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操!你又踩我!」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来抬起脚,用力地往林百川的脚板上踩去,只是山路湿滑,这一脚没踩稳整个人撞到林百川的身上去,好在林百川的下盘异常稳固,胸膛也结实,被杜大道长那头那脸这麽一撞只是稍微晃了一下没摔倒,不然这麽一摔还牵了个老爹,三个人……不,一个人两具尸又会滚成什麽不堪入目的画面自是不在话下……
雨终於停了,就在此刻,杜天师终於找到了一个能够供他睡上一天顺便容得三位大爷避避日头的地方,一个山洞……一个熊洞。
杜知书停下了队伍,蹑手蹑脚地在洞穴外观察了片刻,一下蹲着研究土地上的痕迹,一下拿着一根木棒戳戳附近的土堆戳戳残叶,然後站起身皱着鼻子用力嗅了嗅,也不知道杜大天师他是以何为依据的,他回到了队伍前,笃定地对着他三位队友说道:「里头有一只熊。」
三位不言不语处变不惊地站在那,不表示任何意见。就算对他们说洞穴里头有一头龙,恐怕反应也是一个样子。
「洞我们是非要不可的,但熊哩,也是非走不可的。这样吧,我有两策,兄弟们听着。甲策,区区手持宝剑,冲进去和熊大战三百回合,来一个殊死决战,然後把熊给宰了,夺熊洞,吃熊肉,赞成的举手。」
三位依然默默地站在那,不动如山。
「好吧,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兄弟们都不同意,我也不勉强,我们换乙策,听好如下:我来烧个独家秘制的烟把那头熊给薰出来,然後由另一个兄弟配合着把熊引开,反正熊不吃死人肉,不用担心。然後我们会趁机占据那个洞,升火,熊就不会再回来了。反对的举手。」
三位默默站在那。
「我就知道,智者所见略同。既然大夥都同意,那就用乙策吧。是说,谁来把熊引开呢……」杜知书眯着眼睛,不怀好意的视线在三位僵尸身上扫过来再扫过去……
林百川最惹人厌,光是那张脸长得那麽漂亮就碍眼!细皮白肉的就该让他去喂熊!可是想到这死鬼走起路来这麽快,等下熊引走了,他到哪去找他去?
至於老爹……呜呜,老爹今日已经够倒楣了,一世贞节就这麽毁了,身心受创残花败柳的还让他去干这苦差事实在是有违道义……
「就你了,瘸子。谁叫你强暴民男,天地不容,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不用太感谢我,反对的举手。」
三位沉默……当然,瘸子那张被符咒盖住了的脸上,有再大的冤枉也只能平平板板一张死人脸,有口无言。
杜小蝎 5
事不宜迟,结束了小队会议之後,杜知书立刻展开行动。他先将林百川和老爹给赶到附近一块巨大岩石後藏好,接着把号称通天圣铃的那只破铃挂在瘸子的腰上,一声令下让瘸子往洞外一片茂密的草丛走去。
而所谓的「独家秘制薰熊烟」,也只不过是几片顺手捡的叶子……但别小看这叶子,从小到大长年在野外过生活的杜天师,对於植物的研究可不比一般人,他知道哪些草用来编帽子结实耐用,知道哪些叶子烧出来的味道可以薰走哪些动物,知道肚子饿了没东西吃时该摘哪些野果来吃才不会把自己吃死,知道出恭时要摘哪几款叶片来擦屁股比较柔软不容易刮伤……
所以看似顺手乱捡的几片叶子,其中的学问还不小。杜知书用手指直接在那几片叶子上画了火咒,一股烟从叶缘窜起,叶片开始燃烧。他捏着那几片叶子快步走向洞口往内一扔,然後飞也似地冲回巨石後躲起来。
果真没多久,一头大熊被那烟味给薰了出来,一边张着大嘴咆啸嘶吼一边用熊爪在地上愤怒地刨着,受到刺激的嗅觉忽略了躲在岩石外杜天师的生肉香,只听得远处一阵断断续续不太完整的铃声,从草丛中传来。阿熊大吼一声,立刻往那铃声处奔去……
「吱吱吱……」
杜大道长一看阿熊完全照着他的计谋被引开,得意地忍不住想仰天大笑三声,不过怕事的他又担心笑声不小心被熊听到,谁知那熊爷会不会改变心意回过头来?因此只敢鸟鸟地鼠笑三声,确定阿熊在安全范围之外後,赶紧拎着百川和老爹两尸,进入熊洞,用三张符纸幻了三把火把插在洞口,算是霸占成功。
巡视了一下洞内的情况:洞够深,把爷们请得里头去些应该能够免於天光。地板乾燥空气也通风,不像有些洞穴湿泞泞臭兮兮的。逡巡了一下,也没什麽六只脚八只脚很多只脚的……更让杜知书惊喜的是,那头熊还在洞穴里留了一头看起来颇完整闻起来也还新鲜的死兔子!
