地摇摇头:“没错,就是你。”
娘的,这哪里是妖界,捅了断袖老窝了!
岑浪微微一笑,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到庭院大门,只见刚刚架过他胳膊那绿皮妖正赤着上身站在门口扎马步,臂膀上爆起一条条经络,一拳敲下,将地上的巨石敲得粉碎。
妖兵砸完石头,转过身,又再次手握成拳,骨节嘎吱嘎吱响,盯着他露出满口獠牙:“你想跑?”
岑浪拔腿就跑跑回先前那间寝房,老老实实坐到了床上。
他可不能被捏死。
他等啊等,觉得九重天上的那只鸡都已经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也烧断了锁他还没见着那位无妄城城主进屋临幸他。
岑浪哈欠连连,头瞄着枕头一歪: 睁着眼等也是等,闭着眼等也是等。
床榻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梧桐木香气,先前没留意,现在闻到,迷糊糊想起自己以前会捡别人不要的梧桐木边角料锉成玩具,给阿捡啄着玩儿。
阿捡就是他那徒弟,那时阿捡还不会化人形,只能啄木头玩儿。
阿捡这名字也是随便起的,反正那小子听不见。
所谓以前,那真是很以前的以前了。
岑浪蹬掉鞋袜,蜷起身体阖上眼。
本只打算小憩一会儿,没想到竟真的睡了过去。
“沈惊鸿,你坑杀俘虏!你算什么护国大将军!”
岑浪一骨碌坐起来,抬手摸向自己脖子,头还在。
胸口似有千斤顶压着,喘气稍深一些便是一阵锐痛。
不睡了不行吗,真他娘的,一刻不让消停。
他小口喘着气,抬眼看向紧闭的门。
那门像是与他心有灵犀一样,倏然打开。
沈醉没想到会见到屋里这副光景。
床榻上的男人眼眶泛红,像是刚哭过,下颌线条透出几分倔强,本就又薄又透的白衣裳紧紧贴在了身上,叫那具身体一览无余。
似乎是发现他在看,受不得狎玩的目光,别过了头,屈辱地抬手扯了扯肩头的布料。
岑浪皱着眉。
做噩梦出一身汗,他才留意这给他的是啥破衣服啊,一出汗全粘身上了,腻腻歪歪的。
考虑到沈醉在外的名声相当不好,岑浪打算再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跟这人讲道理。
想着,他腾地站起来:“城主,你强抢民男有违妖界法度啊!”
沈醉走到桌边,低低咳几声,摘下脸上獠牙面具,随手丢在桌上。
岑浪微微张开嘴长这样?长这样怎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
这是一张长到他心坎儿上的脸。
狭长的眼型,略微下勾的内眼角,左眼尾还有一颗恰到好处的朱砂印记,配上高鼻薄唇,白得隐约能见到皮下青绿色脉线的皮肤,还有一副宽肩窄腰大长腿……
断袖而已,行,我可太行了!
岑浪腾地坐下了。
沈醉知道外界编排他的那些骇人传言,无非是每一个从他床上下去的都被凌虐致死之类。
不然眼前这人也不能吓得站都站不住,直接坐回去。
可这人明明在怕他,却仍逞着强抬头与他对视。
他早就注意到九支夷身边的这个人。
不仅样貌过于出色,还总是一副疏离冷淡的神色,被妖兽的血溅到脸上,也只是不惊不惧地抬手擦擦了事。
那副模样像一颗种子长在了沈醉心头,生根发芽,叫他越发想在这人脸上看见其他表情。
他抬手捏起岑浪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睨着对方:“有违妖界法度?在这儿,我才是法度。”
岑浪点了一下头:“对对对。”
沈醉品出几分怪他仗势欺人的意思,也不恼,手指顺着岑浪的下巴往下挪,滑到衣领口停住。
那领口松松垮垮,沈醉稍稍一垂眼,便看见两条对称的锁骨,以及锁骨之下的胸膛。
并不是那种没见过太阳的惨白,而是浓稠蜂蜜一般的蜜色。
沈醉脑中轰一声,两手抓住岑浪领口,刚要向两侧一拽,对方的手忽然盖住了他的手:“别撕,我自己脱。”
这时候,这人居然还端着那份傲气逞强。
沈醉直接吻住了对方嘴唇。
紧接着,沈醉手也抬上来,本想捏住岑浪下巴强迫岑浪张嘴,谁知道没等他撬,身下这人却主动张开嘴,甚至想撬开他!
沈醉吓一跳,倏地退开,手臂伸直将自己撑得高了些,审视着岑浪:“你做什么?”
岑浪盯了他片刻,清了清嗓:“对不起,我有点激动,你是不是……比较希望我反抗?”
沈醉沉吟片刻,皱起眉:“别以为耍这种把戏,我就会放过你!”
岑浪这一回兢兢业业时刻谨记“反抗”,可一时间不知道究竟得反抗到什么程度,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口气已经吐在他锁骨上。
锁骨上面就薄薄一层肉,稍有风吹草动,便格外明显……他感觉很痒。
整个头皮都跟着那股痒意微微发麻。
岑浪未曾与人如此亲近,正兀自震惊这事儿比他预想中更加洪水猛兽,早已将“反抗”抛到了脑后。
被抚弄得飘飘然,沈醉忽地偏头吻他的脖子。
吐息落在岑浪喉结附近,凉意当即如毒蛇般缠上来,岑浪蓦地伸手,一把推开眼前的人:“别碰我脖子!”
