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01捕食者

烈日倾泻,倒出火球般的强光与巨热,滚向这片贫瘠荒凉的大地。

男人透过玻璃观察下方来往的车辆,身形挺拔,肌肉盈满力量,他的侧影像一件展示男性美的艺术品。

腕间的表状物发出微波,提醒佩戴者有信息接收。

交易取消,A跑了,两只。

全息投影,又称虚拟成像技术。由此制作出的手机在24世纪的今天,是人人必备的电子产品。

它的功能多不胜数,机身外形也是千变万化,项链耳环口红盖,手表眼镜皮带扣。

男人舌头在嘴里打出个响,扯开薄唇,展开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几秒后,微波拍击皮肤,提醒有新的信息接收。男人动一下手腕,手表往身体倾斜,这个动作是他设置的打开信息。

一行如烟黑字出现在空中:60天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炎帝一言九鼎。

60天。男人暗嘲,60天A都能下一窝崽了,一言九鼎?一言九屁差不多。他给汤暄发去信息:A跑了,重新洗牌。你先回中国,老人家身体重要。

汤暄回复: 一年生3次病,一次病3个月,我妈那不是病,是想孙了。

男人:. . .

拖着装有交易现金的箱子踏进电梯,男人接起汤暄打来的电话,“名字想好了没有?”

“呃,还没想。”汤暄紧接着说,“100多个人的垃圾团队还敢自称“炎帝”,他们的脸皮怕是火箭炮都轰不穿。”

“嗯。”男人等着。

“炎帝也总还是人嘛,在人间,我们叫“神”!直接他妈的不和他们一个世界!格局都不一样了。”

“一个字吗?”

汤暄认真想了想,“我的暄字里有一个日,你的腾字里有一个月。嗯,我们就叫日月神!明神没气势。”

“就这么定了。”男人一心二用,思考A感到安全会再次现身的地方,“你上次的伤好没有?第一次尝试大型猫科动物,我看你的表现,似乎,很勉强。”

汤暄干咳两声,“早好了,就我这体格,被踢一脚还能残啊。我还是喜欢狼啊狗啊之类的,犬科动物才是我的最爱。”

一向残暴变态的汤暄居然在谈论喜欢和爱,奇怪之余,男人突地来了兴趣,“你的初夜是什么?”

周围突然安静。

“什么”而不是“谁”,男人没把动物两个字说出来,也算问得委婉。

“叮——”电梯提示音打破冰封的空气,汤暄大方笑笑,“等我们再熟一点,我就告诉你。”

男人走出楼道,太阳的火花溅下来,消失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今天气温很高,身体强健如他,都感到有些难受。

车停在街边,抬手准备拉车门,男人敏锐地听到了细小的漏气声。检查完车胎,确定百分之百是人为的。扫视周围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危险,他退到靠墙阴凉处,联系汽修公司。

脚边滚过一颗石子,男人朝源头看去,远处横躺着一个身量不高的男孩。

石子应该是他扔的,男人拖着箱子向男孩方向走去,刚一靠近,对方便翻身慢慢支起上身,小声求助,“我中暑了,你能帮我买点水和药吗?”

视线扫过男孩发顶,男人转身迈步。

以手撑地的男孩快速抬肘,趁着擦身而过的这一秒,两臂用力牢牢扒住箱子。

男人退步,射出冷冷的目光。男孩这才抬起头来,碰上男人的视线。他挪胯更往箱子靠,奄奄的脑袋枕着叠交的手臂仰视男人。小而尖的下巴将臂弯的软肉挤出凸起的弧度,莫名生出些情色味道,有股湿舌舔弄的羞耻感觉。

男人真情实感地谓叹,这一双眼睛,太漂亮了。

单眼皮,眼睛大而长,眼尾尖锐地上挑,几缕碎发搭在浓密的睫毛间,半掩住极具辨识度与神秘感的异瞳,妖魅得浑然天成。

男孩清澈莹亮的双眼热乎乎地望进男人眼里。

风情万种这样的词俗不可耐,但用来形容男孩十分贴切。

男人生平第一次为一个人类的长相而思考。他眼前,含羞带水的红玫瑰摔进沙漠,花瓣被风卷着抢走,一片一片地丢失,疼痛拉扯着它,但仍然明艳又美。甘甜的眼泪从花苞沁出,滑过最后一片花瓣落下,无休无止……

“哥哥。”男孩有些不悦,垂下眼皮避开男人意味不明的直视,“帮帮我吧。”

男人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如此专注,这种感觉新奇又微妙,是他从没有过的体验。

因为这心潮涌动的一眼,男人帮对方买了水和药。

两人一起在庇荫的楼道呆了30多分钟。轮胎修好,男人付钱上车离开。

男孩拥有超过人类40多倍的嗅觉和听觉,刚才男人上楼他嗅到钱的气味,弄破车胎装晕找机会靠近箱子,就是想确定里面是不是现金。

现在确定了,可是……

为什么?

来非洲这些天,从那数不清的热忱目光中,男孩对自己的人类外貌有了深刻认知,为什么男人不上套?刚才楼道里他投怀送抱,暗示加明示,就差当场跪下来给男人舔了。

难道他不喜欢男的?或许,是不喜欢主动的?

无论如何,弟弟有救了,只要拿到这个箱子,不久之后就可以回北极,回到在冰川上打滚的日子。

第一次到这么热的地方来,男孩实在不适应,他将衬衣扣子全部解开,下拉挂到手臂上,敞胸露出清瘦的腰腹,掐腰烦燥地思考该怎么应付那个叫蒋律的老流氓。

察觉到注视的目光,男孩抬头往远处盯去。

街对面,男人笼在轿车顶的阴影里,晦暗眼神穿过来往车辆,威慑不减半分。他伸出两根手指,往内勾一下。

男人在叫他过去,这算是上套了。

男孩回视那道狼首蓄势追捕猎物的目光,双肩渐渐绷紧,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发颤。

在北极冰川上奔跑的那13年里,还从未感受过这种高压到使他呼吸不畅的气场。

对面,是一个比他更强大的捕食者。