「啧啧啧,好享受啊……」这洞!这肉!天造地设啊!感谢阿熊!等会生个火把这只肥兔子给烤了,把饿得早就扁到有点凹的肚子给填饱,睡上一个大好觉,人生哪有比这更美的……
杜知书乐得屁颠屁颠,虽然那张死板板的脸实在看不太出来他很开心,但从他难得让客人一个个坐好免於面壁还友善地帮忙脱下帽子的举动,可以看得出来他真是爽歪……这乙策实在是今夜……不,应该是这一整个月做过最完美的决定了!
幻想着滴着油香喷喷的的兔子肉在口中奔放的感觉,想着心都痒了差点没像兔子一样原地乱跳,舔了舔嘴唇,,蹲下身搓搓手准备拔兔毛,嘴巴一边唱着自编歌曲:
「一只兔子四条腿~~三只僵尸六条腿……不对,是五条腿,瘸兄少一条……啊!!瘸子!」
这才突然想起被自己一口遮天诬陷诋毁壮烈舍身的瘸子兄……
赶紧放下手中的兔子,走出洞穴探探头,确定阿熊不会再回来後,才往草丛方向走去。
不出所料,瘸兄走得不远,在那及腰高的草丛堆中,凭藉着杂乱无章的铃声,找到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跌倒还是被熊扑倒的瘸子,正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早料到他走不远!派他当诱饵果然是正确的!
「瘸兄辛苦!老爹说他原谅你了,大家都是男子汉嘛!做鬼也风流……今天准你睡他旁边,不过只准看,不准摸……」说着将瘸子从地上扶起来,想着兔肉,想着温暖的山洞,杜知书心情极好地还帮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渣,帮他把掉落的帽子给戴好,下了行咒後,还亲切地牵着瘸子的手,那阿谀讨好的态度和先前又嫌弃又利用的做为有着天地的差别,完完全全的小人一个……
才走了一步,瘸子又摔了。
「……」心情好,兔肉好,所以不计较。杜知书很有耐心地再一次弯下身把瘸子扶起来。
又走了一步,瘸子还是摔……
「瘸兄,我说,您能不能认真一点走……」兔肉好,心情有些开始不耐烦,但还是按耐着性子把瘸子给拉扯起来。
再走一步,瘸子不但摔,还顺便把杜知书给一并扑倒……
「我操你娘的死瘸!你信不信我打断你另一条腿!」从地上爬起来,扯起瘸子抡起拳头就要揍尸,却意外的发现一件令他惊愕的事实……
「哇啊啊啊啊!瘸兄!你……你的腿呢!!?」
原本这瘸子虽瘸,但至少还挂着一只腿在那撑着撑着,虽然不怎麽中用,勉强还能拖行。可现在……本来应该挂着的那条不怎麽中用的腿的地方,却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条破裤管在风中飘啊飘啊……
「我操他的熊!!」杜知书抓狂地大声吼道。
不是说熊不吃死人肉的吗……既然不吃,那拿条死人腿去干什麽!?当枕头还是当拐杖!?
少了一条腿的尸体,要他怎麽跟瘸子的家属说!?
「很抱歉,腿在路上遗失了……」还是「很遗憾,被熊给拿去了……」!?
