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少年的嘴唇太过柔软、鲜嫩,吻着他,就仿佛在吻一朵花一般。

明世隐的嘴唇很薄,带着凉意;他的吻也很轻、很柔,像是无限疼惜,又似有若无——就仿佛他这个人一般,总是若即若离。他在唇齿间的入侵也从来不是山林略火那样疯狂;永远像在逗弄、调情,如同和煦的春阳。

弈星双臂抱着明世隐,用力将他拉下来。他想加深这个吻。他想要的是被占领、被拥有、被侵略。

温柔的情人固然是好,只是这样蜻蜓点水般的柔情,总是让人没有安全感。与明世隐相处,弈星就像是被包裹在一团柔丝里一样,被温情待之;他会慌慌不安,这团柔丝般的情感,今日在、明日还会在吗?明日在,后日还会在吗?他对每个人都温柔以待,如何证明我是最特殊的

那一个?

老师对他的示弱、示爱,面对他的强硬和逼迫,总是淡然处之。他面对的恋人,太过成熟,什么事都成竹在胸,搞得他自己在这个情爱构筑的密林中四处打转,不知前路如何。

明世隐撑起身体,两人胸膛分离。弈星有些困惑、无措地看着他;被亲吻过的嘴唇红红的,微微翘起,像是在向空气索吻。

“老师……”他轻声哀求。

“好不容易摘回来,可不要浪费了。”明世隐从旁边拿起什么。弈星仔细一看,竟然是刚才头两朵摘下的冠世墨玉和昆山夜光!

明世隐将带着花梗的昆山夜光横置于弈星口中,让他咬着花茎。硕大的花盘蹭在脸边,弈星如雪一般的肌肤竟丝毫不输给白牡丹中最洁净无瑕的昆山夜光!他的脸也如同一朵鲜花一般,与昆山夜光交相辉映。咬着花的少年有点羞赧,颊上染着红潮。

弈星摇头,含混不清道:“老师……我不想……”他想要接吻,不想要花。

“嘘——”明世隐示意他噤声:“我曾教过你,世间一切看起来五光十色、光怪陆离,不过都是浮世烦扰。唯有黑白二色,才是唯一的解,记得吗?”

弈星点头。

“那便是了。今天这朵冠世墨玉,便做最后的封缄吧。”他将那朵无梗的、只有花头的冠世墨玉,置于弈星口中。弈星咬着昆山夜光的花梗,无法讲话;又被冠世墨玉堵住了口唇,只能闷闷地呻吟。

他的脸本就小,眼下两朵黑白牡丹遮了大半脸庞,只露出一双眼睛。黑发雪肤,黑白双花的映衬下,湖光蓝色的眼睛如同两颗璀璨珠宝般,更显熠熠生辉!

好一幅花与珠宝的意境!弈星置于其中,被花朵遮掩容貌,仿佛只沦为眼睛与牡丹的陪衬;然而,他的面庞半遮半掩,细看之下更显风情——昔日里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眼下这位,可是“口含牡丹一念春”?

明世隐看了他片刻,抱起弈星,让他半坐在自己身上。弈星两瓣臀肉仍被棋桌拖着,只是蜜口坐到了明世隐的阴茎上,整个人仿佛被串到了明世隐身上一般!

“唔——嗯——”突如其来的深入让他想呻吟,然而牡丹堵口,让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明世隐在他耳边说:“好好看着,嗯?”

他一低头,正看见自己高高翘起的根茎蹭着明世隐的小腹。他羞得不行,只能撇过头去。

明世隐忍得也确实够久了。虽然他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然而一柄勃发的欲望已经彻底出卖了他。青筋虬结的肉根尽数没入肉穴,明世隐把着奕星的腰将他整个提起来,再猛地按回去。

弈星的后穴早就被扩张得汁水淋漓,肉根进出见,汁液横飞,喷溅到棋桌之上。一时之间,黑白相间的棋桌上,泼洒着黑白两色的花瓣,花瓣之间可见鲜红的血迹,还有四溅的晶莹水液。那场景,无比香艳、又凄美。

刚刚被牡丹花梗弄伤的血肉还很疼,如此被大力征伐,弈星疼痛不已;可如波涛般汹涌而来的甜蜜情欲也一波一波推挤着他。

——究竟是痛苦还是甜蜜?

