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赶走舅母

日子在山脚的茅屋里缓慢流淌,像山涧的溪水,清冽却也带着生机。

俞听冬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喉咙不再灼痛,手脚的伤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的皮肉。虽然依旧瘦弱,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日益鲜活,像被雨水洗过的嫩叶,透着勃勃生机。

厨房,成了他稳固的“领地”。陆战默许了他的存在,甚至开始习惯性地将带回来的、或多或少任何食物,都直接放在灶台边显眼的位置。有时是一小把刚冒头的鲜嫩野菜,有时是几条溪水里摸到的鱼,或者一块用猎物皮毛换来的肥膘。

俞听冬则像个变废为宝的魔术师。糙米不再是糊糊,而是被仔细淘洗、浸泡后,或煮成浓稠喷香的米粥,或焖成颗粒分明的糙米饭。野菜焯水凉拌,撒上一点点珍贵的粗盐,竟也清脆爽口。那几条新鲜的小河鱼,洗干净剔除鱼鳞和内脏后,被他用树枝串起,在灶膛的余烬里小心烤熟,撒上粗盐,刷上葱油,一人一条吃的口水直流。

至于那块巴掌大的肥膘,更是被他炼出了一小碗珍贵的猪油,小心翼翼地装在一个小陶罐里,每次做菜只舍得用筷子尖蘸上一点点,瞬间就让寡淡的野菜或糙米饭拥有了诱人的油润香气。

每一次开饭,都成了茅屋里最有人气的时刻。陆战依旧是沉默的,但俞听冬敏锐地发现,他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那碗糙米饭,他会一粒一粒地扒干净。烤鱼,他会仔细地剃掉每一根细小的鱼刺,连鱼头都吮吸得干干净净。当那带着猪油香气的野菜被端上来时,陆战那双惯常冰冷的下三白眼,会不自觉地盯着油光发亮的菜叶,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一下,然后才伸出筷子,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惜。

俞听冬把这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像揣了个暖烘烘的小太阳。他喜欢看陆战认真吃饭的样子,喜欢自己做的食物被珍惜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沉默凶悍的男人身边,并非全无用处。

他开始尝试着和陆战说话。陆战的话实在太少了,像吝啬的守财奴守着金子。

“陆大哥,今天这荠菜嫩吧?我挑了好久呢。”

“嗯。”

“溪水好像涨了点,鱼不好摸了?”

“……嗯。”

“昨天那野兔骨头我留着熬汤了,明天煮点面片汤喝?”

“……好。”

回答永远是单音节,或者干脆没有。但俞听冬并不气馁。他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自顾自地说着。说山里的野花开得好看,说今天看见一只松鼠偷了隔壁李婶家晒的豆子,说镇上的集市听说很热闹……陆战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劈柴的动作不停,或者擦拭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带着豁口的旧柴刀。偶尔,俞听冬会捕捉到陆战投过来的目光,不再是初时的冰冷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平静的倾听?

最初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在日复一日的灶台烟火和陆战沉默却稳定的存在中,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这个男人虽然长相凶悍,眼神慑人,但他从不逾矩。他像一堵沉默的山壁,挡在俞听冬和外面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之间。他给予俞听冬的,是这间简陋茅屋的庇护,是赖以生存的食物,是无需言语的安全感。

俞听冬甚至开始觉得,陆战那副生人勿近的煞神模样,还挺……有安全感的,至少,清水村的人,包括他那泼辣的舅母王氏,再也没敢靠近过这山脚茅屋半步。

这天傍晚,俞听冬正在灶台边忙碌,用糙米和刚采的蘑菇煮一锅鲜香的菌菇粥。茅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女人尖利的叫骂声。

“俞听冬!你个杀千刀的丧门星!给老娘滚出来!”

“烧了我家柴房,偷跑出来躲野汉子家里,你以为就没事了?!”

“陆战!你个煞星!把我家哥儿交出来!那是我王家的哥儿,你凭什么扣着?”欺淋就寺流散期姗O

是舅母王氏!还带着她那个游手好闲、一脸横肉的儿子王癞子!他们可是专门趁陆战出了门的机会才敢过来的,不然给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惹这煞星,可那边陈老板的十两银子他们是决计不会再退,现如今只能将这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再次绑过来给人送过去。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汉村民。

俞听冬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木勺差点掉进粥锅里。潜意识里的恐惧像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上来。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陆战还没回来。

他没有立刻出去,只是放下了汤勺,缓缓后退至墙壁,保持背靠墙的姿势站着,心里默默计算陆战回来的时间。

果然王氏虽然气势汹汹,但也不敢杀进屋里去,哪怕这屋门其实就是张破旧的草席子,谁知道陆战会不会事后报复?她只想把俞听冬喊出来,毕竟是自家外甥,只把人要回去谁也说不了她,可要是闯了陆战的院子,那可就不同了。

因此王氏只敢在门口喊叫,软硬皆施,“冬哥儿,舅母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舅母实话跟你说,家里头多穷你也是知道的,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没法儿给你兄弟两谋得一桩好亲事,这陈老板虽是年纪大了些,可人家做生意的,手指缝给你漏点都够你衣食无忧,到时你再给他生个一儿半女,再随便让他赏间铺子打理,你这不就有了稳定的收入,你只要伺候好了陈老板,还能比在这村里头差?”

