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海成一晚上没睡,想着怎么挣些快钱,以前这事没少琢磨,可他没学历,也没资金,做什么对他来说都是难上加难,只能还干着苦活,多找些兼职,十五万,兴许一年半就能把钱挣够。

早上,李海成面容憔悴,陈全纠结半晌,问他,“这是咋了,跟我说说。”

“我弟回、回来了。”李海成摸索着穿上外套。

“回来不是好事吗,你不是跟我讲,你奶担心他都担心病了。”陈全猛然反应过来,“……你弟弟是不是又赌了。”

李海成没吭声。

“我就知道。”陈全恼得胸闷气短,“海成哥你傻了,不走还要给他还钱?我跟你说,他是不可能改的,要改十几年前失踪那次就改了。”

见他还不出声,陈全又道,“你不可能永远替他擦屁股吧,你这大好年纪都白瞎在他身上,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会跑了。”

“我劝你狠狠心,别管了。”

李海成抬头,“没办法,不、管。”

如果只有他自己,他大可跑到别的城市谋生,将所有的往事抛之脑后重新生活,他要是走了,奶奶呢,她要怎么熬得住。

同样的,要是能做的了狠心,十几年前他就已经撒手不管了。

陈全知道点他的情况,站在李海成的角度想,他也明白有多难办,他是生闷气,替李海成感到不值。

“就这样吧,反、正也这么过来了。”李海成摸出手机,踩上那双干活穿的布鞋说。

李海成又回了岗位,老板别提多高兴,张口就答应了。

送水的活是他干的最长久的,几年前奶奶生病住院,原本的工作不同意他请假,就送水单位的老板是个好心人,给他批了半个月的长假,后来他就长干了。

老板是深城人,说的一口流利的深城话,他拍了下李海成的肩膀,“没事嘅嘛,你什么时候返来我都欢迎嘅。”

时间一长,李海成也能听懂一些,他鞠躬感谢,然后按部就班的抬水,准备去送。

他们的工作是分组的,一组管理哪个区,每个人又送哪几户,都分的很详细。

李海成确定水桶完好无损后,便将它们抬上了车。

货车是小型的,他入职第一天老板给配的。

说是赶巧了,刚换新的他就来了,不过这些年他几乎每天都开,好多处都有了严重的磨损,再开几年应该就要废了。

他负责的是城中南区那片,有公司也有餐厅,都是断不了水的地方,路线他摸得清楚,按照最佳路线能节省不少时间。

这活不是多累,楼层低的省力,楼层高的都有电梯,跟以前比轻松了不少。

送了一天,最后一趟是给家公司送的,在十五层,李海成乘着电梯,将水桶运上去,前台也面熟他,看他一眼默认让他进去了。

他将水桶送到指定的位置,一转身就看到了刘覃。

“成哥,你不是走了吗?”

刘覃戴着眼镜,手里是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穿着蓝色衬衣跟西装裤,气质干净,一看就是文化人。

他也确实是李海成村里少数考上好大学的,没毕业就被公司选中去了国外,前年又回了国,在这家公司上班,一年工资就能顶李海成干五年的。

小时候李海成还领着他玩,长大了就生疏了,近几年接触多就又熟络起来。

“不、回去了。”李海成讪笑,“有点、舍不得。”

“在这生活那么多年,要是我我也舍不得。”刘覃倒了杯咖啡,递给他,“公司暂时没矿泉水,你喝这个。”

李海成用毛巾擦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谢谢。”

“别客气。”刘覃拿了点纸巾,给他擦汗。

“别……”李海成局促的避开,“你这衣服那么、干净,别给你弄脏了。”

刘覃无所谓道,“没事,脏了再洗。”

就算是这样,李海成也没让人给他擦,要是真沾上了,怕是很难洗干净。

他喝了那杯苦舌头的咖啡,转身离开,“走了。”

“行,有空请你吃饭。”刘覃望着他的背影,等人转身进了电梯,他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握在手心,不紧不慢地返回工位。

这单送完,今日的工作也就结束了,李海成坐上车,就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海成,你是不是在南区附近呢?”