他分不清了。疼痛也是爱、甜美也是爱;伤害是爱、欲望也是爱;伤痕是爱、渴望也是爱。这一切都是明世隐给他的,是他最信任的人给他的,他只有接受、没有迟疑。

明世隐双手如钳,双臂肌肉夯起。难以想象,那双执笔抚琴的文人的手,竟然也有这般掌控的力量。如此起伏了数十次,弈星的腰间已经泛紫。明世隐将他推倒在棋桌上,跪付在他身上,极速抽插起来。

弈星想呻吟、想喘息,然而堵在口中的牡丹将这一切都变成了沉闷的嘶吼。他面上明明春色涌动、沉沦在欲望中如痴如醉,出口的声音却带着痛苦与凄凉,原本温情四溢的床事,变成了风雅中透着血腥、鲜艳中带着血色。

他们被簇拥整院的牡丹正中,在天光下肆意交合,无视人伦之道、不在乎礼乐束缚。这情欲,就仿佛是一把利剑,一挥之间,便粉碎了士人循规蹈矩的生活;那些高雅的做派、矜持的举动,都像是一泊静谧的池水,被这情欲之手搅乱了。

明世隐一手按着弈星胸口,将他钉在棋桌上,另一手揽着他一半屁股,将他整个人套在自己的欲望上。

雄体嗜血、凶猛的本性此刻才算是獠牙毕露!他的腰胯与弈星臀底相拍,将那片白肉拍得一片红霞。粗大的欲望将少年身后的入口撑成了一个圆润的小洞,鲜艳的红肉如同一朵嫣红的花蕊,吞吐着雄体的进攻。

在疯狂的进攻中,魏紫的气息变成了从未有过的妖冶,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盖过了院子中所有的花香。哪管是白香玉、还是白雪塔;凤丹白还是水晶球,就连弈星口中的昆山夜光,也黯然失色。欲望沾染的花王魏紫,充斥着进攻的意味。明世隐异色的双瞳,不再是柔雅的彩

玉;他仿佛是蛰伏花间的一头豹子,一掌拍到了一只小小的兔子,放在掌中拨来弄去。

如此操弄了几百下,弈星已经只有喘气的分了。他双臂已无力挂住明世隐,软软地落在一旁。那几朵插过他后穴的璎珞宝珠、葛巾紫垫在他手背下。

这可真是美人玉臂娇无力啊。

明世隐一波强硬的进攻过去,又是柔情似水的顶弄。他将弈星两条盘在腰间的腿搭到肩上,让他躺在棋桌上。弈星身上全是汗,棋盘上的飞燕红妆、黑花魁、白香玉花瓣沾了他一身。他就像是批了一件黑白棋子织成的锦衣一般。

他失神地躺在棋桌上,任明世隐摆弄他的身体。明世隐靠过来,在他额上落下一吻。弈星下意识就要与他接吻,但口中却堵着两朵牡丹。

他哀求地看着明世隐,想要求得老师心软:好想接吻。

明世隐却只是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躺好了,乖孩子。”

侵略者的甜言蜜语像是带着魔咒一般,弈星手臂搭在额头上,沉溺在情欲的深潭中。

欲望的利刃劈开肉谷,嵌入他的身体深处。明世隐温柔地抚摸他汗湿的鬓角,亲吻他的耳侧,身下却是毫不留情的鞭挞。弈星被欲望的波涛托举着、颠簸着。他的后穴又疼、又爽,不知该如何描述那种感受。

肉根顶部的蕈头数次擦过生殖腔口,激得他无尽颤抖。他怀着期待、又有点恐惧。

这个姿势进入的不深,但角度刁钻,粗大的蕈头总是蹭过腔口。他无法讲话,只能期期艾艾地看着明世隐——

老师,标记我吧。

标记我,与我结契,从此我们的生命同气连枝,命运交织。

雄体的肉根勃勃跳动,青筋毕露。明世隐低头,一头雪发垂在脸边,让他的面庞落在了阴影里,仿佛是封闭了外界、又仿佛解放了什么。

他不再笑了。永远春风拂面、带着微笑的牡丹方士,面色肃然;一双异色眼瞳亮的吓人。紫瞳如魏紫,高贵而充满欲望;金瞳如姚黄,端庄而不掩其占有的欲望!在雄体要成结的前夕,他终于不再隐藏自己侵略者的本来面目——温柔与慈爱都不过是面具,这个隐藏在发影中阴

沉、嗜血的掠夺者才是他,明世隐!