惊惧之下,忘了收力道,沈醉被他从床头一掌推到床尾,“咚”一声闷响,沈醉后脑勺正正磕在床柱上。
眼一闭,头一歪,不省人事了。
岑浪赶忙儿扑过去扶了一把,没让沈醉栽地上。
他双手抱着沈醉的头,小心翼翼地挪回来放枕头上,不禁暗自感叹:就这还大妖,也忒脆弱了!
他这儿被撩拨得不上不下,不甘心,琢磨着把人弄醒继续搞,于是抬起手在沈醉脸上抽了一巴掌。
沈醉纹丝不动。
又左右开弓抽两巴掌,还是不动。
岑浪叹了口气,知晓对方一时半会醒不成了。
一股椒盐香味忽然顺着门缝钻进来。
他侧耳去听,门口俩守卫正窃窃私语。
一个问:“你哪里买的饼?”
另一个可能因为嚼饼,声音含混:“王老板家买的,你次不次?”
“快别吃了,你不知道王老板是什么妖?”
“什么妖?”
“他可是妖界唯一的鸩妖,你也不怕他的饼有毒……”
岑浪一听,顿时跳到门口,一把拉开门:“王老板在哪里!”
左边那个回头看一眼岑浪,登时瞪大眼珠转过去背对他;
右边那个饼没拿住,还是岑浪手疾眼快唰地接住了饼,递还给回去。妖兵接过饼,也转过去背对了他。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两妖兵道。
岑浪往下瞄一眼:我上身光着,不还穿裤子呢吗?
断袖老窝儿真麻烦。
他小跑回床榻,想起自己原本穿着的那件白衣被沈醉撕了,于是果断扒掉沈醉衣衫,囫囵穿自己身上,重新走到门口:“王老板在哪?”
“进城门东边五百米那个村,村口就是王老板的饼店。”
妖兵最后一个字没落下,岑浪撒腿就跑。
门口两米多高绿皮妖还在砸石头,但因为岑浪跑太快,“你想跑”成了回声被岑浪甩在身后。
他一口气跑到了饼店。
王老板正在收摊。
岑浪站在饼店门口,近乡情怯,不敢开口,只默默望着王老板的身影。
望着望着,鼻腔发酸,泪盈眼眶。
王老板蓄着半张脸的络腮胡,岑浪暗自欣慰:毛发如此旺盛,多么有朝气。
王老板腰间挺出浑圆的肚子,岑浪暗自欣慰:这一看就是不挑食,看来这些年没有挨饿,真好。
王老板转过来,露出正脸,一张脸上鼻孔比眼睛还大,岑浪暗自欣慰:想必呼吸一定很顺畅,眼小还能聚光,我家阿捡长得真让人心里踏实。
王老板狐疑地盯住他:“小哥儿,你作甚?”
岑浪激动不已,双手指着自己:“我我我我我我……我是你义父!”
老板一听瞪大鼻孔:“我还是你义爷爷呢!告诉你啊,喝多了赶紧回家,别以为长得好看就能到处耍酒疯占便宜!”
也难怪,阿捡幼时又瞎又聋,不认得他的脸,自然也不认得他的声音。
岑浪:“你把手给我,我在你手上写几个字,你就能想起来了。”
“呸,”王老板瞪他,“你是想趁机摸我的手!你这浪荡子别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摸我的手,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岑浪皱了皱眉,原地转一圈,忽然指着王老板道:“你通身羽毛都是红的,对不对?!”
王老板:“不对。”
岑浪:“不对??”
“真不是红的,不信我变原形你看看。”说着,王老板解开衣带。
变原形最好先脱衣服,不然原形撑坏衣服,衣服就白瞎了。
“不对!”王老板两手捂住胸口,“臭流氓!分明是借机偷看我脱衣服!”
岑浪后退一步,提议道:“我背过去?”
见王老板点头,岑浪便转过身。
背后一阵白光,等不及王老板喊“好了”,他急匆匆转回去。
面前这只鸩鸟比他人高出不少,形有三分似凤凰。鸩鸟张开翅膀,扑了岑浪一脸风。
通体黑色,连翅膀里面都是,确实是没有一丁点儿是红的。
“叨扰了。”他垂下眼,朝那鸩鸟抬手作揖,转过身迈开腿打算回去。
身后一阵白光,过了一会儿,穿好衣服的王老板忽然追上来拽住了他:“你说的那只覆红羽的鸟妖,我见过一次。”
岑浪瞬间眼睛晶亮:“在哪儿?”
王老板:“鸟妖很少有红色,所以我对它印象很深大概一千年前,我去凡间游玩,听说第二天有行刑,斩一个谋反将军的脑袋,结果我那天早上起来晚了,到菜市场门口,那个将军已经人头落地了,那瞎鸟就在半空转圈飞,皇帝也不知为何生那么大气,亲自拉弓一箭将它毙命……”
听到最后一句,岑浪猛地抓住王老板的衣领:“放你娘的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