有一次,杜知书不小心让一个客户在途中被蚂蚁咬掉了一小截手指头,那死鬼的老婆因此拒绝付款给他,还诅咒他,还拿扫把打他,还扬言要报官……让他白白的赶了大半个月的路,血本无归……
还有一次,尸体死了太久才封魂,本来状况就不佳,松松烂烂的,赶路的途中给风吹掉了两只耳朵一个鼻子,找半天找不着的他只好用三片叶子塞着暂时充当耳朵和鼻子,结果苦主的娘接到尸体後,坚持那尸体不是他儿子而是什麽树人的……
想到这些不堪的经验,杜知书悲愤地抽出了腰上的破铜剑,仰天长叹一声,寻索着地上那大熊留下的脚印,追熊去也……
等他一手扶着瘸子一手夹着瘸子的断腿回到山洞时,已经又是一两个时辰後的事……
随手将瘸子和腿往旁边一扔,累得也不管地上铺了稻草没就直接瘫倒,身上本来就很破的道袍被熊爪撕得更加破烂,飘飘乎颇有霓裳羽衣之轻灵……而手上背上腿上也都留下了和熊爷交涉过的痕迹,特别是那张脸皮,从额头延着鼻子到嘴唇破了一大块,虽没出血却垂挂在那半开半阖要掉不掉的,看起来好不恐怖……
早知道要和熊大战三百回合,那一开始就选择甲策就好了咩……杜大道长整个虚脱,连睁开眼皮都没力气了,什麽伤口什麽脸皮,甚至是兔肉……都等他好好的睡一场醒来再说吧……
杜小蝎 6
这一睡再次睁开眼醒来时,四周还是很黑,除了洞口那三把用幻术制造出来的火把发出要灭不灭的摇曳闪烁着,整个洞穴中一点光线也没有,也不知道是睡过了一整个白天,还是甚至睡了两三个白天去了……
但杜知书还是觉得很疲倦,浑身又累又痛的,沉重的眼皮子又忍不住盖了起来,将四肢蜷缩在一起,将脸靠在一片不算是很软但也不硬,凉凉冷冷但质地光滑细致叫人舒服得忍不住在那上头蹭个没停的平面上。
什麽东西这麽舒服啊……他不记得他昏睡前有给自己准备枕头啊……应该说,他这辈子,枕过石头,枕过木头,枕过砖头,但真正一颗舒服的枕头,他还不曾拥有过呢……
话说,他的後脑勺有点扁,虽然头发遮住了看不太出来,但有时自己伸手抓头摸头时,就明显感觉得到。小时候他总是想着,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三不五时被他那师父不爽就一掌往他脑袋挥下去,长期累积造成他的後脑被打扁了……还是说好几次因为脚步太慢追不上他那走在前头完全不等他的师兄,不甚跌倒给摔扁的??
现在回想起来,比较有可能是因为老是拿又硬又粗的东西的东西来枕头,所以把头给枕扁的吧......
懒得睁开眼睛来确认自己到底枕了什麽,又舍不得离开那个躺起来好舒服的「枕头」,贪婪地把脸颊在上头磨啊磨的,嘴边的口水都给抹到了上头也管他去,当作是作梦吧,过份地把双手掌都伸了上去摸摸捏捏的,好扎实、好滑腻啊……如凝脂般的感触,让他爱不释手,摸着捏着枕着,竟然连肚子也饿了起来……
闭着眼睛张开口啃了啃嘴边的「枕头」,没什麽味道……拿来当食物可能太勉强。他想起了他的兔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希望别就这麽烂了坏了……
没办法,肚子饿得受不了,肠胃内刮咕刮咕磨个没停,打断了他还想继续赖在那陶醉的美好感受,只好睁开眼睛,挣扎了半天才坐起身来,只是手还是舍不得离开那好好摸的梦中的枕头……
坐在那恍神了一下,惺忪朦胧的眼睛逐渐适应了现实的环境,首先先确定了洞穴角落那只兔子还在,松了口气後,在环视一下四周,找寻着他的三位大爷……瘸子和他的断腿摆在那头,老爹直挺挺地摆坐在这头,而林百川……
「吓!」低头一看,杜知书这下全醒了……
被他压在身下,捏在手中,枕在脸边的,好好摸的,还被他用嘴巴啃了几口的……哪是什麽梦中的枕头!?林百川那双修长均匀的腿,白皙得连在黑暗中都隐约透着温盈的光泽,大腿上还沾着杜大道长所遗留的口水渍,闪亮亮湿黏黏的,想否认也无从否认,想赖都赖不掉!!