弈星被慑住了。

他被明世隐的目光锁住,一动不敢动。

雌体在发情期间,会引诱雄体交合;雄体如果进入雌体的生殖腔并成结,同时噬咬颈后腺体,则会完成完全标记,宣告这个雌体的归属。然而,如果雄体没有进入雌体的生殖腔,一样会成结;但是这个结并象征标记,只是一种欲望的宣泄,被称为——肿结。

不进入生殖腔,并不对雄体阴茎上结的大小造成影响,这会让雌体承受异常的惨痛。

弈星意识到了什么,他摇头,想要将明世隐推出去。但是这些抗争,在释放了野性的雄体面前,什么都不是。

蕈头下,雄体的结在迅速充血、胀大,填充雌体的甬道,将所有的褶皱撑得光滑圆润。

不、不要——不要了老师,我不要了——

他推不开明世隐、也无法逃离,只能像脱水的鱼一般,在砧板上无力地挣扎。他的胸脯整个挺起,头向后仰去。

求求你,老师,我不要了……

惨叫和哀求,都被两朵牡丹堵在口中。明世隐一口咬住他胸前的乳粒,毫不留情的噬咬!犬齿深深刺入皮肤中——就仿佛雄体的标记。

弈星胸前的乳粒滴血,身后的小穴本就受伤,此刻又被撑胀,两人交合之处,渗出缕缕血丝。

明世隐扣着奕星的肩膀,两手青筋毕现,额头上尽是汗——他也在忍耐。回应发情的雌体,难道不是雄体的本能吗?他凭借着超人的意志,才能抵抗标记雌体的诱惑。

痛苦的肿结射精持续了约有一刻钟才结束。弈星的阴茎早因为疼痛而软垂下去了。

他双目失神,躺在棋桌上,双腿无力地撇在两侧。明世隐抱着他,舔弄他颈后柔软、鼓胀的腺体。

明世隐轻轻取走他口中的冠世墨玉。那朵紫黑色的牡丹已经深深陷入弈星口中。他在痛苦中咬穿了花盘。紫黑色的硕大花盘,一离了他的口,花瓣纷纷跌落。白牡丹的花梗嵌着他的嘴角,明世隐拨开花梗,才发现弈星的唇角已经磨肿了。

他的嘴唇,如胡红一般娇艳欲滴。

有人传言明世隐是那位已死的谋士,他是鬼魂、是幽灵,是回来复仇的;还有人传言,他本是天上的仙人,因犯了什么事,才被贬入凡间。

鬼怪也好、谪仙也罢,明世隐从未将这些流言放到心上。他曾如仙灵一般,无欲无求;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他也开始患得患失、瞻前顾后;他也有了欲望、有了野心。他这一生,不痴迷风花雪月、不追随阳春白雪,世人道牡丹方士追求风雅;其实,于他来说,那些不过都是玩物

罢了。

——我只沉迷你一人罢了。

你就是我的业障啊。

弈星被明世隐注视着,若有所觉,眸光一动,抬眼看他。

“……老师,好痛。”

明世隐微微一笑:“忍着。”

我给你的,你只有拿着;甜蜜要接受,痛苦也要忍耐。

他的吻落了下来,终于不再是矜持的、柔和的亲吻。仿佛图穷匕见,甜言蜜语包裹的嗜血的占有欲在唇齿攻伐间展露得淋漓尽致。他的舌卷着弈星的舌,像是要将自己的气息尽数灌给他一般。

唇齿交缠中,血色蔓延。

弈星皱着眉,被舔着齿列、被咬着嘴唇。

这个吻如同狂风暴雨,在宣告雄体的主权:我拥有你。

明世隐的肿结消退后,还没有抽出去,半软的肉刃仍留在弈星的身体里。两人亲吻着、拥抱着、赤裸交缠,他在这如火的亲吻中,轻轻摆动胯根。半软的阴茎,竟又有勃起的趋势了。

前面憋了半天,就为了调教小徒弟;现在明老师要一口气吃个够本。

弈星后知后觉,发现了明世隐的企图。他在激烈的亲吻中转开头,抽了一口气:“老、老师你……”