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俞听冬听着听着就气笑了,这么多年,王氏可有正儿八经做过活儿?舅父是个没出息的,但也能去给人搬搬抬抬赚些米钱,他那名义上的表哥更是个混不吝的,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就让原身去帮人家洗衣裳,一家四口人全靠舅父薄弱的薪酬和压榨原身的几个铜板过活,能吃饱饭就是个奇迹,因此原身曾几次差点饿死,还是邻居李婶儿心肠好,偷偷送去一碗热米粥,这才把人又救了回来。

那十两彩礼一拿到手,王氏可不高兴疯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钱,没几日就花去了七七八八,这会儿身上还穿着新置办的衣裳。

她这是拿不出银钱来了啊。

俞听冬就这样在厨房里笑出声来,外头人听了,以为俞听冬疯了,竟一时不知再说什么。

哈哈,狗屁的亲情,他们已经把你害死了,你还要忍吗?俞听冬笑着笑着又怒火中烧,既然我过来了,那你去哪儿了呢?你能看见吗?看着吧,我这就给你打回去!

门外有把砍柴的斧头,俞听冬深吸一口气,垂眸走出来,默默拿上了那把斧头,斧头很重,重得俞听冬一只手都拎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拖着走,哐啷哐啷发出摩擦的响声,把王氏等人吓了一跳。

“你个死白眼狼你要做什么?杀人可是犯律法的!你把斧头放下!放下!”

俞听冬撩起眼皮嘲弄似的看着门外的几人,发出的声音像是浸了血,“王春花,我父母意外身亡只留我一人在世,我父母人缘极好,当时李婶儿和里正都愿意收留照拂我,可你为了我父母留下的木屋,演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意,口口声声说一定会照顾好我,你可还记得?

我六岁那年冬天被你儿子推进湖里差点死掉,你为了你儿子的声誉非说是我自己贪玩,事后更是一分药钱都没给我,你可还记得?

我在外给你们洗衣裳赚铜板,手上没一处好肉,你可给我吃过一顿热饭?

这两年你更是明目张胆的打我骂我,让我睡鸡圈,我没死全靠上天垂怜,王春花,你可还有一点点良心?”

门外闻声而来的村民越来越多,看着俞听冬瘦成皮包骨的身子,终是有人不忍,“这王氏实在太过狠毒,当年俞大哥可是个老实本分的,为人热心仗义,只剩下这一个独苗苗,竟是被你家磋磨了去!”

“就是啊!那陈老板后院那么多人,送过去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出来,冬哥儿这小身板哪儿能斗得过那些有钱人啊?”

众人七嘴八舌指责王春华恶毒,没人性,俞听冬没有感情得听着,王春华气急败坏要把俞听冬揪出来,正要一把闯入,后领却是被人桎梏,硬是把人往后扯去,勒得王氏直咳嗽。

是陆战回来了。

那双下三白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猛兽,瞳孔深处似乎有寒光一闪而逝。他脸上的线条绷得更紧,本就冷硬的轮廓此刻像是覆盖了一层薄霜。他没有看一旁的王氏,而是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的俞听冬,以及被紧握的斧头。

那目光很沉,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是某种确认。

然后,陆战才转过身,几乎挡住了门口所有的光线,投下巨大的阴影。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茅屋门口,像一尊门神站定。

王氏见煞星回来,吓得不敢出声,刚刚所有人都沉浸在愤怒中,没有人注意到陆战回来,并在外围站了一会儿,把事情始末都听了个完完全全。

这女人着实碍眼,陆战想。

王癞子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眼神凶狠,但看到陆战出来时,明显瑟缩了一下。那几个闲汉村民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指指点点,眼神里带着看戏的兴奋和对陆战的忌惮。

“陆战,你……”王氏看到陆战回来,改变主意想跟人商量商量,孤男寡女就这么住在一起算什么?