「死相!你干麻跑到我身下睡!?」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压在林百川的尸身上,手……手中还捏着对方的大腿肉……他赶紧跳开,震惊之下,伸手就是一巴掌往林百川的脸上甩去。
可这还不是最震惊的,最令他震惊的是……
「你……你的裤子呢!?」杜知书抖着手指着林百川……
林百川躺在那,动也不动,僵尸嘛……挺尸当然合理,但赤裸裸着露出下半身,整个上衫的下摆撩到了腰间,然後长裤不翼而飞……
实在比看到瘸子少一条腿还惊愕!尸体是不可能自己脱裤子的这个杜知书百分之百的肯定,按照原来的姿态摆在一旁的瘸子和老爹也不可能主动来偷脱林百川的裤子这个也是不需要怀疑的事情。那……那……
自己到底在睡梦中干了什麽!!?有那麽饥渴吗!?不可能吧!!虽然心中那唯一的爱恋常常在梦中出现,但就算是在梦里头,他师兄杜若水也从没给自己一点好脸色看过。
而他……梦里梦外都爱极了师兄的他,却连在梦中都不敢对他师兄有一点逾矩的行为,甚至连一点点非分之想都不敢有……
那他到底是着了什麽魔怎麽会脱只疆尸的裤子啊?啧啧,意外!一定是意外啦……而杜知书却怎麽也没那个胆敢把林百川的尸体翻过来检查看看除了脱裤子之外自己是不是还干了什麽意外之外的意外……
站起身,才发现林百川的裤子压在自己身下,这下子,杜知书懊恼地又想甩林百川几巴掌,明明知道错不在尸,但看到林百川那麽好看的一双腿晾在那,那麽漂亮的一张脸死死没表情地像是睡着般平平静静的,简直就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杜知书的慌张失态,嘲笑他丑人多作怪,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吃不到活天鹅连死天鹅都拿来凑数……
「哼哼!」忿忿地踢了林百川两脚来掩饰自己心中强烈的自卑感,不过这一踹牵动了之前和熊大战三百回合时在身上留下的伤口,他痛得把脸皱成一颗包子蹲回地上,弯低着身子嘶嘶哀了几声,视线中一片不明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伸手一摸,原来是自己的脸皮……
用手掌尝试着把脸皮盖回去……没办法,被熊爷那一爪,这张脸破得不怎麽工整,幸好脸皮厚,不然真见血了那不就名符其实的破相?