明世隐不为所动,又要亲他:“乖,别动。”

弈星后穴疼的要命,好像半根肠子都被操穿了。他吓得不行:“不、不要了,不要了……”

弈星感受到了体内还在胀大的硬物,慌张不已。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明世隐,从棋桌上翻身而起。

肉根从甬道中溘然脱出,一股精水、淫液流了出来。

这里说是“高台”,也不过是高过花丛几寸,到寻常人腰际处。端坐台上,就仿佛坐于花海之上一般。只是弈星慌不择路,从棋桌上爬起身形不稳,一错脚眼看就要跌下台子去!

“——小心!”

明世隐一跃而起,扑过去抓住他。

天旋地转间,两人直接从台上滚落花丛间。

弈星落在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中,扑鼻而来的牡丹香气淹没了他。

弈星无暇他顾,一翻身,从明世隐身上爬了起来。

他在花丛中滚了一圈,身上沾着各色牡丹花瓣。一站起来,在天光映射下,一身雪肤白得反光。明世隐一抬头,正看到他两瓣雪白的屁股被花丛淹没,那屁股上沾着透明的淫液、若有若无的血迹,还有沿着腿根流淌的浊白精液。

明世隐在花丛中支起身体,坐在原地看弈星摇摇晃晃向前走。

他被明世隐折腾了半天,早就没了力气;后穴也都是伤,走一步都疼,哪里跑得起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前面步履维艰、一步三摇,他那位道貌岸然的明老师,就默默坐在后面,看他晃来晃去的白屁股。

明世隐摸着下巴,微眯着眼。

弈星跑出去不过六七步的距离,脚下一绊,双腿一软,跪倒在花丛中。他只知道停下来又要被操,便不管不顾,跌倒了也要往前爬。

他没在花丛中,眼前乱花拂过:赵粉、白玉、脂红、豆绿、似荷莲、肉芙蓉、青龙卧粉池……一朵一朵,美得炫目。他晕乎乎地爬了几步,就感觉有人一脚踩在了脊背上。

“啊——”他短促地叫了一声,趴倒在地上。

明世隐踩着弈星脊背,居高临下看着他:“徒儿,行色匆匆,是要去哪?”

弈星喉结滚动一下,颤巍巍转头看明世隐。明世隐唇角带笑,好像真的只是个关照爱徒的老师一样——但谁家老师会操徒弟的屁股、还追着徒弟的屁股跑出来?!

“我刚才跟你说什么了,嗯?”

弈星脑子像浆糊一样,想了半天,答道:“老师让我、让我别动……”

明世隐叹了口气,“我让你小心啊。既然徒儿这么不小心,那就在地上趴着罢。”明世隐面色不改,脚下陡然施力,将弈星踩进了一地的牡丹落红中。

弈星扑倒在地上,只感觉两根手指又捅进了后穴。他的穴口虽然凄惨,湿哒哒、黏糊糊的,但十分松软。明世隐捅了两下,便抽出手指,换上肉根,一杆到底!

“嗯呃——”

不等弈星绵软的呻吟出声,狂乱的抽插倏然而至!弈星跪趴在地上,明世隐一手卡着他的胯骨,将他的屁股往自己的阴茎上摁。

“啊……老师,不要了——唔……”

明世隐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掰过他的脸庞,与他接吻。

他的牙齿磕到了明世隐的嘴唇,他听到明世隐闷哼了一声。这不过是一个短促的休止,旋即二人便舌与舌相卷、唇与唇相贴。

汗、血、发、肤;欲望、占有、屈服、捕获;围棋、牡丹、花田、池水;甜腻的魏紫香气,与清澈的青草气息交织蒸腾,在这个绝美的庭院中,将寂寥的冬日午后,染上爱情的味道。这一切的一切,像是被激烈的顶撞搅得支离破碎;又像是一层静谧的图景。

这就如同他们的爱情,仿佛花前月下、锦绣如春,实则暗流潮涌、刀剑点血。于别人来说,爱情是携手的岁月;于他们二人来说,爱情的点滴凝结在相互守候、相互等待、相互期望中。明世隐在等弈星,等他长大,等他明白何为爱恨、何为责任;弈星在等明世隐,等他醒悟,等