陆战没有给她继续聒噪的机会,山风卷起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露出腰间用草绳系着的、上山打猎用的猎刀柄。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气势。

他只是站在那里。

九尺余的身高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铁塔,投下的阴影将王氏和王癞子完全笼罩,他微微低着头,那双下三白的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毫无温度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叫嚣的王氏。

那眼神里情绪并不多。只有一些愤怒,以及几分厌恶,尽管他听到了王氏如何恶毒,也没有表露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经历过尸山血海、漠视生死的冰冷。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草,或者……一具尸体。

王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声音卡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嗬”声。她脸上的怨毒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脸色刷地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连灵魂都在冻结。

旁边的王癞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肥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下去。他清楚地记得,上次陆战从火场出来时,手臂上那片焦黑翻卷的皮肉和看死人一样的眼神。那根本不是人能有的眼神!

那几个看热闹的闲汉村民也被这无形的煞气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消失,只剩下噤若寒蝉的敬畏。

死寂。

只有山风吹过茅草屋顶的呜咽声。

陆战依旧沉默。他甚至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王氏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王氏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她想尖叫,想逃跑,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目光,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人胆寒。

终于,在陆战那无声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下,王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就往山下跑,肥胖的身体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她甚至顾不上她那吓傻了的儿子。

王癞子见老娘跑了,更是屁滚尿流,连掉在地上的木棍都顾不得捡,手脚并用地追着王氏狼狈逃窜,那模样比丧家之犬还狼狈。

几个闲汉村民也如蒙大赦,大气不敢出,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迅速溜走了。

茅屋前,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王氏惊恐的哭嚎。

陆战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他看着那母子俩连滚带爬消失在山路尽头,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两只聒噪的苍蝇。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掀开草席,重新走回茅屋。

屋内,菌菇粥的香气依旧弥漫。俞听冬还站在原地,手上一把斧头还没放下,眼神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陆战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动一根手指头。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姿态,就让那对跋扈凶狠的母子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

这……这就是纯粹的武力威慑吗?太……太厉害了!

陆战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被吓到。俞听冬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挤出个笑容,却发现嘴角有点僵。

陆战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灶台边,目光落在了那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菌菇粥上。他拿起那个豁口的粗陶碗,自己动手,盛了满满一碗。

粥很烫,白色的热气氤氲了他冷硬的下颌线。他端着碗,走到角落的树墩坐下,低下头,像往常一样,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仿佛刚才门口那场无声的威慑,只是吃饭前随手赶走了一只飞虫。

俞听冬看着他那副平静吃饭的样子,再看看门口的方向,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一股强烈的暖流,伴随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涌遍全身。

这个男人……真的……好可靠!

他忍不住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到陆战对面的小木墩上。粥的温度刚好,滑入喉咙,鲜香温暖,熨帖着刚才受惊的心神。

“陆大哥,”俞听冬捧着碗,看着对面沉默喝粥的男人,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毫不掩饰的崇拜,“你刚才……太厉害了!”

陆战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有点疑惑?好像在说“这有什么可厉害的”?

俞听冬才不管,他自顾自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看他们吓得那样!像见了鬼似的!活该!让他们再敢来!”

陆战没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喝他的粥。脑子里都是俞听冬刚才指责王氏的话语。

可怜见的小孩,明天再抓只野鸡补补。

一旁俞听冬只觉得这日子可真好,心里像是被那细微的弧度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只觉得这简陋茅屋里的菌菇粥,比山珍海味还要香甜。

五天后,恰逢清水镇的大集。天刚蒙蒙亮,蜿蜒的山路上就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货郎,推着独轮车的农人,挎着篮子的小媳妇,都朝着镇上涌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牲畜和各种货物混杂的气息。

一辆半旧的牛车“嘎吱嘎吱”地行进在人群中。驾车的是个格外高大的汉子,穿着干净的粗布短褂,古铜色的脸庞没什么表情,正是陆战。他旁边坐着的,是穿着浆洗得发白但整洁的旧衣、脸上带着新奇和兴奋的俞听冬。

牛车上放着几个盖着干净粗布的箩筐。这是他们此行的“货物”——俞听冬这几天精心准备的成果。

“陆大哥,快看!好多人啊!”俞听冬指着前方渐渐显露轮廓的镇子,声音里满是雀跃。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离开清水村,看什么都新鲜。

陆战“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带着习惯性的警惕,但握着缰绳的手很稳。牛车是他用前几天猎到的一头半大野猪,跟村里老屠户周大脚换的。周大脚看中了野猪的膘,陆战则需要一辆车方便以后去镇上。

进了镇子,喧嚣声浪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卖布匹针线的,卖竹编篾器的,卖粗陶瓦罐的,卖鸡鸭禽蛋的,卖新鲜蔬果的,还有支着炉子卖烧饼、馄饨、阳春面的小食摊,香气四溢,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大哥,你说……我那些东西能卖的好吗?”市集比他想象的更加热闹,种类也繁多,本来俞听冬是很自信的,这会儿又不太确定了,毕竟这个时代他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陆战沉思几息,难得说了挺长的话来开导他,“能卖,你第一次做买卖,能卖多少算多少,以后要是还想做,那今日先把镇上情况摸清楚才是要紧。”