不过好像也没差,他那张脸,破相不破相,都是一样的丑吧……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和师父他们有时赶尸行经稍有人烟的聚落时,他这张脸还曾经把村民的小孩子给吓哭过,被丢石头,被拿着扫把挥打,被咒骂被唾弃……那些嫌恶惊惧的眼光,从他懂事以来就没陌生过,还好他这行业平常也不怎麽见人,帽子勉强遮遮掩掩,加上後来师父也教了他怎麽做假脸皮来遮丑,一切似乎也没那麽糟糕了。
只是那羞於以真面目见人的自卑,就算是遮了十层的假脸皮,还是无法释怀,那是积年累月,深深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是来自自己所敬爱和恋慕的人,不停地强调而扩大到无可收拾的自卑。
算了,这荒郊野外大半夜的山洞内暂时应该也不会碰到人,三条尸体反正都死了,能不能看得出美丑都成问题呢,也不怕他们笑……索性把那层要掉不掉的厚脸皮整个撕掉,露出了一张不管谁来看,都会在第一眼倒抽一口气的另一张脸来。
平心而论,那张脸要说难看,其实似乎也不那麽简单就能定义,如果光是看他右半边的脸,乾乾净净斯文秀气的怎麽也和难看沾不上边,因长年包在了厚脸皮内不透气而显得有些苍白,那细致的眉眼和漆黑的眼睛,虽然不比林百川那般惊为天人,但也算得上是耐看的一张……不,是半张脸。
问题就出在那左半边的脸蛋上,墨黑色的蝎子刺青,从额头横跨过整张脸,长长的鞭尾还延伸纹到他那一样略显苍白的颈子上,乍看之下像是一只活生生的蝎子爬上了他的脸,和他原本苍白的肌肤这一对比烘托,更显得那只蝎子黑得狰狞,黑得阴森,视觉上给人的感受就是恶毒与不祥……
那张脸整体来说,与其说是丑,不如说是恐怖……
不过既然他师父和师兄都说丑,从小到大他就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脸除了用丑或难看之外,还有什麽更贴切的词可以拿来形容。
「杜小蝎,我叫你别跟着我,你是耳背啊?你不知道这样我突然转过头会被你吓到吗?」
「……对不起,师兄……」
可是,如果不跟在你的後头,我怎麽敢明目张胆地看着你,望着你?
我能做的,也就只能这样看着你,望着你了啊……其他的,再多的,我连想都不敢想。
就这样看着望着,我就觉得心满意足了,难道说,这样也是奢望吗……?
「是奢望……」
杜知书闷闷地将手中的那张脸皮给扔掉,没那麽多闲工夫在这回忆那些其实也算不上什麽愉快的往事了。他还得弄点柴,升火烤兔子,打点水,处理身上的伤口,给自己重新弄张脸皮,还有得帮瘸子把断掉的腿给缝回去……
不过最最首要的一件事,是把自己脚边的那条裤子给穿回百川兄身上……不知道为什麽,明明尸体一具,还是男尸一具,明明又不是自己心仪的那人,可那恐怕连女人都不如的漂亮腰身和雪白的双腿光溜溜地摆在那,怎麽看都觉得别扭,视线往哪放都觉得不自在……
「……男人长成这样,妖孽啊。」
还好已经死了。
杜小蝎 7
杜知书从地上捡起那条被他压得皱巴巴的裤子,极度不甘不愿地蹲下身,粗鲁地抓着躺在地板上的林百川的脚踝,胡乱地将裤管套上去……
真是岂有此理了,他杜知书长到这麽大的年纪,还没给谁这样服务过耶!?
爹亲娘亲?在还不知人事时就是弃婴然後被师父给收养的他,没那种东西可以给他侍奉!
而娘子孩子……想都不用想,他们干这行的,娶亲这一事根本是作梦,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一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内有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在家而且每天和尸体为伍的赶尸人?
推测他们赶尸这行那不成文的行规「不可娶妻」,恐怕也只是因为哪位先辈,娶不到老婆然後愤而订来自我安慰的吧......
没有娘子,自然也生不出孩子来。
话说回来,他也从没想过要和一个女人过一辈子这种事情,至少二十几年来他也没碰过能够吸引他目光,能够让他感到心动的姑娘小姐……
目光,还有心思,早就被那个人给填得满满了……
若是要过一辈子的对象,那他宁可和那个人……
「娘的,你的腿生得这麽长是见鬼喔!」
套了半天好不容易把两个裤管给套上,但那双腿又长又僵的,折也折不了,凹也凹不动,那条裤子怎麽拉都没办法好好地拉上去,卡在膝关节那不上不下的,杜知书没办法,只好将那两条硬梆梆的腿给架到自己的肩膀上,双手并用将裤头往上提至大腿,再用手臂将林百川的腰给勾住腾空,把裤子套回他的腰间。
在做这些动作时,他尽量把目光集中在裤子上,这双死人腿和那支死人腰不知道是怎麽地,明明就长在死人身上,却让杜大天师他看得有些尴尬……只是无可避免地触碰到那细滑的肌肤时,那莫名奇妙的慌乱不安,让他那两只耳朵像是拿什麽烘烤着突然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