他醒悟爱本身就是复杂的情感,等他醒悟我爱你不少一分一毫。

他们早为一体,只是在长久相携的日子里,镌刻对彼此更深的认识罢了。

雄体的阴茎在交合中又渐渐胀大。应对雌体的发情期,最好的法子,莫过于噬咬颈后腺体、再进入生殖腔成结,完成完全标记。如果只是交合,对雄体与雌体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欲望地狱。雌体只获得后颈腺体的标记,无法纾解发情期飙升的信息素浓度;雄体被雌体蛊惑,如

果不完全成结,也只能陪着,不断的尝试肿结的状态。

简单来说,这就是因为不能获得完全标记,而被拉长的发情期。

弈星太痛了。他被炙热情欲煎熬到神志恍惚,迷蒙地伸出手,好像要去抓什么;明世隐追上去,扣住他的手。

他低下头,撩开奕星后颈的头发,露出那处因发情而高热、鼓起的腺体,一口咬了下去。

标记与内射的双重快感,如同一波如山的浪涛,将弈星拍晕在了地上……

……

“凡卉与时谢,妍华……”

有人在吟诗。

那人声线幽沉华美,像是一根带着芬芳花香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一般。在弈星的记忆里,曾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这把嗓音、这个人,在书斋前为他临窗读书,在床边向他絮絮低语。那些温情而柔和的画面,闪动着琐碎的光芒,在眼前轻轻掠过。

“……醉浓露,……孤赏白日暮,……”

现在回忆年少,他已很难记得小时候父亲母亲的样子;贯穿他短暂一生的,是他的老师。明世隐将他从悲剧的泥淖中拯救出来,教他写字、读书,教他下棋、六艺,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君子,如何成就一番事业。

明世隐是他的救赎啊。

——爱上老师,也是他的业障。

“……夜窗蔼芳气……幽卧知相亲……”

他念得极柔、极缓,字句藕断丝连,像是蕴着深厚的情韵。

念到这句“幽卧知相亲”,他突然停住了。久久没有念出最后一句。

弈星静静睁开眼睛,看到明世隐在他身旁,支着半边身子,似乎正在赏身旁牡丹。他银白色的雪发在激烈的交合中早就散了,如同飞泉瀑布一般,落在身后。他们二人皆赤身裸体,在花丛中,沾了一身花瓣。

弈星补完了最后一句:“愿致溱洧赠,悠悠南国人。”

“嗯?你醒了。”明世隐侧头,微笑道:“我正等你补完这一句。”

他的异色瞳如两湾池水,脉脉涌动温情。他眉目如画,面貌高洁,举手投足见又带着一种名士自有的风雅浪漫、不拘一格。古有独孤信“侧帽风流”,而今这位牡丹方士,是否可以称一句“侧目风流”?

弈星一时间竟看痴了。他伸出手,轻轻捋了一把明世隐的长发。那发丝如同丝缎、又如同雪纱,轻柔至极。他坐起身,将那缕雪发置于唇间,落下一个吻。

他们二人身边遍种牡丹,湿润的泥土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牡丹落红。奕星的脸颊、发间、身上都沾满了花瓣。弈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丛小魏紫上,忽而抬手去摘花。他的双手掌心红肿,虎口伤痕还渗着血丝。突然又来摘花,双手钻心的疼。然而他全然不在意,跪在花丛间使了

半天劲,把小魏紫摘了下来。

明世隐看着他动作,只笑着,未置一语。

弈星将小魏紫插在明世隐鬓边,目光期期:“既是诗中所说,那我便这么做了。赠予……悠悠南国人。”这首诗是柳宗元的《戏题阶前芍药》,诗中最后两句,讲的是在郑国溱洧河畔,爱人之间会摘芍药互赠,表示愿结情好。弈星此举,表意再明显不过了。

弈星端正地跪坐在明世隐面前,眼巴巴看着他。

明世隐垂眸,弈星随他目光看去,才发现他手中一直把玩着一朵落花。那朵牡丹花瓣繁复柔软,颜色清丽,浅紫粉远远看去,带着一丝蓝意。这是极稀有的蓝牡丹,蓝田玉。牡丹中其实没有真正的蓝色,大多是粉紫色的。像蓝田玉这般如此清透的蓝色,极为少见。

而明世隐除了魏紫之外,似乎特别偏爱蓝田玉。弈星猜测,这大抵是因为蓝田玉的名贵吧。

看到明世隐迟迟没有动作,弈星有点失望:“……老师,送我一朵蓝田玉也好啊。”唉,别费心思想送哪一朵了,随便送我一朵就成了!