其实陆战以前也没留意过做买卖的事,给不出什么建议,但他觉得这小哥儿做饭确实好吃,说不准真能做成。

谈话间就走到了市亭处,陆战先前特地同里正打听过,这做买卖,大小都得要去租个摊位,否则不合规矩,要是给衙门的官兵发现了,可是要赔偿好多银子的。

再走近两步,就看到了市亭门口插着褪色的蓝旗,几个小贩正围在窗口前等着缴纳费用。

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胥吏坐在亭内,慢条斯理地拨着算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交了十文钱的“地铺钱”,换来胥吏懒洋洋的一句“丙字巷尾,别挡道”,并丢来一块木牌,这才算得了许可,得以在熙攘的市集中占据一席之地。

俞听冬认不得什么丙字是哪条街,他连哪边是街头哪边是街尾都分不清,只得拿着木牌跟在陆战身后走,人潮拥挤却也不怕跟丢,陆战那大块头在哪儿都能一眼瞧见。

许是他们来的比较晚,这剩下的位置算不上好,人流也较刚才来时的要少些,好在还算显眼,租赁费也不算高。

两人停下牛车,这里挨着一个卖竹编的老汉和一个卖咸菜的老妇人。

俞听冬手脚麻利地跳下车,掀开箩筐上的粗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摞摞用新鲜荷叶包裹着的、四四方方的米糕。米糕是糙米混着一点糯米蒸制,中间夹着用猪油和盐炒香的咸野菜馅儿,透着诱人的油润光泽。

几个陶罐里,装着深褐色、香气浓郁的酱料——是俞听冬用山里采的野山菌、野葱头,加上一点猪油和盐,反复熬煮浓缩出来的菌菇酱。

还有一篮子洗得干干净净、用细草绳捆成一小把一小把的鲜嫩野菜。

最后,是一个小炉子,一个陶釜,里面是熬得浓稠雪白的骨头汤,旁边放着擀得薄薄的面片和洗好的小青菜。漆0就4六3妻3邻

“卖吃食咯!新鲜热乎的野菜米糕!香喷喷的菌菇酱!骨头汤面片汤!好吃不贵!”俞听冬清了清嗓子,学着旁边摊贩的样子,开始吆喝起来。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的朝气,瞬间吸引了一些路人的目光。

陆战则沉默地站在牛车旁,像一尊守护神。他高大的身躯和冷硬的面容自带气场,让一些想凑近看热闹又有些犹豫的人望而却步,但也无形中震慑了那些可能想顺手牵羊或找茬的地痞。

“小哥儿,你这米糕怎么卖?”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好奇地凑过来。

“婶子,野菜米糕一文钱两块!菌菇酱三文钱一小罐,拌饭拌面可香了!骨头汤面片汤两文钱一碗,热乎着呢!”俞听冬笑容灿烂,手脚麻利地拿起一块米糕,小心地剥开一点荷叶,露出里面油亮诱人的馅料,“您闻闻,香不香?”

那大婶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哟,是挺香!看着也干净。给我来两块米糕尝尝!”

“好嘞!”俞听冬利落地用干净荷叶包好两块米糕递过去,收下两枚铜钱。铜钱入手微凉,带着沉甸甸的质感,这是俞听冬穿越后第一次靠自己赚到钱!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有了第一个顾客,很快又有人被香气和吆喝吸引过来。

“给我来一碗面片汤!多加点汤!”

“这菌菇酱真这么香?给我来一小罐!”

“米糕也来两块!”

俞听冬忙得脚不沾地。他负责招呼、盛面、打包、收钱。陆战虽然依旧沉默,但动作却不慢。俞听冬一个眼神,他就知道递过干净的碗,或者帮忙把沉重的陶釜从炉子上端下来添汤。他高大的身躯往那一站,那些想催促或者试图讨价还价占便宜的,在他没什么情绪的目光注视下,都下意识地收敛了。

尤其是当几个流里流气的闲汉晃悠过来,眼神不善地在俞听冬身上和钱匣子上打转时,陆战只是微微侧身,往前站了半步,那如山岳般的气势和毫无温度的视线扫过去,那几个闲汉顿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走开了。

忙碌的空隙中,饶是俞听冬的历史,经济都学的不如何好,也都忍不住感叹,当朝皇帝想必做的还行,就他们这偏远的小镇,这偏僻的巷尾,都有如此好的经济,竟能养出这般舍得在吃食上花用、追求新鲜滋味的闲钱和心气。

这么看来,倒是来对了朝代,做生意也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若是百姓穷苦艰难,就算他做的吃食好吃得天上有地下无,这买卖定也难做。

俞听冬心里乐颠颠,要是能小小实现一下财富自由……不能细想,一想就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