“对。”李海成边回边打转方向盘,“怎、么了。”

“以后你负责的地方多了一家,是个餐厅,你等我给你看看。”电话那头停顿几秒,“就在榭民路那儿,叫四季。”

“水、水桶没了。”李海成开到十字路口,转了弯。

“我让陈全跟你汇合,他那儿还有,你俩一起。”

“好。”

榭民路离这不远,行驶个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

快要到目的地,远远就看到了陈全,他将车停靠在不碍事的地方,下了车就往对方那边赶。

“海成哥。”陈全冲他招手。

两人合力搬下水桶,李海成抬头一望,发现是他昨天干活的地方,没想到一天不到就开业了,里面生意不错,热闹的紧。

他们一进门,就有个服务员和善道,“你们送水的这么快啊。”

“就在附近,巧了。”陈全问,“这水桶给你们放哪儿?”

“我带你们过去。”女生领着他们去了后厨,然后推开房门,“以后你们来都放这。”

“得嘞。”陈全将水桶放平稳后,又和李海成将剩下的也搬进来,来回三趟才算是完。

“哥,你们先坐着,我给你们拿水。”女生一溜烟的功夫没了,连说感谢的时间都没留。

“这餐厅真好看,那么多人,这一天得挣多少钱。”陈全摸摸汗珠子,“什么时候我也能开家店……”

李海成环视四周,这内部装饰古色古香的,却不繁重,面积大,地段好,投资指定不低。

曾经他也想着开家店,什么都行,不用多大,够他自己往后吃喝就可以,但也只能想想。

“哥,我这肚子有点疼。”陈全按住他的肚子,身子弯了又弯。

李海成扶着他的后背,“怎、么了。”

“不行,我得上趟厕所。”

闻言,李海成喊住路过的服务员,“你好,你、们洗手间在哪儿?”

“上面有洗手间,就在右边。”服务员热心地给他指了方向。

陈全听了立刻奔上楼。

他一走,没一会儿餐厅又来了波人,服务员忙个不停,李海成不好给人家添麻烦,悄悄地去了后面。

关了门,外面的嘈杂声都被隔绝,餐厅的后院宽阔,中间还有棵新栽的树,李海成刚坐在石板凳上,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两个人,那俩就站在树后不动,大概是出来透气的。

“哥,你想清楚了?”先开口的是个男人,听声音年纪不大。

“景安,我早跟你说了,我要出国。”

院外就是路灯,隐约能看到脸,李海成扫一眼,发现另外一个也是男人,不过这个声音温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李海成看到了那人的样貌,长的清秀,身段好,此时此刻正满脸的愁闷。

“你明知道叔叔是不会同意的。”

“可是我也想过自己的生活。”奚昀握住祁景安的手臂,“景安,你会支持我的吧,我是真的喜欢他。”

祁景安攥紧拳头,“哥,你知道我——”

“我只把你当弟弟。”他声音冷漠几分,“你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太了解你。”

“了解我,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祁景安愠怒道,“哥,那种人根本不配,你别和他出国好不好。”

奚昀盯着他,眼眶湿润,“你也不支持我吗。”

“是。”祁景安说,“你的决定太草率了,如果出国,很难再跟家里人和解,你会陷到两难的境地,这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奚昀停顿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我会让家里人同意的。”

“景安,我来找你是为了庆祝你开业,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咱们冷静一下吧。”说完,他便抬脚走了。

等房门落声,祁景安一脚踹在树上,“妈的!”

躲起来的李海成听了全过程,明白了其中的关系,他在南城生活这些年,见过男人之间谈恋爱,也不稀奇,就是现下这情况不免尴尬。

他打算等着人走了再出去,可下一秒就不小心惹出了动静。

对方眉头蹙起,迎着李海成的面走过去,“出来。”

李海成侧身,对上那人的视线后被吓到了。

男人插着兜,如他判断的那样年纪不大,还有着未褪去的少年气,五官分明深邃,脸也是极其好看,讨人喜。

就是眼里太冷,带着几分嫌恶,又背着光,一米八几的个子很有压迫感。

“服务员?”祁景安打量他一下。

“不、不是。”李海成摇头,“我来送水的。”

祁景安心情不佳,又被人听了话,语气烦躁,“水送完了吗。”

“嗯。”

“那还不走?”

“对、不起。”李海成迅速跑开。

祁景安闷闷不乐地撩起头发,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