明世隐微微张大眼睛,有些诧异的模样:“这朵?”随即摇头:“这朵不行。

“老师这么喜欢蓝田玉吗?”

“是啊。”明世隐点头道:“喜欢极了。”

“哦……”

他本想送魏紫,然而身旁并没有魏紫;所以情急之下,便选了一朵小魏紫来。毕竟魏紫是老师最喜欢的花。谁想,他废了这般心思,却揣摩错了。老师果然喜欢贵的啊……

今天也没骗到老狐狸的表白。唉。

弈星犹觉不够地追问:“老师为何这样喜欢蓝田玉呢?”

明世隐低笑起来:唉,这个小傻子,真的是我的徒弟吗?如此简单的人心竟也猜不透。

“蓝田玉”,常被当做情人之间的信物,代表的正式爱情。李商隐所作《锦瑟》中有“蓝田日暖玉生烟”一句,表达的也是思念妻子的情谊。

——这真是再直白、再明显不过的了。如果弈星猜不透,明世隐也永远不会告诉他。

“老师。”弈星望着明世隐,喃喃问道,“我是……我是你最优秀的弟子吗?”老师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明世隐摸了摸鬓边那朵娇妍欲放的小魏紫,含笑不语。与名贵而高洁的魏紫相比,小魏紫就是不起眼的小家碧玉一般。或许有人笑言小魏紫东施效颦、妄自尊大;但或许,当名花魏紫为人,也会以小魏紫为兄弟、为姐妹、为子女看待——甚至以夫妻待之呢?

明世隐在心中叹气——

唉……

这朵小魏紫,是我的妻啊。

可他还实在是太年轻、太脆弱了,不懂何谓爱恨、何谓责任、何谓风雨、何谓患难。如果永远只做一朵小魏紫,那我就能给他挡尽风霜雷暴、铺平一世坦途。

只是,那样的小魏紫,恐怕再也不会有破茧成蝶、花坛封后的一天——更不会是能站在明世隐身边的人了。

要做小魏紫、还是成为与魏紫争辉的豆绿姚黄呢?

这要弈星自己,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慢慢想明白。耽于情欲,美则美矣,然非长久之爱;相爱之天长地久,岂止朝夕?

他说:“你自然是我最优秀的弟子。”

弈星撑起身子,有些急切道:“老师,那就标记我,我……我想永远与老师在一起。”

明世隐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像是一丛丛柔丝般。明世隐说:“等你再长大一点。”

“我已经长大了!”他憧憬了明世隐太久,已经不满足于只追随他的背影。他心中有更强烈的渴望:想与老师并肩而立,成为能够支撑老师的另一半。

明世隐笑着摇摇头:“再等等吧。”等你识得情为何物、爱为何物;等你明白并肩而立、相扶相守的真正含义;等你明白那些互相扶持的背后,还有如何沉重的责任与负担;以及即将要面对的血雨腥风。

弈星还是少年心性,有些赌气道:“老师是怕了。”你怕我反悔。怕我太过年轻,无法肩负一世的承诺。

明世隐仍是摇头:“非也。”我志在必得。掌控人心于明世隐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

唉,怎么才能套出老狐狸的真心话呢。弈星都快烦死了。他无奈又难过,只能凑到老师面前,委屈地拥抱明世隐。明世隐轻轻亲吻他的肩头,听到少年细若蚊蝇的自语:“就不怕我找别人标记、跟别人跑了……”

明世隐的吻渐渐蔓延到他颈后的腺体上。弈星敏感地缩了一下,又很快放松,将脆弱的腺体暴露在明世隐的唇间,任他舔吻狎弄。暧昧的气氛重新升腾起来,牡丹香气愈加浓郁,弈星沉迷地闭上眼睛。

下一轮情欲的波涛涌来之际,他听到明世隐在耳边说:“如果有那一天……”

“——我就杀了他。”

—我们应当禁止弈星把明世隐种的牡丹花都摘秃噜了这种行为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